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质问
前一天晚上, 岑叙白回家没多久,因着放心不下,就又给留在医院的章桐打了个电话。
得知黎月筝醒来的消息, 岑叙白便坐不住了。想着她一天没吃什么东西, 岑叙白便煮了粥切了水果忙不停地赶到医院去。
当时站在空荡荡的病床前, 岑叙白隔着浴室的门板和黎月筝对话,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屋子里的饭香味儿他不是闻不到,桌子上的两双碗筷他也不是看不到。能在这个点儿让那家百年老店送外卖过来, 除了贺浔, 岑叙白想不到别人。
手里的饭盒突然就有点拿不出手,仔细一想, 她甚至对黎月筝口味的偏好都没多少了解。
粥和水果只是对他来说不会出错的选项,从车祸出事到现在,贺浔在黎月筝面前好像永远快他一步。
明明他才是堂堂正正站在黎月筝身边的那个人,可为什么还是会有种在下风的挫败感。
他没去问贺浔是什么时候来的, 是不敢问也是不想问。
只要不把这层纸撕开, 就可以一直忽略贺浔的存在。他反复地确认一件事, 他才是黎月筝的恋人, 所以无所谓其他不相干的人。
可在贺浔面前,到底是没忍住。看到他漫不经心的模样,就想卑劣地向他宣示些什么。
说完那句话, 空气沉默了几秒,贺浔却看着他笑了。
“你觉得,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警告我。”贺浔把手中的文件扔到床头,眼底有凉薄的寒意, “同事,朋友, 还是男人?”
贺浔冷淡地细数着他们的关系,字眼抛出得随意。
闻声,岑叙白有片刻的哑然。这一个多月的交往,黎月筝对他滋生的爱意有多少,他没那个把握去衡量。
“如果是前两种,你说这些好像不太妥当。如果是最后一种…”贺浔停顿了下,像是在做思考,“我或许没立场驳斥你。”
贺浔神色自若,看不出任何屈居人下的窘迫感,“不过那个位置,我不是没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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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黎月筝没在医院见过贺浔,观察过后也得到医生的准许回去修养。
出院那天,是岑叙白来接她的。收拾完东西,岑叙白便准备直接送黎月筝回家。然而在快要走到住院楼电梯间的时候,犹豫再三的黎月筝还是拉住了岑叙白。
“怎么了?”岑叙白转身牵住黎月筝的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
“不是。”黎月筝抿了抿唇,“叙白,我想去看看贺浔。”
话声落下,岑叙白脸上的笑容闪过丝不自然。
怕他多想,黎月筝反拉住他的小臂,“他为了救我差点出大事,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看看,至少说声谢谢。”
见岑叙白不说话,黎月筝想了想,又道:“不然,你和我一起。”
“筝筝。”岑叙白打断她,望向她的双眸带了些无奈,“我是没那么大度,不过也不至于太小气。”
岑叙白心疼地摸了摸她明显没什么气色的脸,“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闻声,黎月筝松了口气,笑道:“好。”
独自进到病房的时候,贺浔并不感到意外。当时楚尧也在里面,看样子是在同他汇报工作。
原本黎月筝是打算先出去等他们聊完,然而楚尧的动作却快。还没等贺浔开口,便自行离开病房,关门的速度倒是快。
病床支了起来,贺浔靠在那里,撩了眼皮看过来,淡淡扫了黎月筝一眼。
“看来黎小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贺浔十指收拢,指腹轻轻摩挲着指骨,“不过怎么有工夫来我这儿,难不成真的突然来了兴致看望我?”
