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分外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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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宋槐睡醒喝了些白粥,等医生复查完,确定没什么问题,跟段朝泠回了家。
路上,他帮她跟学校那边请了几天假。
宋槐很难不怀疑自己最近可能遇上了水逆,不是感冒就是过敏,隔三差五需要请假,有时候甚至会出现记忆混乱。
她昨晚似乎做了个梦。
梦里只有她和段朝泠两个人。他朝她伸出手,她顺势牵住,直白喊他的名字,问他能不能不要喜欢别人。
明明是不切实际的场景。他手心触感温热,一切都太真实,回想起来仍觉恍惚。
回到家,宋槐跟在他身后进门。
段朝泠说:“何阿姨出门了。这几天我会在家办公,有什么事到书房找我。”
“阿姨去哪儿了?”
“陪远房亲戚去潭柘寺吃斋静修,约莫下周能回。”
宋槐点点头,说知道了,没再多言其他,兴致明显不太高。
莫名有些别扭。
为昨晚那个似是而非的梦,也为自己这份后知后觉的喜欢。
一夜之间,她好像突然多了很多需要仔细整理一遍的小心思。
“叔叔。”宋槐没由来地提及,“你可不可以帮我跟秦老师道个歉。”
“因为什么道歉。”
“昨晚因为我的事,打扰了你和她的约会。”
她努力藏起酸涩情绪,不想被他察觉出任何异样。
本不愿主动提这些的,可段朝泠很早之前教过她礼貌和教养的重要性。
却没意识到这话多少有钻牛角尖的嫌疑。
段朝泠没第一时间搭腔。
宋槐没得到回应,仰面对上他的眼睛。他沉静目光下有似有若无的审视意味。
她最受不了他的这种眼神。
片刻,段朝泠开口:“你没有打扰我们。在我这里,你的事永远是第一顺位。”
宋槐定定看着他。
如果换作以前,她定会因为他的这句话感到开心,可是眼下,竟生出一种隐隐的丧。
为他默认昨晚那场是约会,也为他口中“你”和“我们”两个词,像就此被划定一条泾渭分明的警戒线。
宋槐低声说:“明白了。那我回房休息了,叔叔再见。”
仿佛一下子被抽空力气,她越过他,背部僵直,缓步往里走。
“槐槐。”段朝泠喊住她。
“……怎么了?”
“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你不例外,我也是。”
宋槐怔了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她说这些,“我不太明白。”
“你早晚会明白。”段朝泠看她,“上楼去吧,好好睡一觉。”
宋槐没精力再去细品,手握住楼梯扶手,直接上了楼。
回到房间,将自己整个陷进柔软的床面,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卷起被子,阖眼睡觉。
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中间又做了个没头没尾的梦。
临近晌午,被一阵窸窣的动静吵醒,隐约听见走廊有人说话,像在合力搬什么重物。
宋槐忍着眩晕感从床上爬起来,套上拖鞋,去看外面的情况。
段朝泠正站在一间房的门前看着别人往屋里搬东西,斜对面是她平时练古筝的房间。
宋槐挪步过去,看见他们搬的是架钢琴,后面还有三四个人捧着琴谱托架和定制的原木家具陆陆续续走进去。
段朝泠问:“被吵醒了?”
“还好,不然也睡不太着了。”宋槐瞄一眼新钢琴,“这是……”
“把这间客房腾出来改琴房,方便你以后练琴的时候用。”
知道她要上钢琴课,他特意为她准备一间琴房。
宋槐喉咙有些干涩,清了清嗓,缓几秒应声:“……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原先的古筝房也很好。”
“不一样。”等负责搬东西的工作人员离开,段朝泠说,“进去看看。”
宋槐在他的注视下率先走进去。
果真如他所言的不太一样。
这间房的布景给人的感觉更温馨些。
朝南方向有扇落地窗,整片阳光透过纱帘的缝隙照进来,倒影呈弧形,径直落在琴键上。
很巧妙的角度,看起来温暖极了。
身后的段朝泠说:“环境不同,对音乐的感知也会有偏差。”
宋槐回头看他,“这么一对比,我好像有些领悟了。”
“钢琴课预计什么时候开始上?”
“寒假。”宋槐说,“秦老师的朋友最近在准备留学资料,元旦以后才有空,我们就把上课时间定在下个月月中了。”
“如果想系统学习,不如请更专业的指导老师。”
“秦老师也这么说过……不过我只是想先试着学一下,暂时不用换老师的。”
段朝泠说:“可以听秦予的建议先试一试,但别为此耽误太多时间。要么正式开始备考,要么及时止损。”
听他提起秦予的名字,宋槐垂了垂眼,“我明白的——叔叔,你跟秦老师是怎么认识的?”
