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尴尬
“所以还能有个靠谱的妈吗?”程舟也是服的, “一个觉得我是饭毒的,一个觉得我是贩器官的。”
今天的吧台格外热闹,三个位子满员——邢者、田野还有笔试结束的眼镜娘静静。
“考得咋样?”程舟问。
静静说:“屎一样。”
“别这么说嘛。”程舟把她的酒递上, “这不还没出分呢吗,不如等待一个奇迹。”
“那我确实是在等待奇迹,我连面试都不打算准备了。”
田野插话道:“那要是今年还没上岸, 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再来一年, 最后一年,再考不上我就随便找个工作了。”静静摇着酒杯, “但很难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了吧?我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啊, 考公机构会要一个上不了岸的来当老师吗?”
“等会儿?”程舟乐了, “上岸了谁还去机构当老师啊,所以机构老师其实都是没能上岸的啊。”
上过机构课的田野却摇摇头:“不是啊,有些是体制内辞职。像我考编时的老师就是在编老师辞职。”
静静头痛:“服了,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考上了还辞。”
“我倒挺能理解的。”田野扁扁嘴,“围城嘛,进来就会发现有很多和想象中不一样的地方。”
“还想咋地啊。以后你和笑笑俩人组成的家庭, 我跟你说那是坚不可摧的——光说疫情时候,除了这还有哪行是能保证工资准时下发的呀?别跟我说工资低什么的,你俩就算是月光族,也不用担心下个月饿死, 只要物质欲望别太高完全可以过得舒舒服服的。田田妹妹你可好好的啊, 别看那些私企一年挣多少多少万的, 首先咱去私企咱不一定能拿这么多, 其次挣那么多钱也累啊, 再次还得考虑中年失业问题。我跟你说,好好干, 前途一片光明!”
田野咯咯笑笑:“你怎么这么像我妈派来的说客。”
“那不至于,但我确实知道你们母女俩吵架了。”静静说,“你妈在办公室拉着我妈说呢,说你书读太多,想法变复杂了——我肯定是不会帮你妈说话的啊,但是就这事儿而言我觉得你妈做得对,你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田野试图把话头往偏了引:“你为啥肯定不会帮我妈说话?”
“嗐,不瞒你说我到现在还有点记仇呢。”静静耸肩,“我记得我小时候不听话吗,我妈拿我没办法,就找你妈取经,问怎么教育孩子。你妈跟她说别打也别骂,就门一开把孩子推出去,关门,怎么喊都别开,一次见效。就这事儿,到现在还是我的童年阴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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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邢者不感兴趣的话题,他试图找程舟聊:“你的比赛……是什么时候?”
“比赛吗?这周六。”
“在哪里来着?”
“虹都。”程舟摇着摇壶,“我今天还查那边最近什么天气呢,看当地人的意思是天气忽冷忽热,最好每一层都穿能见人的衣服。这次要带的东西也不少,想想又是一场负重越野呢……哎,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程舟忽然打断田野和静静那边:“我说田小野,你现在反正也跟你妈吵架了,应该能自由行动了吧?要不周末跟我一块儿去趟虹都,给我打打下手?”
