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此章大改
其实她在看见册子的时候, 就已经知道那是自己从前送给薛均的歌词手抄本。
当年她花了很多时间誊写它,护眼台灯压到最低,一直亮到晚上十二点, 荀秋的精神高度集中, 一个字都没有抄错。
对薛均的探知欲重新开启,荀秋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薛均依然撑手坐在床上, 对她起身去开柜子的动作未加以阻止。
更没有像从前那样,以注销账号的方式来躲避她的窥视。
他只看着她, 好像任由她做什么他都不会反对的。
眉眼柔和,笑意很淡, 但纵容的意味清晰。
这或许就是他所说的“不会退缩”。
荀秋摇了摇手上的本子, 笑了一声, “很幼稚是不是?其实之前你买的CD里面就会送歌词本的吧?”
可是那时的他很体贴, 对她的赠予表达了极高的称赞。
薛均摇头,“不幼稚, 我很喜欢它。”
荀秋隐隐是信的,否则他怎么会把它放在书架上, 她有些得意, 反问, “真的?”
“当然。”他冲她招手, “荀秋, 过来。”
床榻压下一块, 薛均把她圈在身前, 用轻柔的吻反复描摹她敏感的耳朵, 浅尝辄止的亲密让两人心里都有些发痒,荀秋感受到他的反应, 以为是自己太磨蹭,薛均有些不耐烦了。
时间不早了。
她微微用力,把膝盖压在他的腰侧,随即伸手轻轻一推,薛均就很配合地仰倒在被子上。凸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轮,可他却没有任何动作,躺在那儿,眼神清亮到无辜,很有一种任她施为的懵懂。
“你想干什么?”他甚至还装起来了,伸手拧住了衣领,不堪受辱一般地别过了头。
荀秋咬了咬牙,不是,为什么薛均会对她的某些癖好这样了解,总不可能是李霄野和他说的。
心里好像有锯齿类的兽在轻轻啃咬,微小而密集的痒意蔓延末梢神经,她开始情不自禁地吞咽。
“薛均。”荀秋肃着脸,伸手在他白皙清隽的脸拍了两下,提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坦然说出喜欢好像也没那么难了,特别是在这样亲密的时刻,而她处于上风。
“很早。”薛均的手攥在被子上,依然没有看她,却又在她还要追问之前抿唇说道,“比你想的还要早一些。”
“那是什么时候?”荀秋很好奇,猜测,“是在九班的时候?更早些…是你发现我拿走你的草稿纸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又有点疑惑,“我明明看见你走了才去收的,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因为我在关注你。”
那次月考他们同样分在初三二班的教室,他注意到她故意放慢的动作,注意到她紧张到发抖的肩膀,他想知道她的异常情绪从何而来,所以他会等在教室外面,看到她悄悄走到讲桌前面,在废旧的草稿纸里飞快地寻找。
“关注我?为什么?”
从初中开始?她眼睛不自然地眨了几下。这个问题似乎只能有一个答案,可是怎么可能呢?
“因为…”
因为什么,情绪分离患者总能从其他人的气味中感知到对方的情绪。荀秋在面对他的时候,情绪这样饱满、真挚、香甜,靠近她,听她的声音,他会不自觉地放松。
她的气味闻起来很甜,很像清晨刚出炉的奶油面包。
他情不自禁地靠近,下意识地模仿她的喜好,去感受那些音乐、文字以及这世上所有其他的美好,只要她驻足过的,他都会去尝试,并且好好体会。
可他从未经历过爱,在情绪和心跳轻易被她掌控之后,如潮水汹涌的陌生情愫总让他感到惶恐。
他试探她的安全领域,很好,无论多少人喜爱着她,她最喜欢的人始终没有变过,第二名和他差了一整个科目的分数,是远远不及的。
除了——
薛均不愿意再想那个糟心的李霄野,他张了张嘴,有想要敷衍过去的打算。
荀秋察觉到了,恼怒地按住了他的脸颊,等一张俊俏的脸被蹂躏得不成样子,她又笑出声来,“不许骗人。”
薛均短促地笑了声,一边伸手在她的背上轻抚,粗糙的指腹按过她敏感的脊骨,他开玩笑,“不知道,让我摸摸,你是不是在身上装磁铁了?”