黎月筝没理会贺浔话里的锋芒,缓缓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今天我就出院了,想着贺总毕竟是因为我才躺在这里的,当然得来看看。”
闻言,贺浔冷笑一声,嘲弄道:“你倒是闲,来我这儿发善心。”
“发总比不发好。”黎月筝看着他,“医嘱我都和楚尧说过了,贺总这段时间还是好好修养的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随时让楚尧找我。”
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默稍许,黎月筝微微颔首,“那就…祝您早日康复了。”
说完,黎月筝便准备离开。
贺浔在她转身的时候叫住她。
“黎月筝。”连名带姓,听起来并不是多友好的开场。
黎月筝回头,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
“有需要帮忙的,就让楚尧去找你吗?”贺浔在重复她方才的话。
空气静了几秒,黎月筝还是点头,“应该的。”
似是就等着黎月筝这句话,贺浔紧跟着就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伸手递过去,面上寡淡没有表情,“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找我。”
贺浔的手停在空气中半晌,见黎月筝停在那里没有动作,或许是在揣摩他的意思。不等她问起,贺浔便主动道:“微信。”
重逢这么久,他们甚至没有一个正经的联系方式。
看了他掌心一眼,黎月筝还是走上前。打开微信,扫码,添加联系人。
从贺浔病房出来的时候,岑叙白正站在走廊窗边向外看着,直到黎月筝叫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叙白。”黎月筝快走几步上前,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你在看什么。”
“打发时间而已。”岑叙白换了只手提东西,而后用空出的那只手去牵她,笑道:“我以为要很久,结果还挺快。”
“就是道个谢,也没什么要说的。”黎月筝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到午间高峰期了,我们赶快走吧,别把时间都耽搁在路上。”
刚要回答,岑叙白余光里突然出现道身影。
男人坐着轮椅被人推出来,身姿挺拔,面颊苍白。他眼中含着些病态的光,神色冷漠拒人千里之外,视线却稳稳地落向他们这边。
黎月筝背对着,并没察觉到身后危险。
那一刻,岑叙白少有地来了些冲动。他看着黎月筝,笑容温和,拉起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唇边碰了下,“好,回去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这里是VIP 层,虽然没多少人,但是岑叙白主动的亲热还是让黎月筝愣了下。
不过她到底是没放在心上,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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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车祸,黎月筝这两天都没去公司。不过火锅店的事并没有停止推进,加上警方介入,进程便更快了些。
原来刘永平和杜明是远房亲戚,杜明从加油站那边听到风声后,便主动接近黎月筝进行爆料,还一边把她的私人信息透露给了刘永平。
早在事发的几天前,刘永平便盯上了黎月筝。奈何公寓安保完备,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谁知正好碰上团建,刘永平和杜明一合计,便想了这样一个法子。
在秀岗那样的小地方作威作福惯了,没见过什么世面,刘永平想着既然警告就来个狠点的,干脆就彻底吓傻这个大城市来的记者。
谁知被黎月筝看穿了伎俩,又留了后手,还没来得及沾沾自喜,警察就找上了门。
火锅店已经停止营业,食品监管的相关工作人员已经开始调查,听章桐那边的反馈,中毒事件应该是和火锅店口水油有关。
眼下,刘永平对黎月筝的威胁又涉及到了刑事案件,事情逐渐复杂,根据贝央他们那边的跟进情况看,发现这个刘永平手上可能还不止这几桩事。
火锅店的事全程由一组跟进,为此,秦竹还召集大家开了个专题会议。
黎月筝没多休息,出院的第二天就回了公司,没想到刚进会议室的门,就看见了大半个月没见的苏锦燃。
“小黎。”苏锦燃坐在座位上朝黎月筝挥手,示意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来,“我今儿一早刚来公司就听说你的事了,把我吓得够呛!”
边说着,苏锦燃对着黎月筝左看右看,生怕她有一点闪失似的,“还好你机灵,不然就出大事了!”
有这一开头,贝央他们也都围上来,就差把黎月筝捧起来了。
“月筝姐,你都不知道,那天我们听到你出事都吓懵了!”贝央现在想想还后怕,“你都不知道杜明这人有多嚣张,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装傻呢!”