“好家伙,我去负重越野是吧?”田野喝着酒,“你是真拿我当自己人啊,也不怕我看到你的落榜时刻。”
“这有什么好怕的啊,谁还没落过榜似的。”程舟无所谓道,“去不去嘛,可别告诉我你离家出走没带身份证。”
“倒是带了……”田野语塞片刻,“但你胆儿是真肥,居然敢这时候约我。”
程舟扭扭腰,仿佛人间苏妲己:“我这是唯恐天下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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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在被邀请的时候田野条件反射地感到恐惧,那是一种“万一被发现了会被杀掉”的感觉。
但是理智告诉她,没关系,鲨人是犯法的。
可能的后果,一是她被骂一顿——这没什么,毕竟本来就在吵架,不过是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罢了;二是程舟被骂一顿——这应该是她在发出邀请时就能想到的,她自己都不怕,田野也就不打算再替她怕了。
“好啊,我陪你去。”这么说出口的时候,田野有一种非常新奇的感觉,仿佛是要去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
当然她也敏锐地感觉到了来自自己左手边的低气压:“嗯……小邢要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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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舟愣了一下。
邢者手指抚着刚喝空的酒杯,头也不抬:“不了吧,比赛那么重要,我就不去添乱了。”
静静因喝多了而言辞随意:“这酸味冲我脑子。”
程舟田野齐刷刷看向她。
静静才反应过来:“……我说这酒,这酒柠檬汁儿放多了。”
越描越黑。
邢者也知道这是在揶揄他,听不下去地起身:“我先走了。”
“等一下,你是想……”程舟卡在这里,在静静发出致命嘲讽之后,她现在问邢者要不要一起都显得很怪了。
果不其然邢者也没让她说完:“不是,我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你有人帮忙了就好。”
“可是多一个人也不多啊。”
田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你要不还是别说话了。”
邢者一句“少我一个也不少”就在嘴边了,想了想到底还是咽下,调整一下情绪:“真的没关系,刚好我周六当班,这样的话我就不用请假了……本来这阵子店长对我就挺不满意的。”
“那你本来就是想请假陪我去的啊。”程舟一脸理所当然,“刚好我还担心田野一个人拿不动,有你在的话当然更好啊。”
有时候田野觉得程舟好像只懂调情不懂共情:“也、也、也不光是拿重物,主要是比赛的时候男朋友能在下面加油肯定挺好的……”
邢者脸色更难看了:“我还不是她男朋友。”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留下吧台处三个尴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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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嘛,你情商高,彻底惹生气了吧。”程舟摊手。
田野咆哮:“这是我情商的问题吗?你就不觉得是你俩的问题吗?你们都搞成那样了他还不是你男朋友?”
“我觉得是了啊,不就是没明说而已……那他觉得不是我也没办法啊。”
“你为啥不明说?”
“我能说我没来得及吗……”
静静听着听着反应过来:“你和他不会已经那个了吧?”
“Do了啊怎么了?”程舟故意逗她,“体验感非常不错哦。”
“你糊涂啊!”静静大叫,“你这孩子咋这样呢,明明长得漂漂亮亮的,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你不会真要找个这样的吧?我要是你妈我得愁死!”
程舟笑出鹅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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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得来说,整个鹅镇给程舟的体验感都挺好的。
一份轻松写意的工作,一个顽强内敛的挚友,一个害羞可爱的恋人。保守的人,开放的人,浪漫的人,麻木的人,密不透风的关系网,四处漏风的八卦阵。他们在平淡的生活中谋求共鸣和刺激,又于复杂的情感中寻觅爱意与真我。
程舟知道,这个小镇有着很多关于她的流言,但她真的不在意。倒是可能直到十年、二十年后这里还是流传着关于她的传说,在任何关于“美女”的讨论中都将有人说上一句:“这算什么,你还没见过以前公无渡河的那个女的呢,那才叫真漂亮!”
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热爱这个小镇,和镇上形形色色的人类呢?
她是真想带点伴手礼走的。
第二天下午,快活林的电梯门一开,店长便抬头道:“哟,来啦?小邢估计还得十分钟左右结束,要不沙发上坐会儿?”
程舟一脸无所谓:“没事儿,8号空着吗?”
“8号刚结束。”
“那让8号给我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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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长和技师之间有对讲系统,在程舟走进那间推拿房的时候,邢者和小周看上去都已经知道这事儿了。
小周两腿发软:“姐,你别搞我心态啊,你俩是吵架了吗……”
邢者根本就不理睬他们这边,自顾自跟手上的女客人客套:“现在这个力度可以吗?”
“行,嗯……再往下一点,这儿疼得要命。”
“好。”
程舟翻了个白眼,往隔壁床上一趴:“说的什么话啊。好好按,按得好的话以后换你。”
小周尖叫:“这可不兴乱讲啊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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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邢者那边就没音了,小周也不敢说话,整个空间里只有程舟的声音。
“嗯……嗯……轻点,对,舒服……哎,就是那里……”
虽然这叫得是很带劲儿,但恐惧和欲望之间到底还是恐惧占了上风:“姐,你再这样我真不一定能活到明天早上。”
“没关系啦,他又不是我男朋友。”程舟完全是故意的,“哎,周师傅,这里多按一会儿……”
私密的暗号被用在别人那里,邢者到底是没有忍住:“程舟你不要太过分!”
“干嘛?谈了没多久,管得还不少。”程舟还是趴在那里,“小周不要理他,大不了今晚别住寝室了,姐姐带你出去住。”
小周人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