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社团招新持续三天, 直到这周过完才算结束。讨论了几句之后,三人都觉得后两日没有再来主道招新的必要,毕竟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入社申请书, 筛选都要费一番工夫。
况且社团人多事杂, 别苏也希望自己只是在一个清净的小社团,能有学分,又符合她的兴趣,对于社团的出名和扩张没什么兴趣。
知道她的态度, 沈研研主动承诺会努力满足, 认真选出最适合的社员。
到了傍晚, 圣兰斯帝各个建筑物的灯光亮起, 映亮了每一幢楼, 红色的墙壁半面掩在黑暗中, 像极了中世纪贵族所住的古堡。
路边种植的玫瑰花在风中摇曳, 即便是秋日, 也在校内园丁的悉心照料下开得灿烂,鲜红夺目,如同学生们璀璨的青春一般, 不见凋谢之态。
人群散去,和沈研研道别后, 别苏与祁言踏上了回家的路。
身边只有别苏, 祁言说话不再拐弯抹角, 一边观察着别苏, 一边问道:“你很信任沈研研?”
在食堂的那件事之后,他们也曾说起过沈研研, 但那时的祁言对别苏还带着反感, 并没有认可别苏, 自然不可能与她多说,只是毫不在意地评价了两句,对沈研研也没有太多关注。
而今天,他不愿别苏被人蒙骗。
别苏摇头,又点头:“说不上信任。不过我觉得沈学妹人不坏,而且……她总是给我一种需要帮助的感觉。”
“或许她只是在利用你的同情心。”祁言难得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令别苏不由侧目。
祁言知道别苏不清楚圣兰斯帝社团的成立流程,向她详细介绍了这件事有多么复杂繁琐之后,又说道:“沈研研才入学不到一个月,就能清楚这一套流程,甚至真的把社团成立了,还是你最想去的化学社,也太过巧合了一些。”
他怕别苏真的把这当作巧合,干脆点明道:“像是早有预谋。”
别苏被他正经的口吻逗得发笑,觉得他担忧太过:“沈学妹能预谋什么呀?就为了和我在一个社团吗?”
她和祁言想的完全不一样,听完那需要经过层层批准的流程,感叹道:“原来成立社团这么难啊,沈学妹可真厉害!”
祁言脚步一顿,无视了她这句突如其来的称赞,接着说道:“你喜欢化学课的消息,有心的话一查就知道。”
每周的课程种类繁多,别苏都准时上课,积极参与,但只要关注她,就能发现在化学课上,做实验时,她眼里的热情最为旺盛,也最耀眼。
每次上课前都兴奋得很,一点也不掩饰。
见他说得笃定,别苏也不好再不放在心上,认真回忆了一下与沈研研的几次接触——总不能是喜欢她吧?喜欢扮男装的她?
这想法触碰到了她的神经,别苏立刻紧张起来,仔细思考。
因为经常被人告白的原因,她对喜欢这种感觉还算是敏锐,不是迟钝的人,但沈研研看向她的眼神,不说清清白白,至少没有名为爱情的东西……
别苏想了会,得出结论——沈研研不喜欢她。
放下心来,别苏也不再刨根究底,说道:“就算她是专为我成立的化学社好了,那不是我得到了好处吗?我想去什么社团,就有人不嫌麻烦地帮我成立那个社团,这样想我也太幸福了!不要计较了啦!”
祁言被她的脑回路打败,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手抚上领口,隔着衬衫碰到了挂在脖颈上的项链,不再说出反驳的话。
余晖洒下,拉长了两人回家的身影。
分开又靠近,像它们的主人,从陌生到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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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实验楼106教室。
别苏几人来得早,已经把实验服、护目镜,甚至口罩都穿戴好,还把实验室的安全预警等设施都检查了一遍。
别苏提出这要求时,祁言和沈研研都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别苏翻出祁言之前差点在烹饪课炸教室的事情,言辞凿凿:“祁言这么谨慎细心的人,都会遇到意外。楚弈看起来就不会做实验,万一把酒精灯弄泼了,或者把化学试剂砸碎了,我们几个都跑不了。”
说着,她把实验用手套递给两人:“快戴上。”
祁言和沈研研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和别苏争执,总归已经全副武装了,也不差这一副手套——况且别苏已经万分热情地主动替他们戴了。
戴手套的时候,衣袖被撩起,别苏眼尖地注意到沈研研的小臂上有一大片白色的痕迹,边缘隐在袖口内,像是受过伤留下的疤痕。
沈研研迅速收回手:“学长,我自己来就好,谢谢。”
别苏眨眨眼,意识到这是别人的秘密,将另一只手套递给她,就去检查别的设备了。
十二点,楚弈准时出现。
他身后难得没有跟着那两个小弟,孤身前来,高傲地仰着头颅,像是已经胜利。可那张英俊的面庞之上,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却无论如何也遮不住,暴露了它的主人挑灯夜战的事实。
楚弈嘴角挑起一抹自信的笑:“来得这么早,是等不及看本少爷的精妙实验了?”
