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可怜
手掌心里切实地感觉到许京窈的体温, 周妄才踏实下来。他紧闭上眼,沉闷而粗重地深呼吸,“没事就好……”
许京窈的脑袋埋进周妄怀里, 侧脸隔着湿透的白衬衫,听着男人急促慌乱的心跳声。
周妄轻抚许京窈的背,“没事就好。”
像在安慰许京窈, 也像在安慰他自己。
巨大的安全感袭来,许京窈眼里两滴泪滑落, 融进周妄胸口的雨水里。
她主动抱住周妄的腰,那触感并不舒服, 她却不想放开,“你可不可以、抱紧点。”
“好,”周妄毫不克制地收紧手臂, 像是要把许京窈揉进身体里。
不知道是不是许京窈的错觉,周妄的身子好像在抖, 她说:“再紧一点……”
“好。”周妄抛掉心里那点怜惜,宽厚的手掌紧紧按住许京窈的腰,隔着一层薄纱布料, 发狠地, 不带一点温柔地摩挲着。
他全身湿透,发梢的水珠滴落, 一颗颗砸在许京窈的肩膀上,白色睡裙慢慢被浸湿。
尽管衣服湿着,彼此的胸膛还是很快就被捂热,两个人心里残存的一点惶恐, 也在严丝密合的拥抱中消散。
十多秒过去,两道呼吸渐渐分不清浓淡。周妄的唇贴到许京窈耳边, 声音柔得不像话,“乖,不怕了,哥哥在。”
湿热的气息拂过许京窈耳廓,带起一阵酥麻,她肩膀一扭,“可以松一点了。”
“别动。”周妄的下巴压在许京窈肩上,贪恋得浓烈,“再让我抱抱。”
许京窈不说话,蹭干净脸上的泪痕,双手抓着周妄的白衬衫,指尖收紧。
如果时间能静止就好了,如果周妄能永远抱着她就好了。
拥抱延长了三十秒,周妄才松开对许京窈的桎梏。拉开些距离,看见许京窈睫毛湿着,他垂眼,双手捧住许京窈的脸,“小可怜。”
许京窈眨巴眨巴,看周妄滴着水的头发,湿润的眉睫和透明的白衬衫,她心里有点堵,“抱歉,又让你淋雨了。”
周妄挑眉笑,“跟我这么生分?”
许京窈撇嘴。
大门还半掩着,楼道里黑乎乎一片,许京窈非常诚恳地说:“我今晚不是故意要折腾你,刚刚外面真的有几个男人在捶门,我跟你打完电话没几分钟,他们就走了,然后我想让你不要过来了,可是你没有接电话。”
“不用解释,”周妄捏捏许京窈的两边脸颊,“任何时间,任何情况,我都信你。”
许京窈心里一暖,刚想说句谢谢,周妄就让她别说生分的话。
有风从门外挤进来,周妄有点冷,转身去关门,自然地说:“要不我今晚就守在这儿吧,万一那几个混蛋又回来。”
“好。”许京窈正好也没想让他回去,走到鞋柜边蹲下,找出一双大码的男式家居拖鞋,放在周妄面前。
周妄有一瞬怔愣,但没敢多问。
许京窈觉得应该说明情况,“本来是给谈浔准备的,但是他一直没来过。”
周妄点头,心里又不堵了,“哦。”
许京窈往他身上看,水珠还在滴答,她往房间里走,“我去给你拿条浴巾,你泡一泡热水,不然明天又会发烧。”
周妄说:“好。”
浴室内,狭小封闭的空间隔绝了一切,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周妄褪下衣物,热水从头淋到脚,皮肤舒适得头皮发麻,心肝却一阵涩痛。
是什么人在恐吓许京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们想达到什么目的?
