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你的戒指。”路阳直愣愣地盯着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啊, 我结婚了。”方见青展开左手，露出得瑟的小表情。
路阳脸色僵硬：“可上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还没结婚吗？”
方见青：“确实有点突然，我们是前两天领证的。”
路阳的表情越发勉强, 右眼的眼皮在不受控制地跳动：“这么快就决定结婚了？不再多处一段时间？”
“我们已经处了好多年了, 也说不上快。那天我在殡仪馆见到你和高玉珊, 看你都快进入第二段婚姻了, 就想着或许结婚并不是什么坏事, 回来就和他提了结婚。”方见青说话时，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路阳失笑，笑意有几分凄楚：“这么说来，你这么快结婚还有我的一部分原因？”
往常的方见青可能会发现路阳此时的情绪不对劲, 但现在的她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没来得及发现：“可能有一部分吧。”
如果不是当初那次车祸，和她结婚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路阳的心跳声如擂鼓，耳边生出嘈杂的噪音。
“我去买杯咖啡。”他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用很轻的声音说。
说完, 也不管方见青的反应如何，便转过身走了。
必须赶紧离开这里，不然可能会让她看到自己极其失态的一面。
路阳这样想着, 却无法加快离开的速度。
手脚突然发麻, 连带着呼吸也跟着不顺畅起来。路阳勉强往前走了几步，就撑不住摔倒在地上。
他听见方见青在身后焦急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路阳，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方见青眉毛拧在一起, 担忧地把他扶起来。
路阳急促地呼吸着，眼睛含泪地看向方见青。
这大概是他们重逢以来, 靠得最近的一次。
旁边围观的人出声提醒：“他这症状看起来很像过呼吸。”
有人在给救护车打电话。
还有人热心地说：“来来来，我这边刚好有个纸袋子。”
以前繁舟也有过过呼吸的症状, 所以方见青应对这种情况很有经验。
她连忙相路人道谢，接过纸袋罩在路阳的口鼻上：“来，路阳，放轻松，慢慢地，呼——吸——”
过了一会儿后，路阳手脚发麻的症状减轻许多，救护车也开过来了。
看到车来，路阳担心方见青要走，便用力拽住她的手，央求道：“陪我去趟医院。”
方见青并未想太多，便陪着一同上了救护车。
看路阳的状态，左右也去不了太长时间。
实际上也确实没什么问题，医生只让他好好休息，注意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
“现在这一幕的既视感还真是强烈。”路阳靠在病床上，脸色有点苍白地说。
方见青知道他说的是高中时他为了背自己离开教室而导致脚扭伤的那次：“那个时候真的很感谢你。”
路阳想听的并不是谢谢。
他突然发现，只有自己在提起这些往事时还带着心酸的怀恋，而方见青却只是单纯地在回忆往事。
陷在过去的回忆里走不出来的，只有他自己。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怎么身体会变得这么差？”方见青印象中的路阳身体特别好，“我记得你以前参加运动会时能把所有的项目都报满，而且基本上都能拿奖。”
路阳笑：“我妈刚把名下的影视公司交给我打理，所以最近比较忙。”
他以前报那么多项目并非因为自己多么热爱运动，只是单纯地想在方见青面前出风头，让她觉得自己很帅。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才行。”方见青的回复官方又客气。
路阳神色落寞：“我知道。”
“高玉珊在附近吗？要不要联系她过来看你？”方见青委婉地说。
毕竟高玉珊是他未婚妻的身份摆在这里。
方见青不好单独和路阳呆太久时间，担心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路阳当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应邀参加府阳的音乐节了，没来电影展。”
“那你呢？你现在还会玩乐队吗？”方见青问。
“在加拿大的时候玩过一段时间，后面出了些事情就没玩了。”路阳忍不住继续道：“胡芸她差点开车撞死了和我同一个乐队的吉他手。”
方见青骇然：“什么！”
“那段时间我们忙着搞活动，我和那个女生走得比较近。”所谓的走得近也不过是平时发信息的频率稍微高一点。
胡芸喜欢管控他的手机，经常追着问那个吉他手的事情。
两人因为这件事吵架的次数特别多。
有一次，路阳实在难以忍受便说：“如果你再因为她和我吵架的话，我觉得我们还是离婚比较好。”
说完这句话后，路阳便摔门而出。
哪知道次日那个吉他手女生就出了车祸。
胡芸就是肇事者。