说着,他朝实验桌走去,流畅地取出一系列器材。
别苏本来不想接话,但看了看,还是没忍住,说道:“你实验服和护目镜都不要?”
楚弈看她一眼,脸上满是不羁:“那种东西只会限制少爷我的发挥。”
看来是下定决心要作死了。
别苏沉默。
看到别苏好心提醒,对方却不当一回事,祁言无声地拍了拍她的肩,接着走到楚弈对面,食指弯曲,轻叩桌面,微笑提醒道:“楚少没忘昨天选的实验是什么吧?”
面对祁言,楚弈冷哼一声:“当然。”
祁言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笑容不减:“看来楚少昨夜练了不少次。”
楚弈立刻瞪圆了眼睛,帅气的脸显出几分蠢笨:“谁和你说——”
他话说到一半,发觉要不打自招了,话锋一转:“本少爷这样的天才,还用学?扫一眼就会了。”
大概是被挑衅到,楚弈摆放器材的动作都用力了些,在玻璃瓶上发出好几道撞击声。
把别苏看得心又多跳了几下。
楚弈仍觉得不够,继续放话:“氨气的三种制法,让本少爷一种种教给你们,等会可别眨眼睛!”
他的手已经触摸到装有浓氨水的棕色玻璃瓶,掌心紧紧贴在没贴标签的空白处,就要伸手去拧瓶塞——
别苏赶紧喊停!
别苏让他将玻璃瓶放下,语速微快:“楚弈,三种方法太多,太浪费时间了。你只需要用一种方法制氨成功,我们就让你加入社团。”
她不给对方做选择的机会,直接安排道:“就固态制氨吧!”
浓氨水什么的太危险了,可千万别再碰了。就楚弈那个倒浓氨水的不规范操作,别说腐蚀标签了,估计连手指都保不住。
她是想让楚弈知难而退,可没想过要让他烂手啊!
楚弈罪不至此!
她说的“固态制氨”,显然对被考核者来说,有一定的难度。
至少楚弈就眉头紧锁,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才说道:“就是铵盐和碱加热制氨。”
他分明不确定,应该是很没有底气的,但不知为何,就是能说出一种斩钉截铁的气势,令人无法反驳。
别苏再一次沉默,然后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确定之后,楚弈果断放下手里的玻璃瓶,转向酒精灯,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就这样把灯芯点燃了!
别苏深吸一口气,来不及阻止,就注意到那只光速收回的手,还有楚弈脸上一闪而过的疼痛——果然,是被烫到了吧!
竟然还有人用打火机点酒精灯,烫到也是活该!
这人昨晚到底怎么做的准备,怎么一直在乱来?
别苏万分不解。
“楚……楚学长。”沈研研仿佛是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要用的碱是氢氧化钙,你拿的是氢氧化钠。”
是的,在好不容易点燃了酒精灯之后,楚弈已经开始准备反应物了。
他选出了实验室一众化学品中最合适也是唯一合适的氯化铵,但在碱性反应物的选择上却出现了问题。
显而易见的是,哪怕是化学学渣,也知道,NaOH氢氧化钠是碱性化学物,而且是最有名的那一种。他也理所当然地这样选了。
但这进一步将本实验的安全系数拉低。
别苏此刻已经面无表情,甚至拉着祁言往后退了两步,坚决要和楚弈拉开距离,远离不必要的风险。
她甚至想喊上沈研研,让她也躲开一点,但紧接着,她看到沈研研拿出了小烧杯,帮楚弈取好了最正确的反应物氢氧化钙,甚至帮忙放进了试管里。
虽然昨天没有说过要楚弈独立完成实验,但包括楚弈本人,都认为加入社团的考核实验是不能有他人帮助的。
不然他也不会连刘琢刘祐都没带。
再说,楚弈心想,他根本用不着帮手!
