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话明显是不服。
陆星流扫了眼后视镜, 皱眉:“你去开车撞人,还指望我夸奖你吗?”
他现在心情的确很差,不止是因为她进局子的事儿, 也是因为她早上瞒着自己去见了陈觅青。
如果她直说, 陆星流或许还不会多想,但她非要藏着掖着, 他很难不反复提醒自己兄妹俩并无血缘关系,并且还一起长大的事实,尤其是池家宝今天为了救他还差点被拘留。
他眉目极冷:“谎话连篇, 做事没半点分寸, 你身上有半点值得我夸奖的地方吗?”
这话说的极重, 刺得池家宝脸色都变了:“你...”
要搁在之前, 她早跟他掐起来了,但如果不是因为她出事, 陆星流这会儿应该在去机场准备答辩的路上, 而不是跑到警局来捞人。
她硬是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她别过脸:“行了,你有空骂我还不如赶紧飞去机场,离飞机起飞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要是晚点了你小心毕不了业!”
陆星流很少对人恶语相向,他说完之后,立刻意识到不对,他微微抿起唇。
——情绪失控这事儿发生在他身上简直不可思议,哪怕是少儿时期, 他几乎都没有失控过。
去机场的路上, 陆星流逐渐调整好情绪,池家宝还是闷闷的, 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安全带。
直到办理托运的时候,池家宝遇到了高中同学,她心情这才好了点,主动跑过去打了个招呼。
排队的当口,陆星流抽空扫了眼那位高中同学,是个高高瘦瘦,唇红齿白,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男孩子,他看着跟池家宝差不多大,带着大包小包行李,有父母帮忙拿着——应该是准备去上大学的学生。
看见池家宝的那个瞬间,他眼神明显发亮,唇角肉眼可见地上扬。
池家宝和他闲聊了几句,俩人不知说到了什么,她转头指了指陆星流,这个男孩子有些失落地看了眼过来,就连笑容也有些勉强。
大概恋爱中的人雷达都很灵敏,就这一眼,陆星流品出些不寻常的味道,等池家宝回来,他多问了句:“这人是谁?”
陆星流很少对陌生人或者事儿感兴趣,池家宝怔了下才回答:“我高中同学,叫蒋什么明?”
她挠了挠脑袋,发现自己真把人家名字给忘了,跟陆星流八卦了句:“他是高三下学期才转过来的,刚来就当上校草了。”
陆星流目光从她眉眼间逡巡而过,看她大喇喇没当回事儿,他才徐徐收回目光。
等上了飞机,陆星流才发现那位校草同学和自己居然是同个航班,对方看到他,明显也愣了下,随即冲他笑了笑,趁着飞机还没起飞,他主动跑到陆星流旁边的空位坐下。
陆星流神色冷淡,以眼神询问他来意。
蒋小哥挠了挠脑袋:“额...你是池同学的男朋友?”
陆星流不答反问:“你是她前男友?”
蒋小哥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他居然还真的跟陆星流详细说了起来,他上高三的时候和池家宝互有好感,高考完之后他就向她表白了,可惜池家宝还没来得及答应,高考成绩就出来了,池家宝被池姑姑押往‘少年团’接受改造,蒋小哥也被外地一所大学录取,俩人自然不了了之。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一下池同学的现男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星流静默不语。
按理来说,他们如果有后文,就没他什么事了,但事实上,听到俩人没有后续,他心情居然颇为复杂。
从高考结束到池家宝认识他中间一共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她就把自己曾经的暧昧对象抛到脑后,转头和自己在一起了,她甚至连人家叫什么都没记全——这,就是池家宝。
他真的很怀疑,再过一个月,自己也会成为她嘴里的‘陆什么流’。
陆星流无意识地屏了一下呼吸,侧身避开想要帮自己拿行李的空姐,自己起身把行李放到上层,‘哗啦’一声,一串金属钥匙从旅行包里掉了出来——上面还拴着他之前帮池家宝赢的机器猫钥匙链。
他微微出神。
陆星流简单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分析,综合了他对池家宝的控制欲,他干涉她的学业和生活,抑制不住对她生理性的渴望,他起伏过大的情绪。
最终,他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他在担心自己被池家宝抛弃?
......
池家宝回去之后先去医院看望了一下二进宫的陈觅青,确定他伤的不重之后,她才一脸疲惫地回了家。
她心里也老憋气的,一会儿气自己每回都在陆星流面前丢脸,一会儿又气陆星流敢这么骂她,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呀,谈个恋爱净受气了!
她特别想干成点大事让陆星流对她另眼相看。
一整天她干什么都提不起劲,躺在床上无能狂怒了一天,就连发消息问一下陆星流答辩结果都忘了。
还是陆星流主动发消息告诉她答辩结果,同时问了句:“我后天回去,给你布置的预习内容做好了吗?”