荀秋侧身拍开他的手,“也不许贫嘴。”她眨眨眼,问道,“为什么要帮李思源递纸条给我?”
薛均抿唇回忆了一下,实话实说,“是因为想握你的手。”
“……”荀秋大概了解一些他的病状,初中的时候他逻辑和常人不同,的确,那天在办公室后面,薛均的确握了她的手,然后满脸通红,狼狈逃窜。
她拧住薛均的耳朵,看他的眉毛因为疼痛皱起,心里却觉得非常适意,“那在七中的时候呢?”她提示道,“就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做值日的时候,你也是故意离我那么近的?”
“薛均。”她凉凉地喊他一声,问道,“看我惊慌失措你就觉得高兴了,是不是?”
“嗯。”薛均耳根红起来,“抱歉。”
他顿了下,伸手握住她的发尾,又翻出了旧账,有些郁闷地说,“你和李思源说如果你喜欢我就让自己头发掉光光的。”
“胡说!”荀秋压根就不记得这回事儿了。
“就在车棚那边。”薛均咬了咬下唇,“你忘了,你想问我去七中还是去一中,找了李思源打听。”
荀秋慢慢记起来,笑了一声,“才不是我想知道,是帮别人问的。”
“嗯?那你不想知道吗?”他问,把手放在她腰窝轻轻摩挲了两下,等荀秋耐不住痒躲了一下,又用力把她压下来,在绯艳的唇上吮吻。
她的气息清甜,又带着一丝丝轻微的羞赧,他弯着唇角,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荀秋,找个时间去一趟你家好不好?”
“去我家?”荀秋吻着他,没想明白,“干嘛去我家啊?”她疑惑道,“就在这儿做不好么?”
薛均失笑一声,捏捏她的脸,“不是说这个。你妈妈对我有误会,我想当面和她解释一下。”
荀秋僵住了,“没必要吧。”这会不会有点尴尬了,“当时我妈妈不知道你在房间里,而且她也是听别人说的,不是有意针对你的。”
她吻他高挺的鼻子,柔下声音来撒娇,“薛均,你就别介意了,好不好嘛?我知道你好就行了呀。”
她揉进他蓬松的乌发,做法似的念叨,“忘掉忘掉,统统都忘掉。”
薛均笑,解释道,“我没有介意那些,只是江城毕竟这么小,我们约会的话很容易就碰见熟人,所以,我想要不要早点解开误会,顺便也可以把我们的事告诉家里面。”
“不是。”荀秋噎住了,“咱们的事儿为什么要告诉家里?”那陈雯还不打死她啊,她失笑,“真没这个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下午在万达商场看见的场景再次出现在他眼前,薛均按住了她的腰坐起来,牢牢把人圈在怀里。
荀秋没说话,他又问了一次,“荀秋,为什么没必要?”
荀秋僵硬地转过来,昂首问道,“这还用问么,我们的关系也好往外面说的呀?”
他慢慢有了不好的预感,“我们的关系有什么不好说?荀秋,你认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荀秋茫然,“就、见面、吃饭,上床的关系啊,friend with benefits。”她看了一眼两人暧昧的坐姿,艰难地反问,“还能是什么?”
相亲对象可不会在明确的拒绝后还滚到一张床上去。
薛均的脸一下就白了。
“friend with benefits?”他怔愣着重复了一遍,看向她,眼神也慢慢冷下来,“我以为我们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荀秋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却看见眼前的人嘴角勾起嘲讽的角度,这样的薛均看起来很陌生,眼神森然,言语冰冷,“你认为不是,所以你去见了别的相亲对象,和人家一起去逛商场,吃蛋糕?”
深邃的眼睛里凝起了冰霜,他看向她,突然问道,“你和他上床了么?”
“你说什么?!”荀秋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也是你的FWB么?”他问。
荀秋被气了个倒仰,先不说他的话有多难听,退一万步讲,他有什么立场来指责她?
