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或许是李锐的谈话起了作用。
方见青回来的时候繁舟已经勉强能自如地应对她了。
“我带了两碗面回来。”方见青把餐盒放下, “李锐我记得你挺能吃辣的，所以给你的这碗放的辣椒比较多。”
“谢啦。”李锐接过餐盒。
面对繁舟，方见青的声音柔和下来：“你的伤还没好, 所以得吃清淡一点。”
“好。”繁舟努力让自己不逃避方见青的眼神, “谢谢。”
只要一想到这副身体里现在装着的是十三岁的小繁舟的灵魂, 方见青就觉得他现在这笨拙的样子很是乖巧。
察觉到方见青在看他, 繁舟的头埋得更低了。
在他的角度看来, 暗恋的人昨天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今天就成了自己的妻子。
妻子！
虽然繁舟在努力让自己习惯这个称呼，但一想到这两个字，他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李锐吃够了狗粮, 吃完面后不打算久留：“我得回公司了，你们慢慢交流感情啊。”
听到李锐要走，繁舟一下子紧张起来：“不再多呆一会儿吗？”
李锐龇牙笑：“不了。”
繁舟看他心眼儿里的黑水汩汩往外冒，只能无言地送走他。
李锐一走，病房里比先前更加安静。
“就剩我们两个了。”方见青还摸不清和小繁舟共处的模式, 肢体动作中显出几分局促来。
繁舟轻轻地：“嗯。”
他看了方见青一眼：“刚刚对不起，我有点紧张所以躲起来了，并不是讨厌你。”
听他亲口这么说, 方见青心里好受许多：“也怪我太激动, 一上来就亲你，把你给吓着了。”
繁舟默默攥紧床单。
其实他没被吓着，纯粹是害羞。
方见青看他低头不语, 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测。她想让现在的氛围缓和一点，便问：“刚刚李锐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繁舟小声道：“他说了我和你的关系。”
“那……”方见青坐到他旁边, “你怎么想的？”
她一靠近，繁舟就紧张。
他悄悄咽了咽口水, 说：“我很惊讶。”
方见青追问：“为什么惊讶啊？”
“我……没想到这个时候就结婚了。”更没想到还会和她结婚。
从没追上车的那一刻起开始，他想这辈子是不是会孤独终老。
繁舟看了看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闪亮的戒指。
他看了看自己的，纳闷道：“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戒指？”
“你的在脖子上。”方见青提醒他。
繁舟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摸到一根项链，坠饰就是和方见青同款的戒指。
他纳闷地问：“我怎么没戴在手上呢？”
“李锐刚才应该跟你说了你现在的职业吧？”
繁舟乖巧道：“说了，他说我现在是大明星。”
“是啊，因为你是明星，所以不能戴婚戒，不能被媒体看到，也不能被粉丝看到，不然会影响你的工作。”方见青和他解释。
繁舟有些失落：“那你会伤心吗？”
方见青内心一动，有点想逗他：“有一点点吧。”
繁舟想了想，把项链摘下，取下上面的戒指，像方见青那样戴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他问：“我现在不工作，所以可以这样戴。这样，你会高兴一点吗？”
方见青猛地抓住他的手。
繁舟：！
“可以抱一下你吗？”方见青目光炯炯地问。
繁舟红着脸点头。
方见青很轻地抱住他。
繁舟觉得自己像抱着一团云朵。
很软，很香。
他自己也要陶醉得变成一朵云，轻飘飘地飞走了。
方见青想要吻他，但一想他现在的心理年龄才十三岁，就只亲了下他的脸颊。
晚上的时候，方见青像前几天那般就睡在旁边的折叠床上。
“你睡的床好小，会不舒服吧？”繁舟问。
“其实还好。”方见青这两天已经睡习惯了，“等过段时间出院，我们就能回家去睡大床。”
“回家”这两个字对十三岁的繁舟来说具有非凡的吸引力。
他的家出过巨大变故，太早失去双亲，后来被繁有廷收养也一直缺乏安全感，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归属的人。
但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家。
他忍不住期待地问：“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方见青小小地翻了个身：“得看医生怎么说。”
安静了一会儿，繁舟再次开口：“谢谢你这几天一直照顾我，辛苦了。”
方见青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辛苦宝贝。”
繁舟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下半张脸。
方见青看不清他的动作，但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知道，这是繁舟不好意思了。
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后，方见青遵循医嘱，带着繁舟回家静养。
回家的第一天，繁舟很兴奋。
在家里东看看西摸摸，对每一个角落都很感兴趣。
“因为先前我在这附近的公司上班，所以就买了这里的房子。你平时有空都会来这里，这边布置得要热闹一点儿。”方见青介绍道。
繁舟走到主卧，看到两个紧挨在一起的枕头，突然反应过来：既然回家了，那么晚上就要睡一张床上了吗？