他态度十分不好地把沈研研赶到一边,虽然没有倒掉对方准备好的化学物,但还是警告了一句:“不要插手本少爷的事。”
他的实验装置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从酒精灯到反应试管再到收集氨气的试管,一应俱全。
实验终于步入正轨,别苏的心放下,开始认真思考,如果楚弈成功完成实验,她真的要同意这人来化学社吗?!
她不想搞出人命啊!
在她放空大脑的时刻,没有人听见她内心的恳求,同时楚弈也收集好了一管氨气,熄灭了酒精灯。
还好他没有选择吹灭。
别苏稍微宽慰地想到。
试管管口朝下,楚弈动作潇洒,倒扣试管朝别苏走来,将成果递到她面前:“就没有本少爷办不到的事!也不用太过崇拜本少爷,看在一个社团的份上,可以允许你和我交换个联系方式。”
别苏还没想好要不要拒绝他加入化学社,就突然又要拒绝联系方式的交换。两件事撞上,别苏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应该从哪一件事拒绝起。
好在她身边还有祁言。
祁言伸手,将楚弈拦在别苏身前一步的距离,说道:“看来楚少昨晚学得还不够认真,连检验步骤都忘在脑后,怎么能算是完成实验?”
他的话和和气气,但楚弈成功地被挑衅到。
楚弈“唰”地一下收回手,回忆昨晚和刘琢刘祐是怎么做的最后一步。终于,他想起来了那张颜色奇怪的纸。
他回过头,发现沈研研手里捏着的就是一张红色试纸。
他心高气傲,当然不可能从沈研研那里要,而是在桌子角落找了张一样的,小心翼翼放在试管口下方。
十秒后,红色试纸没变色。
楚弈眉头皱起,左手捏着试纸,又往试管里面送了送,保证试管里的气体可以接触到试纸表面。
但令他无法理解的事再次发生了!
红色试纸还是没变色!!!
他的脸色瞬间十分难看,心中已经开始痛骂:好你个刘琢,昨晚拿这破纸忽悠少爷,等会看少爷怎么教训你!
别苏看他动作开始变得肉眼可见的粗暴,心态也已然到了爆炸边缘,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提醒他。
“你要不把试纸……”把弄湿再测气体酸碱?
“楚学长,石蕊试纸……”
她和沈研研的声音同时响起。
但已经来不及了。
暴躁的绿发少年已经失去理智,把试管正了过来,想要更加方便手中试纸和管内气体的接触。虽然在场四人没有一个能看见,但他们都知道,无色的氨气正在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而魔怔的楚弈想到的竟然不是赶紧把试管翻转回来,而是拿手指、掌心,以及衣袖去堵。
别苏感到一阵窒息。
心理上的,以及生理上的。
还是离得太近了一点。
她痛苦地把祁言又往后拉了两步,站到了实验室的入口处——最佳的逃跑点。
沈研研也还算幸运。她本来离得挺近,但是因为刚才被楚弈赶了两句,此刻已经保持了安全距离,没有受到太大的精神伤害。
而且他们还准备充分地戴了口罩与护目镜。
有备无患。
别苏再次感到这个成语的深思熟虑。
但楚弈显然很惨。
试管里的氨气全部逸了出来,加上他没有戴手套,之前又是弄酒精灯又是做实验,掌心早已出了汗。
众所周知,氨气极易溶于水。
又众所周知,氨气具有强烈的刺激性气味。
更糟糕的是,在□□与精神的双重冲击之下,楚弈把掌心的液体都擦在了自己的制服之上,开始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气味。
大概是受到的刺激太大,物极必反,楚弈竟然拿起了左手的石蕊试纸——此刻已经变成了蓝色。
他举着这张成功的证据,双目空洞,像是含冤而死的地缚灵,诉说着最后的执念:“检验完了,我入团了。”
哪怕看到这人头顶的数字从83升到了87,别苏也不敢再打击他,伸手晃了晃祁言的袖子,让他解决现在的状况。
祁言的确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即便是这种时刻,也能面不改色,笑着迎新:“恭喜楚少,希望在化学社,你还能继续发光发亮。”
明明他说着无比温柔的话,但不知怎的,别苏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最后四个字不该是发光发亮。
对于一个破碎的楚弈来说,不论是差点流在手上的浓氨水,还是已经沾在湿润掌心的氨气,都在诉说着四个字——发烂发臭!