池家宝这才想起来还有作业没写,她打了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
正好这时候一个微信电话飚过来,是她发小打来的:“小池,我和大庆他们几个在外面唱歌呢,城里新开了家店,唱歌台球火锅烧烤一体化,可有意思了,你要来玩嘛?”
池家宝一脸生无可恋地拒绝:“去不了,我得写作业。”
陆星流布置得好多作业她还没写呢,她实在不想再看到陆星流的冷脸了,看的够够的。
她发小都听傻了:“你,写作业?你写哪门子作业??”她一愣一愣的:“你不是拿了高中文凭就打算去做生意吗,怎么着?甲方还给你布置作业了?”
池家宝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她舔了舔嘴巴:“陆星流说,让生意学业两头顾,过俩月我可能还得去京城上补习学校。”
发小听的更稀里糊涂:“可你都没打算上大学了,你上什么补习学校?”
池家宝被问的怔了下。
对啊,她不喜欢念书,之前就打算专心做生意,争取把父母留下的家业做大,她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考大学了?谁给她灌输的思想?
之前池姑姑和她姐劝了那么久都没用,这才几天啊,她就开始转性了?
凭什么她学习不好就得看陆星流冷脸,谁规定的?
她手心起了层凉汗,一阵心惊。
发小迟疑了下:“小池,不是我说你对象坏话哈,前两天你姑姑寿宴,我们都见到你对象了,他这人长得是挺好,学历能力都挺强的,但你有没有发现,他其实挺傲的啊。”
她咬了咬牙,还是跟池家宝说了实话:“他好像挺瞧不上咱们的。”
‘咱们’和‘我们’不同,‘咱们’里也包含了池家宝本人。
池家宝简直醍醐灌顶,她终于弄明白为什么和陆星流在一块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时时刻刻被压制被掌控了——她身上有很多陆星流瞧不上的东西,她的学历,她的社交圈子,她的性格等等。
所以他的做法是,联合家里人要送她去上学,漠视她的社交圈,批判她的性格,想要把她改造成他觉得合适的样子——他手段隐蔽且高明,要不是稀里糊涂和发小聊了几句,她没准还真要被他改造成功了。
这还得了!
想到陆星流可能瞧不上她方方面面,池家宝立马从那种过分上头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陆星流的其他毛病,她都已经尽量忍耐了,但他既然这么看不起自己了,俩人还谈的哪门子恋爱啊?
分!赶紧把他给踹了!
她打开开始激情打字:“分手吧,我们不合适!”
光这么一句话似乎干巴巴的,不够有震撼力。
池家宝很快从陆星流的一大堆毛病里挑出一个最受不了的:“你的床技实在太差了!!!”
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这分手分的相当突兀,但她也不担心陆星流事后会报复什么的,对于他这种冷漠高傲的人来说,不可能拉低逼格回头纠缠前任。
最重要的是,就算陆星流真来纠缠她也不怕,她没记错的话,他是受部队管控的军人,家里就是普通背景,能掀什么水花啊。
......
毕业答辩完,陆星流得回一趟北京,谢烺有个小宴要请他过去——自从他上军校开始,这种豪门的社交宴会他就再未出席过,但之前因为池家宝举办义演,他欠了谢烺一个人情。
就算陆星流身份显赫,这么些年过去,宴席上认识他的人也不多,他坐在角落倒落得清闲。
还是谢烺过来和他调侃:“这么多年没参加过这种宴会,是不是有点不适应?”他拍了拍陆星流的肩:“你马上就要回京城工作,有你爸在,这种宴会少不了,你就当提前适应了。”
陆星流嗯了声,忽的问了句:“谢灿怎么了?”
谢灿是谢烺堂妹,刚才在会场外一直和一个年轻英俊的当红小生拉拉扯扯,陆星流无意中瞥见了一眼。
听到他主动询问这种事儿,谢烺面露讶然,很快皱眉:“还不是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债。”
他面带嘲讽:“那男的是最近才起来的一个流量,走的是高冷酷哥路线,谢灿不知怎么的就看上人家了,想方设法把人弄到手,追求的时候也是嘘寒问暖殷勤的不得了,结果她把人睡了之后没多久就腻了,对人爱答不理不冷不热的,结果对方不干了。”
他挑了挑眉:“她刚才随便找了个分手理由把对方打发走了。”
陆星流呼吸顿了一秒,一字一字重复:“随便找个理由...”
谢烺捏了捏下巴:“怎么着?你和你那个小女朋友的感情出问题了?”
如果陆星流被甩,那可不会像谢灿打发走一个小明星那么简单,他的家世背景,他的性格,他的职位都注定了他不会善罢甘休,非要硬碰硬的话,倒霉的只能是他那个小女朋友。
不过之前俩人见面,陆星流表现得倒是没有对她很上心的样儿,分了也是他活该。
陆星流毫不犹豫地否认:“我们没有任何问题。”
他手机随即震动了下,弹出两条微信消息。
‘分手吧,我们不合适。’
‘你的床技实在太差了!!!’
谢烺不留神瞟了眼:“...噗。”
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