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俩人出大巴站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这里是偏远县城,池家宝想搜索一家评价好点的旅馆都搜不到,还是陆星流有本事, 带着她七拐八拐地走了几圈, 在县城主干道上找到一家勉强能看过眼的酒店。
那前台大姐本来懒洋洋的,目光落到陆星流脸上时才亮了起来, 挺直了腰板问:“小帅哥要住店啊?几个人?”
陆星流让出后面的池家宝:“两个。”
前台大姐见名草有主,立马又懒了下去,拿出登记本问:“分开住还是住一块?”
陆星流以眼神询问池家宝。
池家宝愣了下。
这小县城偏远得超出她预料, 分开住她心里还真没底, 但两个分手的情侣一块在旅馆住一晚, 这也太别扭了。
她头疼了片刻, 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还是咬了咬牙:“住一块吧。”
小地方没那么多讲究, 前台大姐还当他俩是小情侣, 很是奔放地取出一盒计生用品:“要带一盒吗?最新款, 上面带螺旋纹的,巧克力味。”
池家宝眼神颤抖:“...”
陆星流眼里似乎多了点笑,他低咳了声,上前解围:“不用了,我们用不着。”
池家宝见他登记的十分熟练,估计早都把住哪间房想好了,她有点不爽地问了句 :“从刚才在大巴站提出要假装情侣开始,你是不是早就盘算着让咱俩住一块了?那你还装模作样地问我干嘛?”
陆星流笔尖不停:“如果你选择分开住, 我也尊重你的想法。”他想了想:“不过晚上我会在门外守着你。”
池家宝听得怔了下, 目光不由落到他身上,这还是俩人分手以来, 她头回正儿八经地看着他。
陆星流侧眸看了她一眼。
俩人视线相接,池家宝连忙哼着小曲挪开眼。
陆星流又很轻地笑了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池家宝被他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脸上挂不住,没好气地道:“那你说说我在想啥?”
“你在想...”陆星流模仿着她平时说话的语气:“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几天。”
池家宝:“...”还真是一字不差。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有担忧也很正常,别说是你,就算是我自己都清楚,我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陆星流自嘲笑笑。
池家宝:“那你还...”
陆星流轻声打断她的话:“但你对我实在太重要了,我已经想不起来没有你的日子是什么样子,比起失去你,我愿意自我控制。”他说:“我只想要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喜爱,要不是亲耳听见,她都不能信这话是陆星流说的。
好像过山车骤然冲到了最高点,她心跳暂停了几秒。
池家宝嘴巴张合了几下,脸上难得臊得慌,低声咕哝:“你早干嘛去了?”
如果他早点长嘴,俩人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陆星流接过行礼:“但愿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这家说是酒店,但内部环境比旅馆也强不到哪里去,墙角开裂,墙壁隐约泛着黄,浴室和厕所只是用毛玻璃隔出了一小间。
陆星流先一步走进浴室,从马桶到盥洗池细细摸索了一遍,半点不见洁癖的样子。
池家宝放好行李,呲了呲牙:“干嘛干嘛,怪埋汰的。”
陆星流一边仔细检查一边回答:“有些不法分子会在酒店浴室或者卧室安装摄像头。”
他这样倒是让池家宝想起来了,除了控制欲强之外,陆星流其实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只要是跟他出门,她就没操过一点心。
他不是为了复合故意在她跟前装模作样,而是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等他确认安全:“这里没问题,你先去洗漱吧。”说完就去客厅继续检查了。
池家宝今天灰头土脸地赶了一天路,闻言抓起睡衣就冲进浴室了,她随手锁好门,三下五除二就脱光了衣服。
没想到浴室看起来玻璃居然大有乾坤,水汽蒸腾上来,浴室四面完全不透明的毛玻璃居然直接变成了半透明玻璃,整个浴室内的景象一览无余,有些风景介于朦胧和清晰之间,反而显得更为诱人——完全是情 趣设计!!!
池家宝猝不及防,和陆星流四目相对。
陆星流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过了半晌,他主动后退了一步:“你这是在...考验我吗?”