但一向和善的祁言肯定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别苏甩甩头,把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袋,努力诚恳地说道:“欢迎你,楚弈同学。”
她实在不想在这个环境待下去,直接道别:“下次社团活动见,我和祁言先走了。”
沈研研毕竟是社团团长,高一的教学楼也不是一个方向,别苏虽然想带着沈研研一起脱离苦海,但也找不到理由,只好和祁言两个人先行一步。
他们走后,沈研研的眼底闪过些许挣扎,最后还是走上前来,问道:“楚学长,需要我帮你收拾一下吗?”
她顿了顿,隐晦地提醒道:“用流动的水冲洗一会,会好很多。”
但是被他抹在衣服上的,可能就有点麻烦了。而且像这种少爷脾气的人,这套制服估计都不会再穿了吧。
想到这里,沈研研的心底掠过一丝阴霾,想到了当日在食堂被楚弈因为一件制服刁难的自己。
但她的脸上还是带着婉约甚至有些柔弱的笑,动手把楚弈用过的器材收好,放回原处。
楚弈虽然不喜欢她,但还是接受了建议,仔仔细细地挤上洗手液,开始洗手,甚至用上了小时候学的七步洗手法。
他的声音伴随着水流声响起,语气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不用你动手,本少爷会找人来善后,走了。”
关上水龙头,干手纸扔进垃圾桶,他看也没看沈研研一眼,走出了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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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楼离教学楼不远,别苏和祁言把那一身装备脱下来,回到教室,还不到一点。
他们班的同学都没有午休的习惯,要么是趁机去学校里其他地方玩,要么是出去吃饭,还有把握短暂的午休时间回家的。
不过更多的,还是在座位上做题学习的。
这种氛围,别苏说话的声音都压低很多,和祁言对话就像是两个人在窃窃私语,互换小秘密。
别苏:“祁言,我觉得以后的化学社很危险,要尽量避免楚弈参加实验类的社团活动。”
这件事她担心了一路!
楚弈刚才的实验操作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她可能在高考考场上做化学实验题都会想到他——满满的反面教材。
这种人进化学社,可真的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啊!
祁言没有她这种担忧,提出解决办法:“那就只通知他户外活动。”
只是沈研研那里可能有点难办,还需要再和她聊聊。
走廊上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们教室门没关,别苏听力又好,不用两句话就知道是楚弈回教室了,带着他身上的刺鼻气味。
议论的同学还顾忌楚弈,不敢说得太大声,但紧接着,她听到了盛柠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
“哟,这不是楚家少爷,身上这是什么味啊,掉哪去了?这样怎么好意思出来见人啊!哈哈哈哈哈哈!”说到后面,盛柠的吐字都不清晰,只剩下一串止不住的笑声。
盛柠笑得前仰后合,海藻般的酒红色长发起伏,双眼盈盈,眼泪都笑了出来。
楚弈被她激怒,往前两步,却惹得盛柠连忙后退:“你可别靠近我,沾了这味道我可说不清!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她两只手掌竖直,挡在身前,做出防御的姿态。
盛柠的美甲已经换了一个款式,涂成了亮银色,在室外反射着一道道光。长长的指甲尖端十分锐利,漂亮,又极具攻击力,果真把楚弈拦住。
但看到楚弈这种有火没地方发的表情,盛柠更快乐了,她感觉自己笑得肚子都开始痛,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一幕,坐在教室里的别苏虽然没看到,但都听了个分明。别苏有些困惑:“以前没觉得盛柠这么爱笑啊,原来她笑点这么低?”
祁言解释:“她和楚弈认识很多年了,自幼不合,能看到楚弈这样,心里出了不少气。”
别苏看他:“祁言,你怎么这么清楚,你……”
“我和他们不熟。他们关系不好的事整个圣兰斯帝都知道。”他看向别苏的目光柔和,“只有你不清楚,我担心你被他们当枪使。”
别苏摆摆手:“不会的啦,盛柠人很好的,我还挺喜欢她的。至于楚弈,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吧,和他交流太累啦!”
这几次和楚弈的会面都让她感到由内而外的疲惫,是一定要保持距离的。
她的意思是自己不会被两人利用,但祁言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了。
他脸上的笑没了,眼神也凌厉起来,意味不明地问道:“你喜欢盛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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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楚弈的操作过程有几项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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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追更和评论的宝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