周妄陷入惶惑。
房间里,许京窈翻出一床新被子,哼哧哼哧地换上刚洗过的被套,嗅一嗅,带着淡香,她点点头,抱着被子回到客厅。
然后站在沙发旁边愣住,“这沙发…好像…有点小了。”
许京窈一直是独居,空间不需要太大,沙发也是买的中小号,比以前在淮临的单人沙发只大一点。
周妄身高腿长的,在这小沙发上窝一晚上肯定很不舒服,影响白天工作就不好了。
“不行,不能让周妄睡沙发。”许京窈自己也不想睡沙发,于是把小茶几挪到一边,把被子铺在沙发前空着的一块区域里。
她又去房里抱了一个毯子出来,给周妄打了个柔软舒适的地铺,虽然还是窄,但至少他的腿能伸直了。
铺好床,许京窈把盒装的香薰拆开,点燃,放在茶几上。
浴室里水声没停,她的脚步也没停,冲了包感冒药放在茶几上。
该做的都做完了,许京窈呆坐在沙发上,望着墙上的挂钟,看着它缓慢地转动。
客厅内白炽灯刺目,香薰的味道慢慢散开,时间在这一刻极其漫长,好像过了很久,浴室里的水声才戛然而止。
许京窈呼吸一顿,倏地紧张起来。
周妄推开门出来,腰间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遮住腰腹以下。上身的水迹擦得潦草,皮肤上透着湿滑的水光。
抬眸间,看见许京窈坐在沙发上,留给他一个背影。
“窈妹,你还没睡?”周妄有些意外。
许京窈乖巧地说:“我是主人,你是客人,你睡了我再睡。”
“讲究这个做什么?”周妄扯起笑,随意地擦着头发,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四点了,你先去睡吧。”
“哦…好。”许京窈站起来,转身,看见周妄裸.露着的肌肤,视觉陡然受到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大脑空白了。
她不由自主地视线下移,从男人的下颚看到喉结,胸膛上隐隐还有水珠潺动,冒着热乎气,腰腹处壁垒分明,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没有丝毫赘余。
看着许京窈木讷的小模样,周妄低笑,有意逗她,“凑近点儿看吧。”
他刚洗过澡,半干的细发垂在额前,眉眼间的凌厉收敛着,整个人慵懒又魅惑。
“不用…”许京窈如同被烫到般,挪开视线,双颊泛起红晕,“我给你冲了感冒药,记得喝。”
周妄点头,“好。”
许京窈说:“沙发太小了,将就一晚地铺吧,周少爷。”
周妄点头,“好。”
鬼使神差地,许京窈又瞄一眼周妄,注意到他肩膀上的一抹红色,“你肩膀上怎么流血了?”
周妄道:“不是血。”
“那是什么?”许京窈问。
不带一丝犹豫,周妄说:“牙印。”
又补了句:“许京窈的。”
许京窈没反应过来,“我可没咬过你。”
周妄忽地心酸,酸得要碎掉了,但也怪不了谁,分开时是他给了对方难堪,这么多年过去,以前再好的光景也都被时间冲散,不一定件件都留有记忆。
而咬在肩上那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无足轻重的牙印,又怎么敢期待对方还记得。
“你高考那天,”周妄说得很轻松,“我让你咬我一口,留下的牙用朱砂纹上了,想留一辈子。”
这么一提,许京窈的脑海里记忆浮现,想起来了。其实她跟周妄之间的很多事情都还记得,唯独这件忘记了。
“哦。”她没想到周妄还挺浪漫的。
周妄问:“要不要仔细看看?”
“……不要。”许京窈做不出凑到周妄跟前盯着他皮肤看的事情,她泰然自若地往房间里走,“我先睡了,你也快点睡。”
房门合上前,周妄说了句晚安。
他吹干头发躺下,第一次睡地铺的感觉竟然还不错,他几次抓起被子嗅,味道有点像水蜜桃,又有点像茉莉,反正好闻。
像许京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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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朝阳初升,葱绿上的水迹还未干。
七点出头周妄就醒了,打电话让刘叔送了套衣服过来,他换好,洗漱完,没有直接出门,怕许京窈醒来看不见他,会失落。
未知的时间里,周妄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点开各种金融新闻,集团管理者习惯与时俱进,大道小道的消息都得第一时间了解。
八点出头,许京窈被渴醒。
她迷迷瞪瞪地掀开被子,也不知道昨晚在床上练了什么功,睡裙左肩上的细吊带断了一根,胸口露出大片春光,塌落的布料堪堪遮住最要紧的地方。
四个小时的睡眠对她来仅是开始,正处于昏迷和梦游之间,走两步路都不稳当,拉开房门时脑袋还磕了下。