池家宝:“...不是!!”
陆星流似乎轻叹了声,说不上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他回身拿了条被单,挡在了浴室和床铺之间,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本来和前男友共住酒店一间房就很别扭了,这么一遭别扭程度简直翻十倍,她草草冲了一下就套上睡衣出来了,她选了向外的那张床,一把掀开被子就钻进去了。
她不想见陆星流,干脆拿被子蒙住脸。
但陆星流显然不想让她如愿,她感觉到头发被人拨弄了几下,她拽下蒙脸的被子,用家乡话骂骂咧咧:“你又爪子吗?!”
陆星流小心帮她吸着发梢的水珠,看毛巾上的logo应该是他自带的一次性毛巾。
“湿着头发睡觉,第二天早起会头疼。”他神色很无辜,把毛巾递给她:“不然你自己来?”
池家宝又被撅住了:“...”
陆星流想了想,眼底带了点笑:“你是在不好意思吗?”
池家宝把脑袋往上拱了拱:“烦死了,擦吧擦吧擦吧,你愿意擦就擦。”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陆星流这么能磨人呢?
第二天早起,池家宝跟酒店老板打听了一下,直奔着县城的集市去了——家里除了她之外没人见过她爸笔记上记的那种菌子,但她也就是十二三年前见过几回,只能把集市上的特产菌子每样都买回来一点,回酒店仔细甄别。
等东西差不多买齐全了俩然才去吃早饭,没想到冤家路窄——俩人居然碰到了昨天在大巴站揽客的黑旅馆老板,五六个大男人乌泱泱地围了一桌子。
这老板显然也认出他俩了,目光放肆地在她和陆星流身上打转。
他们今天仗着人多,直接过来找茬,操着不太熟的土话:“兄弟是来旅游的还是探亲的?要来几天?来我们店住吧,住店包车买特产都给你包圆了,哥哥我还免费给你们当导游。”
——这儿可不是什么旅游景区,难得见从城里来的肥羊,不狠宰一通他都对不起自己,他一边说,一边眼神黏腻地在池家宝身上看来看去,身后几个伙计配合的大笑起哄。
陆星流居然冲他微微一笑:“你还是先掂掂自己的斤两吧。”
他愣了下才回过神来,怒吼了声去拽陆星流的衣领。
受过专业训练的反应速度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老板手指刚动了下,陆星流直接反拧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按在了早餐桌上,上面的茶叶蛋豆浆哗啦啦洒了一地。
他刚被制服,手底下那几个伙计立马不干了,一拥而上要对陆星流动手,其中有一个还抄起了墙边的铁棍,劈头就冲着陆星流砸了过去。
陆星流好像就等着这一刻似的,如果说他刚才动手还算克制,这会儿就彻底没了顾忌,他动起手来跟普通人打架斗殴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没几下就见了血,出手极狠。
尤其是抄铁棍那个,被他一拳砸在脸上,血花迸溅,脸部轮廓都有些变形。
陆星流对自己的速度力道和招式很清楚,一般他不会也不能跟普通人动手,但一出手就是非常致命的杀招,没到十分钟,店里就剩他一个人站着了。
陆星流抽出钱夹付了早餐费和赔偿款,神色平静地要求店老板报警。
刚才受伤最轻的黑店老板目露凶光,他却不敢再对陆星流动手,抄起案板上剁肉的砍刀就向着池家宝扑了过去。
陆星流第一次变色,他阻挡不及,横臂帮她挡了一刀,鲜血霎时涌了出来。
他也只是皱了下眉,一脚踹在那黑店老板脸上,直接把他踹飞了出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池家宝看着鲜血顺着他胳膊往下淌,大脑都空白了一霎。
她来不及多想,抽出桌上的纸巾用力按在陆星流胳膊上,她颤声问:“你没事吧?没事吧?!”
