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忘
事情发生得太快, 温迎被莫西叶拉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坐在了第一排。
陈弛让的书包丢在旁边，上面压着饮料。
刚看见他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 仿佛怕她后悔似的，飞快地宣誓了主权。
温迎就觉得挺无语的。
“我一会儿还有事……”她如坐针毡, 压低声音对莫西叶说, “要不你……”
“不可以！”莫西叶抓住她, “我, 我一个人有点儿紧张, 你等何婵来了再走好么？”
“……”
温迎没办法, 勉为其难坐在了原位。
要放以前，这种坐在第一排看陈弛让比赛的事情想都不敢想。随着观众越来越多，很快恢复了当年的盛况。
“听说今天, 陈弛让是被临时拉过来撑场子的，”莫西叶一边刷着手机, 一边谈着最新情报, “最近也不晓得什么原因, 他经常现身学校。就被我们校篮球队队长看见了，今天的比赛是我们学校和隔壁体院的巅峰对决。”
“让他来他就来了？”温迎看着自己脚尖, “他挺闲的啊。”
“你不知道哇？我们之前和体院篮球队结下了梁子，然后……起因好像就是陈大少爷。”
作为暗恋两年的人, 温迎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听说故事的中心是一个女生，女生晚上走夜路的时候被体院一群喝醉的男生调戏, 陈弛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以颜值身高财力人力气势各方面碾压。
结果第二天人家酒醒了, 深觉羞耻，想要找回脸面, 就提出了以篮球决胜的方式。
彼时的陈弛让正抱着书出教学楼，对方转着篮球吊儿郎当，问他敢不敢答应。
陈弛让后退一步，摇头：“不来。”
“……”这回应过于出乎意料，对方愣了一下，顿时气血上涌，“你他妈没胆子了是吧！”
陈弛让居高临下，下颚示意手中的书：“期末考试了，别打扰我读书谢谢。”
“……”对方气得半死，又不甘心地追上去，“期末之后呢！”
“之后要参加比赛，比完赛要打暑假工，打完工要旅游。”他扬着眉眼，不屑地看着他，“这位同学，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一个人的长处是拿来骄傲的，不是拿来打击报复和炫耀的。”
“……”
当时下课期间，许多路过的人都经历了这一幕，大呼陈弛让牛逼，过瘾无比。
曾经年少无知的温迎也深深被这些装逼的话所折服，还傻逼地将这两句写在了日记本里，现在想起来——
后悔啊。
这辈子再也不想翻开这本日记本的后悔。
“大家都关注他那两句话去了，我倒是比较关注他是为哪个女生出头……”莫西叶说，“有的人猜是路人，有的人猜是苏桐妤，当晚上她在场。然后也有的人猜得比较离谱——说是他喜欢的女生。”
“……”温迎撑着座椅，转过头去，“他，还有喜欢的女生？”
“猜的嘛，说什么他其实一直有一位青梅竹马不在这个学校，所以才对其他女生格外冷漠，其实早就心有所属……”莫西叶摆摆手，“不过我觉得这事是假的，毕竟我们可是高中同学。”
要真有这个女生，怎么可能连着七八年都没暴露？
温迎抿了下唇，今天的日光略微有些耀眼，晃得她视线黑了一瞬。
她低头摸了一下心脏的位置，感觉不到明显的过快或者过慢，心平气和坐在这里，应该是把陈弛让放下了吧。
她才并不关心，他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愣愣地想了一会儿，直到听见莫西叶的尖叫声。
比赛开始，自家校队抢到了球，那位45号跑得很快，运球很快，速度也很快，篮板球被体院挡了一下，恰好跳到陈弛让手中。
重重包围之下，陈弛让原地起跳，于是场中进了第一颗三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莫西叶疯了，恨不得也跟着原地起跳。
温迎：“……”
何婵怎么还没来呀。
她前后左右望了望，结果一去全是脑袋，啥也看不见。
温迎默然地转过头来，勉为其难向场内递过去目光，却恰好和一道炽热的视线对上。
陈弛让在笑。
就像过去在球场上无数次那般，朝着队友笑，肆意又张扬，意气风发，桀骜不驯。
那种笑容从来都是冲着他熟悉的人，但现在，他桃花眼微扬，冲着她直直地看来。
温迎呼吸一窒，刚才庆幸着平常的心跳此刻变快了两拍。
下一秒，他又收回目光，继续投入满场的奔跑中，成为别人眼中的光点。
“他刚刚……”莫西叶冷静下来，转头看向温迎，“是在看我们这边吗？”
“这怎么可能，”温迎说，“人家打球呢，这边又没他的熟人。”
“但我觉得他跟你还挺熟的。”莫西叶若有所思看过来。
温迎愣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指了指自己：“我？”
“和他熟？”
“是啊，他还喝你水，之前还将伞递给你，多特别啊，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的？”
温迎失笑：“不熟，一点都不熟。”
“那……”
“他可能自来熟吧，”温迎满不在乎地晃了下脚，“毕竟林学长是珊珊的男友。林学长和我们还挺熟的。”
“……”
不知道莫西叶信没信这话，反正温迎是把自己说服了。
没错，他就是自来熟，就像游戏里晕晕说的那样，居心不良，对她漫画版权的别有所图。
