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解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回过头, 没听清似的,“你说什么?”
其实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是想确认。
江驰对上她迸发出光亮的眸, 他偏头躲过她的视线。
他的声音很小,“你好歹装一装, 这么开心的样子……”
会让他升起无限的悲凉与痛苦, 那个在心底回荡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要放她走。
不准放她走。
不准!!!
解荔难得不与他剑拔弩张,顺从着他的话收起眼底希望的光芒,甚至小手也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声音轻软:“江驰,你说的, 是真的吗?”
江驰提醒她还有个前提,“和我结婚。”
解荔一口应下来, “可以。”
领个证的事。
只要能不继续困在这里,只和江驰做名义上的夫妻又有什么不可以?
见她答应的这么快,江驰心里提不起一丝高兴的意味, 他知道, 这一切全都建立在她离开自己身边的基础上。
为了逃离自己身边, 她似乎不惜一切代价。
与其让她继续像今天这样, 为了离开做出这样的事,他不如听从医生的建议, 放手。
暂时放手。
面对感情,江驰似乎永远不知道何为放手,只是固执地认定,他的人他为什么要假装洒脱放手。
如今却是被解荔磨的, 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也或许是,她今天展露的笑颜狠狠刺痛了他。
京市的冬天快要过去了, 这一个冬,她都未曾对他这样笑过。
江驰又补充:“两年,解荔,我只给你两年。”
给她时间,也是给自己时间。
两年之后,无论如何,仍旧要回到他身边。
解荔简直要笑出声了,“好。”
两年,两年之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他会对她失了兴趣只剩一纸离婚协议,又或者是她已经在异国他乡享受生活。
实在是不亏,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江驰再也耐不住的,狠狠咬上她的唇,只想咬痛她,最好是看她哭出来。
而不是这样没心没肺眉眼间是无法掩饰的快乐。
只让她吃痛一下,江驰便又柔柔地亲吻她,一下又一下。
解荔主动地抱着他精瘦的腰,心情很好:“要做吗?”
前两天还拒绝他的身体,甚至嘲讽他是不是有性瘾。
现在让她高兴了,便又问他做不做。
江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只能跟随本心应声:“做。”
做。
最后的时间,想和她钉在床上,做。
这一晚,江驰很活跃。
几乎要和她用尽所有姿势,折腾地解荔筋疲力尽,开始后悔当时问他。
两人几乎到天明才睡。
下午睡醒时,解荔浑身酸痛不说,嗓子也有些哑了。
她躺在床上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只觉昨天的一切像是在做梦。
放她走的话怎么也不像是江驰能说出来的。
一股不真实感驱使着她,解荔匆匆套了件睡衣,洗漱后去找江驰。
书房里,江驰正忙些什么。
解荔打开门,她很少到江驰的书房来,也很少看他工作的样子。
此时此刻看着他身着家居服,可一坐在那个位置上眉头微皱便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和他之前总是挑着眉看着她笑的模样相去甚大。
解荔这才猛然发现,原来两个人都变了这么多,他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收心接手了家族产业,操持着集团的事务。
江驰抬头看她,“醒了?饿吗?”
解荔到他身边去,江驰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下巴抵在她肩上,结实的手臂箍住她的细腰。
解荔摇摇头:“不是很饿。”
她看了眼桌上的名单,似乎是江驰罗列出的婚礼宾客名单,她这才确信,昨天的一切话语都不是假的。
解荔看向他:“江驰,我不想要婚礼。”
江驰微怔,他的双手不自觉收紧,“不是说好……”
“我们只领证,别办婚礼了。”解荔垂眸。
浪费时间不说,也毁了她对婚礼的期待。
江驰鹰眸微眯,沉声警告:“解荔。”
连看她为自己穿上婚纱的机会都不给他么,这未免对他太过残忍!
解荔温声安抚着:“我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举办婚礼,只要证领了,婚礼不是什么时候举办都可以么?”