前方沙发上的周妄听到动静,偏脸,看见少女锁骨之下白皙的一片柔软,这一幕冲击感太强,他惊得咳了下,赶紧把视线挪开。
手机不听话地砸在地上,啪嗒一声,把许京窈吓醒。
她艰难地睁开惺忪睡眼,看到周妄坐在客厅里,“周妄…你怎么起这么早。”
周妄弯腰捡手机,“等会儿要开会。”
“哦,”许京窈歪歪扭扭地往冰箱那处走,路过小沙发,看见茶几上有常温矿泉水。
早上起来喝冰水不太好,她又转回去,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咕噜噜灌下去小半瓶,解了渴。
“我还要睡一会儿,你不用等了,先去公司吧。”许京窈拿着水要回房,才注意到周妄埋头捂着脸,“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周妄绷着弦,“没事…你先进去。”
许京窈想着他昨晚淋雨了,今天可能会发烧,走过去想探探体温。
“快回房吧,窈妹,”周妄感觉到许京窈的靠近,思维一团乱麻,“我求你了…”
许京窈很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周妄内心挣扎两秒,还是决定提醒,只是声音很小,“你的带子断了。”
“什么带子?”许京窈低头看了眼,当场石化。
又看一眼周妄,他捂着眼睛,显然是已经看过了,许京窈赶紧捂住胸口跑回房间,羞耻得无地自容。
“怎么办……”许京窈靠在门板上,欲哭无泪,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周妄。
客厅里,周妄拿了瓶冰水,灌下去大半瓶,浇灭了燥热,心跳仍是不平稳。
前些年跟许京窈一起住在院子里,他虽然是动了心思,但那时候许京窈毕竟还小,他的心思从来没歪过,一朝春色映在眼前,他被撩拨得不知所措。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许京窈走出来,穿着十分妥当,领口遮得严实。
看见周妄还坐在沙发上等,她臊到无视对方,走进浴室里洗漱完,又回房化妆。
八点四十,两个人一起出门。
电梯门开合,许京窈的思绪仍不集中,忘了按楼层键。
周妄上前一步,胸腔贴近她的后背,抬手,越过她的后腰往前探,按下一楼键。
沉默几十秒,电梯降至一楼。
出了单元楼,周妄环顾四周,这小区环境挺好的,不像有酒鬼流.氓出没的样子,所以昨晚的事情大概是故意行为。
“昨晚来捶门的人,”周妄压下嗓音,“是在故意报复你。”
许京窈也是这样觉得的,毕竟连着两天了,但她实在是想不通理由,“可是我一直很安分,从来没有惹到过谁。”
周妄还是觉得,平白无故被报复的几率比较小,他问:“你的朋友亲人,有没有跟人发生过不愉快?”
许京窈把上周五发生的事情跟周妄说了,听完,他的眸色冷了些,情绪也沉下来,“或许是那对夫妻找的人。”
许京窈不太理解,“他们要报复,对象应该是谈浔,为什么会来找我?”
周妄分析道:“谈浔一个大男人,而且还是律师,被捶门恐吓了,肯定会出去硬碰硬,你一个独居的小姑娘,会害怕。”
许京窈低眉垂目,“他们好可恶。”
周妄心里也不舒服,摸摸许京窈的脑袋,“别怕,我罩着你。”
许京窈瞥他一眼,“今晚也罩么?”
周妄说:“一辈子都罩。”
许京窈刹那间只剩下悸动,面上浮起不明显的笑意。
并肩走到小区门口,看见一辆白色奔驰停着,谈浔拿着一瓶矿泉水,站在车旁打电话。
两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谈浔不经意偏脸,看见许京窈身旁站着周妄,眉心颤了下。
在这儿碰见,三个人皆是一愣。
许京窈虽然跟谈浔住同一个小区,但两个人作息时间不一样,除去约定好的碰面时间,他们只有偶尔几次碰到过。
今天也是特殊情况,许京窈起得过早,不然也碰不上。
两个男人沉默拉锯,周妄心里闪过一抹异样。他之前看了谈浔的高考成绩,不否认这个人很优秀,今天听到许京窈说的话,他又对这个打赢无罪辩护的人多了几分欣赏。
周妄的幻影,谈浔的奔驰,一前一后地停在小区门口,许京窈左右为难,捏紧了手提包的带子,踌躇着。
周妄轻松一笑,“工作愉快。”
许京窈松了口气,“工作愉快。”
周妄进了黑色幻影,打着方向盘,往前行驶,擦过谈浔的车,渐远。
许京窈乖乖站在一边,等谈浔打完电话,两个人一起上了车。
许京窈迟疑半分钟,还是决定解释,“谈浔,我跟周妄……”
好像怎么措辞都不太好。
如果实话实说,谈浔就会知道那对夫妻找上门来了。不说实话,她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你不需要对我解释,”谈浔的表情没半点波动,跟平时一样淡然,“我不是你的男朋友,你跟谁接触是你的自由。”
许京窈放松下来,抿出个笑,“刚刚听你打电话说工作日要上班,不方便见面,周末要休息,也不方便见面,是不是有人在追你?”