她推开他,光着脚站定在地毯上,笑了声,“薛均,你是老鼠人吗,为什么总是躲在暗处观察别人,我和他不过是一起逛商场罢了,有你和我这样污秽不堪吗?”
薛均喉间滚动一下,为自己的失言感到不可思议,“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
薛均低着头,“我们早点定下来吧。”他拉住她的手,声音变得哀凄,“荀秋,我很喜欢你。”
这句话迟到了整整十二年,可依然给她带来太大的震撼,原来爱的声音带着香气,心脏胀满酸涩,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从天灵通向脊髓,荀秋觉得鼻子酸酸的,眼前模糊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眼角蜿蜒,接连不断地落在手背。
“荀秋。”他吻向她的眼睛,“嫁给我吧,好不好?”
荀秋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可是妈妈是肯定不会同意的。薛均的家庭也许还算其次,妈妈绝对不能接受他们长久没有孩子。
经历重重困难之后结了婚,接下来便是无休止地催生。
而薛均他是丁克,所以这种麻烦将伴随她一生。
她犹豫地问道,“那…孩子呢?我们会有孩子么?”
薛均僵了一下,说道,“你也不想生孩子的,不是么?”
“不想就能不要吗?”荀秋轻轻说道,“这个世界上的事,只要你不想就可以不去做吗?说实话,我的确不愿意结婚,也不愿意生孩子,可我妈妈是非常传统的人,你在咖啡馆见到我的那一刻就应该明白,我已经向她妥协。”
三年多,妈妈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荀秋不能给她埋下任何影响心情的隐患。
荀秋顿了下,继续说,“这是‘任务’。”
“孩子不是父母的附属,更不该是‘任务’的产品。”他垂着眼睛,“它应该——”
孩子是独立的个体,所以荀秋没有必要听从陈雯的每一条提议。
而一个新生儿又需要太多的爱和责任去浇灌,而他或许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荀秋怎么会不懂呢,可是她仍然摇头,“薛均,我不需要你教我任何东西,我现在只是想要一段轻松愉快的关系来缓解压力,而你出现得刚刚好,仅此而已。”
薛均抬起头看她,“只是因为你还喜欢我。”
或许是有,但并不足以让她为他不顾妈妈的身体,而且这个男人未免脸皮太厚了,她嘲讽地“哈”了声,勾出一个轻笑,问,“何以见得?”
“这个,你怎么解释?”薛均站起身,黑色的影子覆过来,他捏住了她的耳朵,轻轻把白珠耳坠垂在手心,“你还戴着我送给你的耳坠,荀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带着它,为什么?”
荀秋抿唇笑了,“原来是这样。”
她挣开他,从书桌台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白皙的手指飞快操作,她把今年年初的一笔首饰订单展到了他的面前,“珍珠都长一个样,我戴得并不是你送的那一对。”
“对不起。”她垂下了眼睛,“那对耳环在我搬回江城的时候遗失了。”
遗失的珍珠,和过期的喜欢,一起落在了忘记提的行李箱,跟着不知名的出租车,永远消失在了重庆春天那场大雾里。
原来他的失控不过是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垂死挣扎的余音罢了。
荀秋叹了口气,说道,“让你误会真的很抱歉,薛均,我们结束吧,无论是什么关系,都结束吧。”
屏幕上的光落进他的幽深的眸中,眼珠慢慢地抬起来,薛均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捞进了怀中。
泄愤式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混杂着嫉妒和愤懑的苦涩,紧闭的齿关被撬开,男人强悍的压迫感侵略式地覆盖住她,唇舌无所不至地勾缠交织,熟悉又陌生的触感通天彻地,荀秋慌忙地后退,却被那人一手扣住,与他牢牢贴在一起。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别开脸,“放开——”
薛均毫不留情地追吻,拥着她退几步倒进被子里。
他一手就按住了她,面无表情地抽开了皮带,“不就是FWB么,我做得到的,荀秋,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但我有一个要求。”
“在你结婚之前,只有我一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