第十六章
“……”
沉默间, 病房内静如雪落。
陆时谦皱眉盯着盒子思索,不明白他兜里为何出现这个东西, 还有他对这包装盒虽陌生,但也清楚它的用途。
温絮所说的玩水他不是很理解。
淡定弯腰捡起,再次放入衣兜里:“不是,应该是奶奶塞的。”
奶奶叮嘱他要好好照顾温絮间隙,西服兜确实被人碰了下,现在看来应该是奶奶趁他不注意装兜里的。
“……”
提及奶奶,温絮也想起陆斯奕说到妹妹时, 老太太上前狡辩的样子,恍然明白她们的用意。
难怪陶宛茹会再次出去买补品,目的是为了帮他们买安全套。
奶奶她们真逗, 一般长辈不都是急着催生吗, 她们反倒好,还担心起在她受伤期间, 陆时谦会乱来。
温絮咽了咽发痒的喉咙, 清咳出声:“这东西, 我们应该用不上,你记得还给奶奶。”
“你怎么知道用不上。”
“……”温絮震惊抬头, 下意识开口:“你想跟谁用?”
就算他们是合法夫妻,这种事也需要有爱的情况下进行, 毕竟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轻易把自己第一次给对方。
她可不从。
陆时谦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只说了句好好休息, 便转身离去。
温絮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有余悸地扯好被子, 不明白他临走的那个眼神蕴含着什么。
不会预谋着有朝一日,霸王硬上弓吧。
之后,护士又进来给她发了几颗药,温絮吃完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墙头之外,一株株梨花树迎风绽放,花朵布满枝头,不时有飞来的小鸟在树枝欢快地啾啾鸣唱,像在赞美梨树的花姿,又像迎接春暖花开的春天。
温絮感觉这觉睡了很久,几次在梦里寻不到水,最后是硬生生渴醒的。
她偏头看了眼时间,已是十一点半,双手撑着床垫坐起身,弯腰去拿桌上的水杯,碍于手短,指尖只能碰到杯壁。
温絮挪了挪屁股,胳膊使劲往前倾,即将握住杯身那一刻,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哟,这么可怜,现在连杯水都没人倒了。”
开口说话的人是嘉雯,而快速跑近的是乐伊。
“小絮,你坐好别乱动,我帮你倒。”
乐伊先把温絮扶坐好,这才弯腰去给她倒水:“还有点热,你慢点喝。”
温絮渴得不行,接过乐伊递来的水杯,仰头咕噜咕噜喝了大半:“少来这给我幸灾乐祸,自己腿怎么样了。”
嘉雯轻笑,拉开她床前的椅子大咧咧坐下:“消肿了,就是还不能怎么用力。”
明明在医院没肿,那承想回家就蒸屉里的馒头那般,飞速膨胀,最后不得已惊扰了她爸妈。
温絮偏头瞥了眼,皱眉道:“你都这样了还过来干嘛,老实在家休息得了呗。”
“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担心你腿废了,最后还得送你一张轮椅。”
温絮气笑,视线又在她腿上扫了眼,轻哼:“目前看来,我送你一副拐杖更合适吧。”
乐伊把在家里带来的午餐端了过来,听到两人这般互怼,无奈摇头:“你俩都这样了,就不能歇歇。”
温絮见是乐伊自己做的饭菜,急忙接过她递来的筷子,低头闻了闻,眼角都笑眯了:“伊伊,还是你心灵手巧,温柔又贤惠,谁要娶到你不得幸福死啊。”
乐伊弯唇,又给嘉雯给盛了碗汤:“男朋友都没有,你说这个问题有点早。”
嘉雯低头喝了口汤,顺着这个话题,开玩笑:“伊伊,你觉得陆时谦那个助理怎么样?”
温絮听到这话,也饶有兴致地抬头看了眼乐伊。
“什么怎么样,我跟他都不熟。”乐伊说完脸霎时红了起来,垂下头继续跟温絮盛汤。
她从没谈过恋爱,脸皮也薄,受不住她们这么调侃。
“认识认识不久熟了。”嘉雯笑着朝坐床上的温絮挑了挑眉:“温小絮,你跟那位助理熟不,人怎么样?”