江驰低眸看着她温软的小手,她的手很白,手指细长很是好看,他伸手轻捏着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末了,他低声道:“我只是想看你穿上婚纱。”
解荔笑了声,“两年后我不回来了?”
手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他不自觉地便使了力,声音阴狠,“你敢,要是有这种想法我不会让你离开半步。”
解荔回握住他的手,“我又不是不回来,为什么非要急在这一时,不能等我们都成为更好的彼此时吗?”
江驰这才明白她的意思,疑神疑鬼浑身的尖刺也收起来,他也想过。
急在这一时,或许无法给解荔最完美的婚礼体验,成为她一生的遗憾。
他的状态……确实不适合。
江驰紧紧抱着她,“宝宝,我有在看心理医生,两年后我一定会变好的,你不要放弃我。”
“不要放弃我,宝宝。”
“我会学会,怎么爱你,健康地爱你。”
这是解荔第一次知道他去看心理医生,也没想到高傲的他会拉下面子去看心理疾病。
一时间,面对他的脆弱,解荔竟不知说什么好。
或许是终于有了离开的希望,解荔再看他时便不再觉得那么可恶,她收起一身尖利的刺去拥抱他。
“对不起,江驰。”解荔幽幽叹了口气,“我们都需要这段时间去重新审视这段感情,我很抱歉那时那样骗你,可后来你也这样对我,你让我过上了我最讨厌的生活,就当是报复回来了吧。”
“这两年,我们不要再联系,求你给我时间去过我想要的生活,也求你放过自己,去享受没有我的生活。”
江驰拥她拥的更紧了些,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可怜地说着狠话,“解荔,你是不是太过于高看我,放你离开已经是我万分艰难做的决定,不举办婚礼我也同意,现在还要得寸进尺不让我联系你?”
“想要的生活,”他轻嗤一声,“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给不了你?”
“在我身边待着我就能给你最好的生活。”
解荔听着他话音的颤抖,没有和他置气,她耐心地解释,“江驰,我想要的生活没有那么难做到,我想要自由,想要做个人而已。”
“你以为我想逃离你是去嫁给别人吗,不是的,江驰,我要的很简单,我只是想有钱了四处走走看看,你知道的,我的亲人去世的都早,我想为自己,替她们看看这个世界,仅此而已。”
“你从没有问过到底想要什么,你只是自顾自地把你认为好的给我,可那些都让我很窒息。”
“你从不尊重我的意愿,你做了好多让我难过的事,你虽然说爱我可我经常怀疑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第一次,两个人没有歇斯底里和冷言嘲讽,平心静气地敞开心扉。
江驰听着她的话语,心痛如麻,仿佛被人拿刀一片一片剜着,回首却发现那个刽子手竟是自己。
“你从未和我说过。”
从来没有向他言明,她想要的是什么。
他能给,他全都能给。
解荔轻笑了声,“你也从来没有想要听我说啊。”
“你只是一次又一次强行地让我待在这里。”
江驰已经几近崩溃,他埋首在解荔的颈窝,温热的液体一滴滴落在她细腻的皮肤上,他的声音颤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宝宝。”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江驰这才发现,两人之间隔着的鸿沟不过是他的一意孤行,是他的偏执疯狂。
她不是不爱他,不是恨他,是他自己亲手将她一步步推到自己的对立面。
她想要的生活如此简单而美好,可他却执意,一次又一次毁掉她的美好。
他们之间,何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如果一开始,如果一开始他认真地聆听她、对待她,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是这样支离破碎?