睡在一张床上！
因为心里揣着这个想法，繁舟接下来的时间都有点心神不宁。
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一直到了晚上。
方见青从主卧里拿走一个枕头去了次卧。
繁舟：“欸？”
方见青：“我今晚睡次卧。”
繁舟拽住她的衣摆：“可是我们不是夫妻吗？”
“你才从医院回来，得给你一点适应的时间。”
“我……我已经适应好了。”繁舟脸红着说。
“真的吗？”方见青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真……真的。”繁舟的底气有些不足，“如果我一直都没有恢复记忆，我们也不能一直分开睡。”
“是倒是啦。”方见青又把枕头放回去，征询意见般地又问了一遍：“那我们一起睡？”
繁舟：“嗯，我先去洗澡。”
浴室里有一面很大很亮的镜子。
繁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种陌生的感觉。
他青春期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能长得这么高，脸还是漂亮的，身材也保持得很好。
就连他自己看了也不禁感叹，怪不得能做明星。
繁舟脱衣服的时候看了一眼挂钩上挨得很近得两条浴巾。
刚才方见青和他说了，粉色那条是他的。
嫩黄色的那条自然就是方见青的。
这浴巾才用过，还是湿漉漉的。
繁舟捧起黄色的浴巾，凑近闻了闻，有洗发水和沐浴露混合的香味。
是方见青身上的味道。
他红着脸把浴巾挂回原位，同时低声骂自己的行为像个变态。
等洗完了澡回到卧室的时候，方见青已经躺在床上玩手机了。
见他过来，方见青掀开被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睡吧。”
繁舟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像个木头人一样躺在方见青身边。
“我关灯了？”方见青问。
繁舟：“好。”
啪的一声，顶头的灯光熄灭。
床头的小灯倒是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在医院的那几天繁舟就发现了，方见青怕黑。
借着这点微光，繁舟看到方见青柔和的轮廓。
她的体温偏高，把被子捂得暖烘烘的。
繁舟不动声色地靠过去，本意只是想挨近一点，却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对不起！”他紧张地说。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方见青笑着捉住他想要逃跑的手，握紧了，“先从牵着手睡觉开始适应，可以吗？”
繁舟害羞地反握住她的手：“好。”
没过一会儿，方见青感觉困意开始翻涌上来。
繁舟这个时候突然小声问：“见青，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
方见青打了个呵欠：“大一的时候。”
繁舟差点坐起身：“什么！”
方见青迷糊地抱住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头：“乖乖，这么激动干嘛。”
“可……可是……”繁舟被摸得没了脾气，声音都变小了：“我还以为会更早一点。”
“小小年纪，还想早恋啊。”方见青觉得好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繁舟小声辩解。
“真乖。”方见青把他当人形抱枕，搂得更紧了。
繁舟看她困的紧，也不再说话，小心地尝试着反抱住她：“晚安。”
“嗯，晚安。”
不一会儿，两人都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次日早上。
方见青感觉手心痒痒的，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手心划来划去。
她费劲地睁开眼睛，发现是繁舟正在自己的手心里写字。
“你在写什么？”她这猝不及防的一问吓了繁舟一跳。
对方忙松开她的手，缩回被子里。
两人都在床上，能躲到哪里去啊？
方见青朦胧的睡意跑了大半，笑着从后面抱住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在写什么？”
繁舟感受到柔软贴在他的后背，他一下子僵住了，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却只被抱得更紧。
不行，再这样下去搞不好会有很丢脸的反应。
繁舟忙认输：“我在写名字！”
方见青疑惑：“什么名字？”
“我以前的名字。”
方见青记得繁舟说起以前的事情时提过一次，她想了想：“宋忆？”
繁舟惊讶地转过身：“你知道？”
“当然啊，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不过，你在我手心写自己的名字做什么？”方见青还是不解，“想让我叫你这个名字吗？小忆？”
繁舟摇头：“不是的。”
他回想起以前也在病房里做过相同的事情。
只是那个时候的方见青还昏迷着，对他的到来一无所知。
他这次没有躲开方见青目光：“我只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心愿。”
“你的心愿就这么简单吗？还有没有别的愿望？索性全部说出来，我一块儿帮你实现了。”方见青大方道。
繁舟看着她：“已经……全部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