谈浔嗯了声。
许京窈八卦心起,“谁啊?”
谈浔说:“领导的妹妹,不熟。”
“不相处怎么会熟呢,”许京窈一脸很有经验的样子,“说不定你多见她几次,就会有好感了,恋爱都是这样谈起来的,谈律。”
“没必要。”谈浔说:“我有喜欢的人。”
许京窈这才又记起,高考完的那天,谈浔就跟她说过有喜欢的人。
后来她因为被周妄拒绝,沮丧了一段时间,再后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许京窈挤眼瞧他,满是揶揄,“还喜欢那一个?情根深种啊谈律。”
谈浔不说话。
许京窈来兴趣了,一连串问题,“你没考虑过去告白,去追她,去跟她谈恋爱么?”
谈浔答:“没有。”
“为什么?”
谈浔答:“她有更适合的人。”
许京窈说:“那只是你觉得而已,没有付出过行动就妄下定论,然后为自己的定论而退缩,谈律,你是胆小鬼哦。”
谈浔笑了,笑得很淡,“如果告白的代价是渐行渐远,我何必迈出这一步。”
这句话让许京窈琢磨了一整天。
她坐在办公室里画稿子的时候,还出神地思考,’渐行渐远’是否说明谈浔喜欢的人,跟他的关系还算亲近?告白了就会变得不亲近?
仔细想想,谈浔以前在学校里并没有什么朋友,女生就更寥寥了,算得上关系好的只有她跟尚巧巧,那……
谈浔喜欢的是尚巧巧?!
许京窈悟出了惊天大秘密,一颗小心脏不安定了。
她又循着蛛丝马迹逐一回想,记得谈浔有好几个小号,混迹在各大软件上,称职地当着尚巧巧的水军。
而且去年她去外地出差,没陪尚巧巧过生日,谈浔还特意从江市飞到北京,跟尚巧巧一起吃了生日蛋糕。
包括上周五吃砂锅粥的时候,谈浔也会把大的虾和鸡翅给尚巧巧吃。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如此明显的偏爱,许京窈居然至今才反应过来。
“天呐,我最好的朋友竟然暗恋我另一个最好的朋友多年!”许京窈摇头叹气,“难怪谈浔不敢表白,对方毕竟是当红女演员,换我,我也会退缩。”
晚上九点,周妄提着笔记本电脑回了许京窈家,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十一点出头许京窈才回来,手上提着一袋葡萄,见周妄皱着眉打电话,大概是工作上有什么棘手的事情,“你们几个当时是怎么考察的?这块地皮价格不低,位置又差,不知道得闲置多久,才能给出合适的开发方案,你们说服寇总买了这块地,是有稳赚思路了?”
许京窈不打扰,默默地去厨房里洗葡萄。
那几分钟的时间她思绪游离,想着周妄这几年是怎么赚钱的,短时间内把集团做到这么大可不容易,他到底多有头脑,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又吃了多少苦头。
周妄平时很忙,特别是工作日,稍挪点时间去干别的,事情就会堆积在一起,而且有些信息如果不时刻关注着,降价的地皮很快就会被别人抢走。
对于生意人来说,赚得少点就是亏了,一点都赚不到,就是亏大了。
“附近两公里没一个地铁站,做写字楼,你怎么这么聪明啊?”周妄举着手机,冷冷地看着屏幕里的一片空旷区域,头疼。
许京窈洗完葡萄出来,周妄还在打电话,她不吵他,坐在沙发另一端看手机。
今晚,不知道那几个人还会不会来捶门,最好是来,不要让周妄白守一晚。
许京窈一直刷新着微信群里的信息,创始人说今天公布选稿结果的,英国时间比中国时间晚八个小时,现在那边是下午三点多,估计再过两个小时,就会有结果了。
干等着,心情会很焦灼,许京窈打开电视,随便挑了部电影开始播放。
觉得光太亮,她又把炽亮的灯关掉,留了盏暖黄色小灯,氛围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游乐场更不行,附近没有居民楼,也没有商场。”周妄在打电话,许京窈把电视声音调小。
这部片子不激烈,她看了十几分钟,困意袭来,脑袋一歪,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久后,周妄挂断电话,看着茶几上的葡萄,心尖儿荡起涟漪。这么多年了,许京窈竟然还记得他喜欢吃葡萄。
人睡着了,无需顾虑,周妄毫不收敛地盯着对方瞧,看够了才收回视线,端着一盘葡萄,边吃边看。
电影叫《绿皮书》,之前就听说评分很高,值得一看,但他是真抽不出时间好好地看一部电影,今晚正好合适。
空气里弥漫着香薰的味道,盘子里的葡萄一颗颗都甜,周妄的情绪在此刻舒缓到了极致,把工作上的烦闷都忘到了脑后。
最重要的是。
许京窈在他身边。
一部电影看完,凌晨一点半,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但周妄已经警觉起来。