“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爱你,我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对你,我会给你空间去追求你想要的生活,我也可以推掉工作陪你一起,求你,求你,求你……”江驰不敢看她,只是一遍又一遍,诚挚地祈求。
解荔心中也升起许多难过,她想,她不是没有给过江驰机会。
又一次跟着他回到京市时,她被他伪装出的假象所欺骗,她满怀希望觉得自己可以和他好好沟通,顺利的话,他即使不放她走,也会支持她去看一看这个世界。
甚至也有可能,在越来越融洽的相处中,两人会彼此相爱,幸福地步入婚姻殿堂。
又或者,不留遗憾地相处几年发现彼此不合适,和平分手。
直到那天,他偏执地故技重施,不听她的解释,执意再次将她“囚禁”。
解荔终于明白,他所谓的爱有多么的病态。
她沉默着。
片刻后叹了口气,“江驰,给我们彼此时间。”
江驰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紧密地,像是再也抱不到她一般紧紧相拥。
之后几天,江驰像是个连体婴一刻都不愿和解荔分开。
起初的几天,在床上他很爱做,仿佛是通过这种方式证明彼此的存在。
离她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时,他晚上又只是抱着她,在她身后小声抽泣着,一遍遍地保证。
“我会好好看医生,等你回来,我一定会是你喜欢的样子。”
“你会梦见我吗?你会让我梦见你吗?”
“不要忘了我,我们是夫妻,法律承认的夫妻...”
这时的解荔已经不再和他针锋相对,即使知道,他与自己结婚不过也是想束缚着她。
可解荔不介意了,他愿意做出这样的让步已经很难得了。
他在改变,如果是之前,他想结婚恐怕只会强压着她去。
两年的时间,足以改变许多,许多。
*
解荔离开这天,天气阴沉许久的京市久违地迎来了冬日的暖阳。
江驰在楼上等待着,他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阳光刺的他微微眯起眼。
天气还真是该死的好。
一路上,江驰反常地沉默。
解荔抱着怀里的暴富,去顺它的毛。
这一次,不带着暴富回去,是江驰的请求。
他说:“至少要给我留个念想,你让我两年都不联系你,我会很难熬。”
解荔想,她之后要各地飞,也没办法很好地照顾暴富,便答应了他。
VIP候机室,解荔在和暴富做最后的告别。
暴富似乎懂了她的话,趴在她怀里恹恹的。
江驰戴着墨镜,掩藏他泛红的眼眶。
解荔说希望他能高兴地和她告别。
真是狗屁话,怎么可能高兴地起来。
可至少,也不要让她看出他的不情愿。
工作人员来提醒即将登机,解荔将暴富交由江驰抱着,她眸中流露出不舍:“照顾好它。”
顿了顿,她道:“也照顾好你自己。”
江驰僵硬地点点头,看着她跟着工作人员即将离开的背影。
他无法克制地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即使再学着怎么压抑自己心中不健康的想法,可此时此刻真正面对离别,他的本能仍旧叫嚣着。
不要让她离开,不准让她离开。
两年,那可是两年。
解荔回头,柔和看向他:“怎么了?”
江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解荔你想清楚,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很多很多钱,在我身边江家泼天的富贵永远有你一半。”
“不,你想要全部也可以。”
他笨拙地挽留,他拿不出任何对她有吸引力的事物,只苍白地摆出自己最优异的条件。
不用留在他身边,这两年让他可以联系她也可以。
解荔看了眼他的大手,听着他话语背后的颤抖,看穿了他现在的无助。
她轻笑了声,上前轻轻地给他一个拥抱,“谢谢你,江驰。”
即使他戴着墨镜,她看不透他的眼,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解荔认真道:“你要好好爱自己,然后再来好好爱我。”
“我曾经,大概真的喜欢过你。”
江驰缓缓松开桎梏她的大手,愣愣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只是背影都能感受到她由内而外的喜悦,甚至她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哪怕一眼。
暴富在他怀里,看着解荔的背影小声呜咽着。
江驰这才知道,曾经他以为最是爱钱如命,给狗取名字都要叫暴富的女人,对他泼天的富贵是如何地弃之敝履。
他最想留住她的,不是她最需要的。
最可笑的是,解荔竟真的喜欢过他。
江驰转过身,一瞬间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