陆星流神色倒还镇定,甚至出声安慰她:“我伤得不重,你别吓着了。”
几张纸巾都被鲜血浸透了,池家宝哪里肯信,抖着手要打120。
幸好警察已经赶到,先把寻衅滋事的那几个抓走,又帮两人叫来了救护车,为了安全起见,陆星流本来想让她跟去警局,结果她死活跟着上了救护车。
他伤的位置比较高,老大夫干脆让他脱掉上衣检查,他一瞧那伤势,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这伤啊,你们要是来得再晚点...”
池家宝心脏都快不好了哇,紧着追问:“来得再晚点就怎么样啊?!”她惊恐地抹了把眼泪,发出文盲的质问:“是不是伤到大动脉了?!还是他失血过多了?难道要截肢了?!”
他伤的可是右手,如果这条胳膊真的废了,他这辈子都没法再摸木仓不说,恐怕还要退伍。
陆星流,大夫:“...”
“截什么肢,去去去,你跟他有仇啊!”老大夫无语地摇了摇头:“来得再晚点,这伤都快自己好了。”
池家宝:“...”
她低头瞧了眼,两寸来长的口子乍一看十分狰狞,不过仔细看伤口确实不深,这会儿已经不流血了。
吓死她了!
老大夫开了消炎止血的外用药,又指了指他心口上方的位置:“倒是这里的伤比较严重,看样子像是陈年木仓伤吧?小伙子,你是当兵的?”
陆星流点了点头。
老大夫是个热心人:“你现在年轻还不当回事,等你年纪大了,伤的还是心口位置,有你遭罪的时候。”他写了张药单:“去,按我开的定期吃药,包你好彻底。”
池家宝低头看了眼,果然见他心口上方有一处木仓伤,从前胸贯穿到后背,不过颜色浅淡,她原来都没能发觉。
她又仔细打量他身上,这回发现了好几处不起眼的伤疤。
池家宝接过药单,扶着陆星流出了诊室才问:“你这木仓伤是哪来的啊?”
如今太平盛世的,他们这些军校生又不用上战场,执行最多的任务就是抗洪救灾,怎么会有枪伤?
枪伤就悬在心口上方两寸的位置,可以想象,只要那枚子弹再往下一点,她估计只能在牺牲战士新闻里看到他了。
虽然陆星流现在好好地站在她跟前,她仍是一阵心有余悸。
涉及任务,陆星流只能轻描淡写地提了句:“我主动申请去边境执行了几次清剿毒 枭的任务。”
他的边界感太强,对人的戒心很重,很少谈及自己的过往,导致两人谈了几个月,她对他的了解仍然处于半生不熟地状态。但他现在已经深刻地认识到,恋人和其他人不同,她是他可以信任的,并且愿意主动交付身心的。
所以他指了指自己的枪 伤:“这是对面一个很厉害的狙击手留下的,不光是我,有几个战友也倒在了他的枪下。”
池家宝听得惊心动魄:“这么厉害吗?比你还厉害吗?”她记得宁团长说过,陆星流也是很厉害的神射手,差点被特种部队选去做狙击手。
陆星流没有直接回答,笑笑:“后来我沿着痕迹,不眠不休地在丛林里追了他两天两夜,终于把那几枪还给他了。”
池家宝这才能长舒了口气:“然后你就回来了?”
陆星流轻嗯了声:“这次回来没多久,祖母就病逝了,我见识了战争的残酷,想继续做些有意义的事,正好世上也没什么牵挂了,所以我才报名了特种兵选拔。”
虽然他顺利通过选拔,但却被他爸搅黄了名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池家宝仍能感知到他满心的遗憾。
他看了她一眼,缓声安慰:“不过因祸得福,我遇到了你。”他又自嘲地笑笑:“可惜人事无常,到底还是把你弄丢了。”
池家宝不作声了。
陆星流的职业和性格注定了他会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就算他现在被调到京城工作,他受伤死亡的概率也是比普通人要高很多的。
俩人这么磨叽来磨叽去的,说到底她不就是受不了陆星流总想控制她吗,现在他已经答应改变了。
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她肯定自己会后悔,既然这样,那还是及时行乐吧。
她说:“那我们...再试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