她承认,她还是忍不住想打探。
“前两年公司有个项目的宣传视频要配原创古典乐,她过来面试。”
宋槐了然,“……这样。”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觉有时候你们思考问题的角度差不太多。”相处起来应该会很合拍。
段朝泠投向她的目光格外平静,又似乎带了几分深意,“等你再长大些,也会和我们一样。”
宋槐一顿,心里不由在想,真的会一样吗?她指的是感情的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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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毛佳夷那儿得知宋槐生病了,元旦当天,许歧来家里看望她。
宋槐窝在房间里,正费力翻译《En attendant Godot》的扉页,听见敲门声,将词典丢掉一旁,起身去开门。
见到许歧,疑惑问:“你怎么来了?”
许歧把一大包零食塞进她怀里,大喇喇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我不就去了南城几天,圣诞节没跟你们一起聚,你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样了?”
“……只是个意外。”宋槐不想说太多,索性转移了话题,“对了,比赛怎么样?”
前不久南城举办一场数学建模国际赛,许歧和实验二班的两个学生被学校派去参加。
“应该没什么问题。”许歧说,“本来打算在那边玩上几天的,听说你病了,我就赶紧回来了。”
“又不是什么大病,不至于。”
“过敏是会死人的,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宋槐轻叹一声。她当然知道。
瞧着宋槐满脸愁相,以为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了,许歧生硬地干咳两声,语气放软,“身体好点儿了没?”
“早就好了,本来也不是很严重。我当时只尝了一小口。”
“喂,宋槐。”
“怎么了?”
“我带你出去骑车怎么样?”许歧提议,“我知道附近有条街道人少,空气也好,挺适合骑行。”
许歧又说:“别整天憋在房间里了,跟我出去散散心。你不觉得自己现在很不开心吗?”
“有吗?”宋槐顿了顿,“最近食欲不太好倒是真的。”
许歧从沙发上起来,拿起一旁的外套,“你先换衣服,我出去了。”
“知道了。我等等得去和我叔叔说一声。”
“行,我在客厅等你。”
等许歧出去以后,宋槐来到衣帽间,推开衣柜拉门,翻出翻领毛衣和牛仔裤套在身上。
收拾好自己,直接去了三楼书房,打算在出发前跟段朝泠打声招呼。
除非有必要,她平时基本不会来三楼。
这区域属于段朝泠,是他休息、办公和健身的地方,多数时间都不会有人来打扰。
过道两边分别挂一盏壁灯,灯光偏冷调,用来照路绰绰有余。
宋槐走到长廊尽头,在右数第一间房的门前停下,抬手轻扣门面。
接连敲了几下没得到回应,见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瞧见书桌边沿放着他的手机。
以为段朝泠只是暂时出去了,她没继续敲,握住门把手,推门进去,准备在里面等他回来。
靠窗的沙发上有道人影。
宋槐偏过头,定睛去看,发现段朝泠平躺在那儿,手臂抵着额头,衬衫纽扣被解开了两颗。
周围有淡淡的酒精味。
茶几上放了瓶红酒,已经被喝掉大半。瓶身标签上有处字迹,是用黑色签名笔留下的。
她蹲下身细瞧,看到一串英文字母。
Cora Zhou.