看许京窈睡着,想拿条毯子盖她身上,又觉得不如抱回房间睡算了。
周妄起身,半跪在沙发上,安静地朝许京窈靠近。少女睡颜安宁,呼吸轻而平稳。
他难以克制地继续靠近,俯身,仔细地瞧她额角细软的碎发,长翘的睫毛,红润的唇。
许京窈脸上的妆容很淡,小绒毛清晰,跟年少时差别不大,多了几分不明显的成熟。
“宝宝,”周妄小声说:“你长大了。”
他伸手,贴住许京窈的后腰和腿弯,刚要把人抱起来,许京窈忽地惊醒,看见周妄的脸近在眼前,清晰到让她心慌。
心里惦记着蹲人的事儿,许京窈本来就没睡熟,电影里的声音让她安心,播完,又慢慢转醒,但刚刚那句话,她不确定是不是幻梦。
“醒了?”周妄没觉得心虚,也不尴尬,少有地温柔,“我刚想抱你回房间。”
既然对方醒了,那也没这个必要了。
周妄正要收回手,许京窈却情不自禁地,攀上周妄的后颈,轻轻勾住。
这一刻的主动让两个人都怔愣,周妄动作僵住,有点不敢相信。
许京窈也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竟然主动抱住了周妄,但抱都抱了,也不好松开。
空气里的温度迅速腾升,两个人在屋内的暗光中探索对方眼里的情绪,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异常强烈,震响在耳畔。
周妄的喉咙一阵干痒,声音都变得不对劲了,“我抱你回房间?”
许京窈不好意思说话,垂眸点点头。
房间里还是暗灯,看什么都不明晰,周妄把许京窈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她肩旁,“睡吧,别怕,我会一直在。”
许京窈双手抓住周妄的衬衫后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不要受伤。”
周妄说:“好。”
氛围开始微妙,周妄觉得该离开了,但感觉到许京窈似乎不想让他走,他自然也不会主动走,就那么撑着双手,等待许京窈发话。
窗帘留着缝隙,九月的月光洒进来,暖色光中,周妄的双眼深邃明亮。
许京窈的情绪一点点汹涌起来,声音软软的,“电影看完了?有什么印象深刻的情节么?”
距离太近,周妄脸上是许京窈湿热的气息,带着香味,甜得发腻。
他的呼吸变重,“有,男主角在路途中给他的妻子写了几封信。”
许京窈说:“我想听听内容。”
“好。”电影中,信的开头是’Dear Dolores.亲爱的德洛丽丝’,被周妄擅自改了,他说:“Dear First Love.”
亲爱的初恋。
许京窈脸颊一热,手指收紧了,睫毛轻不可察地颤。
周妄的发音非常标准,“When I think of you,I’m reminded of the beautiful plains of Iowa.”
每当我想起你,我脑海中浮现的是爱荷华州美丽的平原。
“The distance between us is breaking my spirit.”
你我之间的距离,使我备受煎熬。
周妄的耳根开始发红,嗓音里带着磁性,“My time and experiences without you are meaningless to me.”
没有你陪伴在身边,一切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was the easiest thing I have ever done.”
知道吗,爱上你是我做过的最简单的事。
“Nothing matters to me but you.”
除了你,一切都不重要。
“And everyday I am alive, I'm aware of this.”
在我醒来的每一天,我都深信于此。
“I loved you the day I met you, I love you today...”
我爱你,在见到你的那天,在今天...
“And I will love you to rest of my life.”
在我余生的每一夜,每一天。
听周妄念完,许京窈目光微滞,内心深处的那片绿野,又开满了鲜花。
她说:“真是一封优秀的情书。”
周妄注视着她的眼眸,温柔地说:“这是托尼对德洛丽丝说的,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情到浓时,两个人都忘记了多年前的不愉快,沉浸在这一刻的暧昧中。
许京窈哼了一声,“我才不信。”
周妄淡笑,“你摸摸我的心脏,只要它在跳动,我就在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