十五分钟后篮球赛进入到关键时期，何婵姗姗来迟却没能挤进前线。温迎前面在胡思乱想，到后面反而被带入了。
虽然她不懂篮球，但热血沸腾不是假，一颗颗进框的球，一点点逼近又被拉远的比分，总都能牵动观众的心弦。
体院的篮球队确实厉害，但她们学校的也不是吃素的。
温迎跟着喊加油，嗓子竟然哑了。
哨声长响后，最后一秒的两分球在篮筐中旋转好几圈，稳稳将篮网贯穿。
“陈弛让啊啊啊啊啊啊——”不知惹到了谁的尖叫，在球场最安静的时刻掀翻全场。
场中的少年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腔起伏，额间发被汗水浸湿，双臂的肌肉线条匀称而有力。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条件反射朝温迎看去。
光晕刺得眼花，他将睫毛上的水渍眨掉，才发现，他好不容易看清的人——根本没分给他注意力——姑娘将后脑勺对着他，看着刚才喊他名字的某个方向，看不见神情。
他心中不知为什么堵了一下。
连赢球也没觉得多畅快了。
“喂。”体院篮球队队长抱着球，一身热气走来，“你打球打得挺好的嘛。”
“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错了，”体院男生能屈能伸，大度道，“这次我们也输得心服口服，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吧？”
这人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他看温迎的视线。
陈弛让：“……”
他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
身高具有优势，便能轻松看到温迎。
这次她倒是没拿后脑勺看着他，而是和旁边的舍友说着话，收拾东西要离开了。
“你输了球还想和我勾销？数学及格了吗？语文理解能力过关吗？”陈弛让瞥了他一眼，嘴角不屑，“我不是我妹，没资格代替她原谅你。”
“……”
“以后除了好好做个人，还得精进一下球技。”
说完，他越过面前目瞪口呆的人，朝观众第一排走去。
“陈弛让你他妈的——”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篮球队长恼羞成怒，将篮球朝他丢来。
身旁的莫西叶传来紧张的惊呼，温迎抬头，看着他步伐没变，后脑勺像长了双眼睛，歪着头淡淡一避，反手接住了球，手腕一抬一压，又进了颗球。
“哦哦哦。”
“啊啊啊啊……”
场上的男女学弟又被他帅到了。
温迎胸腔一动，心想还是赶快走吧。
她埋着头连忙起身，抓着书包朝阶梯迈步。
“温迎。”陈弛让喊她。
莫西叶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声说：“他喊你呢！”
他拧开酸涩的饮料，喝了一口。
温迎没办法，停下脚步，用目光问他“要干嘛”。
他随意地抽出纸巾，慢悠悠地擦着汗：“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能忘了什么事。
温迎想了想，开口：“恭喜你比赛胜利。”
陈弛让：“……”
他捏了一下饮料瓶身：“谢谢。”
“不客气，”她说，“那我还有事，走了。”
他又慢悠悠地喊她：“温迎。”
“……”她无语了，今天大半天的时间都蹉跎在这儿，很影响心情和时间的安排，“又干嘛呀……”
“不是这件事。”陈弛让说着，用一双黑漆漆的清澈瞳孔望着她。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眼神。
几分渴望夹杂着期待，没有不屑，也没有倨傲，更没有漫不经心。
她怀疑自己在太阳下坐多了，有点晕。
陈弛让觉得她是真忘了，心想还是提醒一下比较好。
正喝了一口水，缓慢启唇，气势捏了一半，忽然被一道嘹亮的男声打断：“温迎！”
陈弛让：“……”
温迎顺着声音看过去。
张梦源此刻穿越黑压压的观众，从远处跑过来，一边朝她招手，一边开朗地笑着。
“陈学长也在这里！”张梦源一脸惊喜，“好久不见，最近又来学校啦？”
陈弛让：“……嗯。”
“刚打完篮球吗？赢了吧！”
“……嗯。”
“恭喜恭喜，好久没见篮球场这么热闹，我就说怎么这么多人，原来温迎也来凑热闹了。”
“……嗯。”
明明都是同样的“嗯”，最后这个尾音上扬，带着几分傲然的喜悦，和前两个明显不一样。
温迎勉强解释：“我也不是想来……”
“晚上有时间吗？”张梦源抓了下脸，眉眼上抬，带了几分紧张。
陈弛让拧开饮料，酸涩的液体入喉。
温迎想着今天的章节画完了，点点头：“有的学长。”
“那我请你吃顿饭吧，”张梦源飞快地说，“作为谢礼。”
“……”
这两句话，成功将她埋藏心底的某个记忆拉了出来。
她好像之前答应了什么。
在图书馆。
陈弛让动作一顿，目光恻恻地朝某人看去。
她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忽然也朝他看过来。
只一个眼神，他知道，某人那鱼一般的记忆，可算把正事想起了。
那就好办了。
她不可能言而无信，抛弃他去和一个压根儿不熟的张梦源吃饭吧？
温迎咽了咽唾沫。
一边目光灼灼，一边意味不明。
三秒后，她朝张梦源点头，轻声说：“好啊，学长来定时间和地方吧。”
陈弛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