虽然女生没受什么致命伤，车祸最后也被胡芸家用钱私了了。但这件事给路阳带来不小的心理阴影，那之后他退出了乐队。
“这就是你们离婚的原因？”方见青问。
路阳：“可以说是导火索，本来先前就已经发生过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说到这里，路阳的话带有着敲打的意味：“所以说，婚姻和谈恋爱真的不太一样，步入婚姻之前一定要好好想清楚才行。”
方见青听不出敲打的意味，反倒是劝起了他：“你和高玉珊有共同的爱好，而且她也没有胡芸那样强的控制欲，你们挺配的。”
路阳在医院呆了个把小时，本来他还想再和方见青继续独处一会儿，但看到对方坐立不安，一直在看手机，便提出要和她一起回电影展。
“你应该多休息会儿。”方见青不赞同道。
路阳：“又不是什么大问题，不需要休息这么长时间。再说，我一个人呆着也闷。”
回到展内，露台上已经在放新的电影。
方见青挑了一个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路阳就坐在她旁边。
一场电影放完，方见青昏昏欲睡。
“感觉怎么样？”路阳问她。
方见青调侃道：“我可能不太能欣赏一些艺术行为比较超前的东西。”
“你以前就不喜欢看文艺片，现在还是吗？”路阳问。
方见青：“是啊，我喜欢的东西要么得够狗血，要么得够恐怖。”
“刚见面的时候，你老说我变了，其实我觉得你也变了不少。”路阳半真半假地说。
“有吗？我哪儿变了？”方见青好奇道，“我的电影口味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吗？”
“我指的不是这方面，我是说你比以前更加活泼一点，更爱笑了。”路阳说。
“可能是因为情侣之间是互补的，”方见青思考了片刻后说，“我男朋友的话比较少，我得多说一点，不然就变成两个闷葫芦呆在一起了。”
路阳想，那正好和我们高中时期的相处模式反过来。
天色渐渐昏暗。
繁舟给方见青打来电话的时候，路阳还没走。
“你在哪里呢？我开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过来接你。”手机里传来繁舟的声音。
方见青道：“我现在和路阳在一起。”
对面一下子没了声音。
方见青还以为是信号不好，喂了几声后才听到繁舟问：“他怎么在那儿？”
繁舟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三番五次的相遇，或许只有最开始的那一次是偶然。
方见青对路阳的戒备在上次见面时就被打消得差不多，此时并未多想：“他应该就是单纯来参加电影展的吧？对了，阿舟，我和你商量个事情。”
繁舟握住自己胸前的戒指：“什么事情？”
“我能把你介绍给路阳认识吗？因为先前他给我介绍了他的未婚妻，今天碰到他的时候我又说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所以……”方见青的语言有些混乱，“当然，如果你不想和他认识的话也没关系，我知道你不喜欢……“
“没关系。”繁舟的答案给得利落，“只是见个面而已。”
方见青本来只是探口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虽然有些惊讶，但又有点高兴。
希望这次见面，能让繁舟解开先前的心结，把那段已经淹没在时光洪流里的过往翻篇。
方见青接完电话，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已经在入口处等我了，走吧。”方见青朝路阳打了个招呼。
“他？你男朋友？”路阳跟在她身后。
方见青朝他点点头：“对，走吧。”
她的步伐不自觉加快，连带着背影也带上了欢快的气息。
*
繁舟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有些焦躁地敲着面前的方向盘。
直到看见方见青和路阳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和路阳打照面，而不是嫉妒地躲在暗处看着他陪在方见青身边。
“阿舟！”方见青拉开车门，叫了声他的名字。
这声音像一道闪光的信号，把那些酸涩的回忆和现实进行分割。
繁舟焦躁的心绪立马被安抚得七七八八：“玩得开心吗？”
“还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无聊。”方见青系上安全带，“路阳，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我的爱人，繁舟。阿舟，这是我的高中同学，路阳。”
繁舟透过后视镜对上路阳的眼睛：“你好。”
“你好。”路阳的回答很有礼貌，“见青，没想到你的男朋友竟然是大明星啊，怪不得先前都遮遮掩掩地没有给我介绍。”
方见青摸了摸自己的鼻梁：“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所以我会有顾虑。”
“能理解。”路阳体贴地回，“不过你放心，我嘴巴很严，不会把这些事情到处乱说。”
不想听他俩一直畅聊下去，繁舟适时打断：“见青，等会儿要去哪里吃饭？”
“去费尔酒店可以吗？那是我家名下的产业。”路阳建议道，“我和朋友经常在那儿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