小齐紧了紧拳头,“你别说,我当时就该先给他来上一拳。”
“这些天你又不让我们去医院看,大家都担心着呢。”章桐拍拍黎月筝的肩膀,冲她挑了下眉毛。
“别说他们,我听到这事儿心都吊了一下。”秦竹舒了口气,“还好你没事。”
闻言,黎月筝温声笑道:“就是轻微脑震荡而已,休息几天就没事儿了,哪用得着你们兴师动众的,这两天估计忙死你们了,我可不想再因为这个给你们添麻烦。”
“况且,我今天还有东西要送过来。”黎月筝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个小巧的录音笔,“黑心火锅店用口水油致多人中毒,记者调查却反遭报复。”
黎月筝把录音笔推到桌子中间,“当时车内录音,又能在这个基础上开设新的新闻选题,应该能派得上用场。”
话音落下,会议室沉静几秒,随后便是一群人的惊呼。
苏锦燃意外地瞧着黎月筝略显瘦弱的模样,“小黎,就你这勇猛劲儿,我都得自愧不如。”
“不是吧筝筝,那种情况下你都记得录音?!”章桐一脸惊讶,“你是真不怕事儿啊!”
“谁说我不怕,我是怕的要命。”黎月筝无奈笑了下,“我就是留了个心眼儿,也多亏这东西质量还行,不然在里面一摔早废了。”
贝央几个年纪小的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儿,此刻看黎月筝的表情都多了几分仰视的意思,让章桐他们哭笑不得。
一群人干劲十足,很快就分配了各自任务。
会议最后,秦竹看向黎月筝,关心道:“小黎,你身体还行吗,需要休息就和我说,这次任务你是主要负责人,有什么忙不过来的不用问我,直接和大家说。”
黎月筝点头,“嗯没事,我的身体我有分寸。”
“对了,贺总专访那期杂志马上就会发行,贺氏那边可能也会有相应宣传。”秦竹想到什么,又道:“听说贺总这段时间去国外出差了,到时候应该是他助理那边和你联系得会多一些。”
“样刊可能还得辛苦你给贺总那边邮寄一下。”
话音落下,章桐的目光下意识往黎月筝身上一停。
就见她好似有片刻晃神,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年底了,贺氏会照旧开办慈善晚宴。”秦竹用笔尖敲了敲桌子,眼神带着笑意,强调道:“不过这一次,会开放媒体名额,其中就有我们《周邮》。”
话音方落,会议室便躁动起来。
要知道,这么多年贺家的慈善晚宴向来只针对业界名流,保密性强,前段时间贺浔回国,不少人都盯着今年的晚宴。这回允许媒体进入,估计不少人打破了脑袋想进去看看。
大家议论纷纷,兴奋于谁才能接下这次机会,只有黎月筝始终保持沉默。
脑子里莫名回想起楚尧让她保密车祸的时候,想来这次晚宴估计也不会多风平浪静。
会议结束,黎月筝回到工位喝了口水,便盘算着给贺浔样刊的事。
她打开和楚尧的对话框,很快输入一条信息。
[黎月筝:楚特助,杂志样刊出了,麻烦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邮寄过去。]
对面很快回复了消息过来。
[楚尧:黎小姐,您还是把样刊直接寄给贺总吧。]
[楚尧:这段时间贺总不在公司也不在医院,可能需要您寄到贺总家里,地址您直接问他就好。]
收到消息的黎月筝皱了皱眉,想问楚尧能不能直接把贺浔家里的地址发过来,然而字还没打完,就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楚尧能直接告诉她,肯定不会这么迂回,反而让她自己去问贺浔。
估计又是贺浔的手笔,明里暗里耍手段让他们产生交集。
黎月筝无意为难楚尧,回了句好便去找寻贺浔的对话框。
自从加上微信,两个人还没说过话,聊天窗只有条单调的添加好友提示。
想了想,黎月筝还是发消息过去。
[黎月筝:贺总,样刊出了,麻烦您把地址发我,我给您邮寄。]
聊天窗安静了十分钟才重新有了动静。
黎月筝看到贺浔甩了个地址过来,还配了两句话。
[贺浔:骨头断了下不了床拿不了快递。]
[贺浔:房间密码你知道,自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