像谁的名字。乍一眼看又有点眼熟。
宋槐在心里跟着默读两遍,一时想不出眼熟的原因,也就没继续纠结,将目光投向段朝泠。
她鲜少有机会近距离打量他。
一直都知道他的眼型很漂亮,注视别人时会给人一种分外深情的错觉,此刻闭着眼,疏冷感油然而生。
锁骨分明,皮肤接近羸弱的白,鼻侧有颗浅褐色的小痣。
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伸出手,想去触碰。
仅存的理智让她适时收回手。心脏跳得很快,有种心虚的余悸感。
宋槐盯着他看了一会,等惊魂未定的感觉消散了些,左手掌住茶几边缘,支起身子,想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临走前,扯过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食指不小心蹭到他的衣领。
像被烫了一下,宋槐猛地站直,正要离开,注意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耳廓不由自主地开始泛红。
段朝泠手里捏着毛毯,坐起来,静静看着她,嗓音低哑:“有什么事吗。”
宋槐用最快的时间组织好措辞,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我等等要和许歧出去玩儿,怕你到时候找不到我,所以上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休息。”
段朝泠轻捏眉间,试图缓解宿醉后的疲惫,“记得多穿点儿,最近降温。”
宋槐点点头,“……那我出去了。”
“嗯。”
害怕再多待一秒都会原形毕露,她几乎逃离一样出了书房,不作停留,直奔一楼。
许歧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余光扫到她快步靠近,愣一下,表情有些怪异。
“跑什么?这点儿耐心我还是有的,又不着急催你。”
宋槐抚住胸口喘了几口粗气,平复好情绪,对他说:“走吧。我们晚上在外面吃,我想晚些时候再回来。”
在书房里,那只想触碰又收回的手已经耗尽了她的勇气,今天实在不能再面对他了。
她深知过满则溢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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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寒冬,放假周期比去年拉得长。
年前这段时间,宋槐尝试着上了几节钢琴课,发现自己不止对古筝这一门乐器感兴趣,自觉有追逐目标的能力,于是决定将筹备艺考的事正式提上日程。
除夕前两天,宋槐随段朝泠回飞龙桥胡同那边过年。
陈静如工作繁忙,今年没来得及赶回来,提前半个月把给大家的新年礼物寄回国。
宋槐拆掉自己那份——古着红条纹针织套裙,celine凯旋门红色挎包,还有一双英伦风短靴。一整套适合春节的穿搭。
好不容易等到除夕,宋槐迫不及待换上新衣服,动身前往北院,去寻老爷子和段朝泠。
刚走到厢房南侧的抄手游廊,正要拐进环形露天通道,瞧见大门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
一辆车开进来,缓速停在了带棚檐的空位上。
段斯延从车上迈下来。
宋槐下意识扫了眼他身后的车牌号,见他走向这边,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礼貌开口:“二叔,新年好。”
段斯延点点头,隔着薄薄的镜片看她,“去找老爷子?”
这条小道是去北院的必经之路,能猜到倒也正常。
宋槐笑说:“大家都在堂厅聚着呢,几房亲戚昨儿就到了。”
“你叔叔也在吗?”
宋槐含糊应答一句:“嗯……在的。”
段斯延说:“一起走吧。”
宋槐凝神,跟上他的脚步。
路上,段斯延问她:“身体怎么样了?”
宋槐险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听说你前段时间因为过敏去医院了,恢复得如何。”
“已经好多了。”她笑说,“谢谢二叔关心。”
表面这么说,心里难免觉得奇怪。
他们两兄弟的关系似乎僵硬得很,她不明白为什么段斯延会问起段朝泠,还会知道她过敏的事。
这段插曲很快过去。
后半程几乎沉默着,两人走到北院门口,看见段朝泠站在不远处打电话。
宋槐朝他挥了挥手,用口型叫一句“叔叔”。
瞧见他们过来,段朝泠跟对方简单交待两句,先一步挂掉电话,“中途碰到了?”
“嗯。”段斯延嘴角噙笑,“顺便聊了几句。”
三人并肩往院子里走。
段斯延忽然说:“之前的事,我替秦予谢谢你。邹老先生的号不好约,如果不是你出面,她母亲很难得到根治。”
“不用。顺便帮你照拂而已。”
“找时间一起吃个饭吧。”段斯延说,“上次你因为要赶去医院没吃成,这次到家里来,我和秦予做东。”
“年后要出差,临时再定。”
耳朵里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宋槐恍然想起一件事。
她去书店买资料那次,看见秦予上了辆车,当时隐约觉得那车的车牌号熟悉,如今回想起来,发觉是段斯延的车。
结合他们的对话,所有困惑迎刃而解。
原来秦予不是段朝泠喜欢的人,也不是他未来要发展的结婚对象。
明白这点,最近一段时间积攒的沉闷和压抑瞬间烟消云散。
段斯延有工作上的事要找段向松聊,先走一步。
嫌里面闷,段朝泠没急着进屋,准备在外面待会。宋槐自是想陪着他。
段朝泠原想抽支烟,见宋槐在场,也就放弃了这打算,低头看她一眼,“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宋槐微讶,“……我吗?”
“嗯。”
她弯起眉眼看他,“可能因为穿上了喜欢的新衣服吧。”
“家里有那么多新衣服,没见你因为哪件开心。”
“不一样的。叔叔。”
说完这话,宋槐朝远处眺。
这两天一直在下雪,银装素裹,砖瓦像被干净的棉絮围起来。
昨天看到的雪和今天的完全不一样。各种层面上的不一样。
陪他又待了一会,宋槐说:“之前听陈爷爷说……因为换食材那件事,导致你和二叔的关系闹得很僵。”
段朝泠知道她会提起这个,也不意外,只说:“食材其实不是段斯延换的。”
宋槐愣住,“所有人都以为……”
“我一直都知道不是他。”段朝泠说,“他顾念亲兄弟之间的感情,替人顶包。”
宋槐笑了笑,“你也在顾念兄弟之间的感情啊,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拆穿对方。”
似是觉得她的话有意思,段朝泠轻笑一声,“槐槐,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觉得,你其实比你自己以为得要善良得多。我有证据的。”
“什么。”
“被你收养的我就是最好的证据。”宋槐笑说。
段朝泠目光一霎变得深不可测。
宋槐摸不准他这记眼神背后的意义,只静静看着他。
她今天莫名多了许多勇气。
想更了解他一点,再多一点。
片刻,段朝泠突然说:“晚上想不想放长明灯。”
“嗯?”