“人品还行,长得也算标准。”
温絮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这问题倒是可以先问问陆时谦。”
乐伊见她们越说越起劲,忙出声打断:“别,我可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忙工作要紧。”
“害,工作跟谈男朋友又不耽误。”嘉雯直接给乐伊拍板:“温小絮,有时间你问问陆时谦。”
说到这,她才反应过来,进病房半天没瞧见他人影:“对了,陆时谦人呢?”
“回律所了。”温絮低头吃饭,随口回了句。
嘉雯嗤鼻:“你都这样了,他还去上班呢。”
乐伊在给温絮削苹果,闻言,也抬头四处看了看。
“是我让他去的。”
温絮吃饱喝足把床前餐桌推开,撑着床垫慢慢往下躺:“他律所有事要忙,何必在这里干待着。”
有些事陆时谦不说她也能猜到,况且早上他跟陆见嶂的对话,她零星听了些,陆家把人送去的警局,总要有人出面去解决。
听她这么说嘉雯脸色好看了些,转而说起今早得到的消息:“听说,昨天我打爆头的那个男人,可能要拘留半个月,而且还查出他以前有不良案底,严重了,一年半载都出不来。”
温絮狐疑看她:“你听谁说的?”
嘉雯舔唇,抬手挠挠后颈:“这事我爸妈跟陆家联手参与了下。”
温絮觑她一眼,缓缓垂眸,也不知道这事会不会传到爷爷耳朵里。
嘉雯瞧出她的顾虑,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这件事他们是暗中进行的,温爷爷不会知道。”
温絮接过乐伊递过来的苹果,无所谓耸了耸肩:“知道也没事,反正也不会影响他的利益。”
在她印象中,温家跟刘家好像没有生意往来。
-
嘉雯跟乐伊在病房陪了她一下午,最后是被她轰走的。
温絮低头玩了会儿手机,刚想问问陆时谦什么时候回来,房门忽然被人从外敲响,紧接着云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温絮神色微愣,急忙想从床上坐起身,被云意快步上前制止:“躺着就行。”
说完,她瞥了眼温絮那条受伤的腿,自责地吸了吸鼻尖:“你跟嘉雯怎么那么傻啊,刘德权就是个疯子,你们惹了他能安生吗。”
“云意姐……”
温絮抿了抿唇,弯腰拉过她的坐了下来:“我就是看着严重,其实修养几天就能好。”
“你就别哄我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能说好就好。”
云意又在她身上打量几眼,瞧见她下巴上微微结痂的伤,眼眶发热:“疼不疼。”
温絮笑着摇头:“都没感觉,一点也不疼。”
刚夸下海口,脑袋就被她摇晕了。
云意手疾眼快扶住她,温声叮嘱:“行啦,别逞强,好好躺下。”
熟悉语气重现,这一幕仿若又回到多年前。
温絮咧嘴笑笑,顺着她的力道乖乖躺了下去:“云意姐,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云意回想昨晚刘德权气冲冲跑回来,指着她大骂的情形,眼角微敛:“刘德权昨晚回来质问我,是不是找人查他。”
“他还有脸回去问你!”
温絮忽然想到什么,视线扫过云意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衣,试探着问:“……他没打你吧。”
云意也不惊讶温絮能这么问,上次碰见嘉雯就知道,她被刘德权家暴的事瞒不住。
沉默片刻,她轻轻摇头:“他现在不敢往我身上添新伤,知道我找了律师办离婚,怕留下把柄。”
“畜生!”
听到这两个字,云意错愕抬头,盯着温絮看了几秒,忽而笑了:“小絮,你以前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温絮见她笑了,眉眼也跟着弯了弯,继而又拉直嘴角:“那也得分人,刘德权那种人就只配叫畜生。”
云意无奈摇头,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嘴角噙着笑:“其实知道你住这间病房,我不是问的嘉雯,而是陆律师。”
“陆……”温絮刚说出一个字,立马明白过来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羞赧地摸了摸鼻尖:“你已经知道,陆时谦是我老公了。”
她跟陆时谦的婚礼云意并没有出席,按理说她是不知道的。
“嗯,昨天下午他还来找我聊离婚案的事,谁知道你晚上就出事了。”
云意瞧见她眼里的疑惑,笑道:“刚开始我不知道你们俩的关系,后来是他自己说的。”
“他说的?”