“库房里应该还有两个我当年做的。”
宋槐眼里闪过极亮的水光,“想是想的,不过今天来了很多小辈,就我自己放灯的话,好像不太好。”
“怕什么。我在你身后。”段朝泠温和哄她,“一切有我帮你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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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七点,年夜饭准时开餐。
北院厢房的餐厅里摆了三大桌,每桌都坐满了人。
宋槐没跟段朝泠坐在一起,扶着陈平霖在主桌落座后,主动跑去隔壁那桌——那儿坐的都是同辈,无需敬酒和致辞,少了很多客套,饭吃起来也能轻松些。
席间,有不少跟她差不多大的跑到段朝泠面前撒娇要红包。
段朝泠面色并无不耐,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几个红包,平均分给他们。
去年除夕碍于父子俩的不欢而散,年夜饭的氛围远不如眼下热闹,宋槐从来不知道,原来一向漠然的段朝泠会这么受小辈欢迎。
饭后,饱食餍足,众人陆续回到堂厅,边打牌边守岁。
年三十晚上,长明灯畅燃,通明到天亮,寓意新年新气象。
宋槐陪老爷子来里屋看春晚,她对面是段朝泠。段向松坐在主位,正偏头同段斯延讲话。
隔一道中式六叠屏风,外面的谈笑声不绝于耳,气氛还算和谐。
距离0点还有十五分钟左右,搁在茶几上的手机传来两声震动。
宋槐倾身去拿,解锁屏幕,看到通知栏上段朝泠发来的消息。
简洁一行字:外面等你。
宋槐下意识抬头看了段朝泠一眼。
他并没看向她这边,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寡淡得可以,仿佛发消息的不是他。
无端生出一种既兴奋又刺激的感觉。
这是仅属于她和段朝泠两个人的秘密。
段朝泠拿起沙发上的黑色毛呢外套,随意把它搭在臂弯,作势要走。
段向松出声询问:“要去哪儿。”
段朝泠平淡地说:“出去抽支烟。”
段向松蹙眉,“你也适当节制些,快三十岁的人了,常沾烟酒对身体总归不好。”
“知道了。”
宋槐看着他颀长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外,佯装镇静地等了三五分钟,瞧着时机差不多了,赶紧寻了个由头出去。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夜里温度低,凝雪成霜。
北城严禁燃放烟花爆竹,院子周围没什么太大的喧嚣声,只有寥寥几个小孩在玩雪球。
宋槐裹紧外套,穿过鹅卵石子路,边走边环视四周,在想段朝泠去了哪。
不知不觉走到偏屋北边,那处没有路灯照明,周围黑漆漆一片。
地面有雪,容易打滑,她放慢脚步,走得比刚刚还要小心。
肩上突然被披了一件大衣。
熟悉的冷杉松针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忍住了惊呼声。
宋槐回头去看,段朝泠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包长明灯的竹骨架。
“叔叔,你不冷吗?”他把外套给了她,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黑白撞色毛衣。
“放个灯用不了多长时间。你身体要紧。”
宋槐问:“我们在这儿放吗?”
“嗯。这儿没什么人。”他把东西递给她。
宋槐伸手接了过来,走到附近的石凳旁边,稍微俯下身,把灯座座上去。
她朝他摊开手,笑说:“打火机借用一下。”
“外套口袋里。”
宋槐把手伸进去搅了搅,摸到烟盒和车钥匙,又重新翻一遍,找到了打火机。
拨开盖子,按动,借着跳跃出来的火苗,看见打火机的黑色漆面上刻着一串烫金的英文。
Cora Zhou.
宋槐顿一下,没想太多,弯腰点燃灯芯。
长明灯的灯瓣随火光绽开。
段朝泠低头扫了眼腕表,“过0点了。新年快乐。”
宋槐看着他,“新年快乐。”
“今年有什么新年愿望么。”
“有的。”
“说说看。”
宋槐仰头和他对视,轻声说:“段朝泠,我以后想叫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