温絮还挺意外的,如此公私分明的人,聊工作的时候,还能扯到私事,莫名有些好奇:“云意姐,他都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说你问过案情的进展,他没透露给你。”
她之前的受理律师不是陆时谦,是律所人员跟她打电话说明情况,才知道她的案子想打赢有些困难,因为取不到对她有利的证据,这点她也清楚,便理所当然接受他们更换了另一名律师。
直到昨天跟陆时谦见面,才知道离婚案是交给了他,也是结束后,陆时谦说出他跟温絮是夫妻。
“虽然我只见过他一面,但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云意拉过温絮的手,颇有姐姐对妹妹的叮嘱:“小絮,你联姻的对象是陆律师,你比我幸运,好好珍惜彼此。”
-
陆时谦提着晚餐回来时,温絮正在睡觉,或许是睡得太多,房门打开的那一瞬,她就醒了。
“你回来了。”温絮迷迷糊糊睁开眼。
“嗯,给你带了饭。”
陆时谦把食盒放桌上,朝她缓缓走近:“感觉怎么样?”
腿伤好没好没什么感觉,毕竟绑着一层厚厚的石膏,但全身没那么疼了,下巴慢慢有了结痂的迹象,混沌的脑袋也清醒不少。
“嗯,好多了。”温絮瞥了眼他拿进来的食盒,诧异问:“你回家了?”
陆时谦顺着她的目光偏头,而后抬脚拿过食盒,拉开床上的餐桌,帮她把饭菜打开:“嗯,回去换了身衣服,顺便要澜姨帮你收拾些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
温絮没想到他能如此心细,还特意回家拿了这些,脑中又突然冒出云意之前说的话,抬眸静静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身上黑色西服也看不出换没换,反正她也分辨不出他西服的款式,只是在他低头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香,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湿潮。
此时他认真摆放饭菜的样子,跟他平时工作那般严肃认真,架在鼻梁的那副眼镜,浅色的金丝边看着克制又矜贵,暖黄光线自他头顶落下,让他落在光晕里,染上了些许光辉。
“好,你可以吃——”
陆时谦抬眸就撞上温絮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眼神,后者愣了下,很快移开。
他把筷子放在温絮跟前,直起身,继续那句未完的话:“吃吧,这些都是澜姨特意为你做的。”
“……哦,谢谢,你吃过了吗?”
“吃了。”
温絮低头吃了口菜,想到自己偷看还被人抓包,怕他误会什么,还是觉得解释一下为好:“你别误会啊,我刚才只是在想事情,不是在偷看你。”
此地无银三百两,这番解释反而把她出卖了。
“嗯,在想什么。”
陆时谦拉开跟前的椅子坐下,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
呃,以前这人除了嗯一声,不会问后面的话,啥时候开始变八卦了。
温絮放下手中筷子,直接问出另一个问题:“陆时谦,你有家暴倾向吗?”
以前她从未去考虑这个问题,认为不幸福,不相爱都是联姻之后出现的正常现象,但通过云意这事,她确实有了些顾虑。
他们这段婚姻里可以没有爱,若是生命因此而受到威胁,她可不干。
陆时谦眉心微蹙,想来云意刚走没多久:“有些事不是你承诺了就不会发生,只能说你要看这个人的本性。”
“那你的本性呢?”温絮反问。
“我?”
陆时谦站起身,继而去往沙发做未完成的工作:“我是律师,不会知法犯法。”
温絮紧接着问:“那云意姐这场离婚案,你能打赢吗?”
陆时谦翻公文包的动作稍顿,微微抬起眸。
不远处,温絮半仰着头望向他,黑亮的瞳眸在灯光下闪着期许,清澈明亮,像倒映在湖泊里的月色,稍有不慎就能将其打破。
一向不喜欢给人承诺的他,破天荒应了声:“会。”
温絮笑了,此刻的她像个讨要到糖果的孩子,满足地勾起嘴角。
“嗯,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