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回程的高铁上, 谢轻非和黎遇坐在一起,同卫骋沈庭宇隔了大半个车厢。
黎遇的理由是要珍惜剩余不多的时间和偶像好好聊聊天,沈庭宇也说自己有事要向卫骋请教, 谢轻非很满意这个座位安排,她确实有点不那么想和卫骋单独相处。
是以,除了卫骋, 大家都很开心。
“轻非姐姐,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黎遇悄声说道。
谢轻非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 问道:“什么事?”
“我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我一直把他当哥哥, 但是, 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喜欢我。不是我自恋啊,是他对我实在好得过头了, 不像是对待妹妹才有的态度, 这让我有点困扰。”
“你说的是沈庭宇吧, ”谢轻非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面对她惊讶的目光, 道, “你觉得困扰, 是因为你对他没那方面意思?”
“也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觉。小时候因为我哥老管着我,所以我到现在还是母胎单身呢!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男人该是种什么心情。”黎遇眼巴巴道, “轻非姐姐, 你帮我分析分析吧。”
谢轻非心想, 这不撞她知识盲区了吗?
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对沈庭宇还算了解, 可就算知道他喜欢你, 你的心意也要你自己想清楚啊。”
“轻非啊,她那哪是对你没感觉?就是迟钝。”沈庭宇拍着大腿道, “你想想,她二十多年人生中就没有一刻是不被人喜欢着的,所以单单对她好,她根本感觉不出来你的好意是出于什么目的,因为这样对她的人太多了,不稀罕。你想要从中脱颖而出,就得剑走偏锋。”
卫骋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问道:“应该往哪儿偏?”
沈庭宇不答反问,“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拉过手吗?”
卫骋想了想,“纯粹的拉手,好像没有过。”
沈庭宇啧啧轻讽,说:“那你进度也太慢了,我就不指望你们短期内还有更深层次的进度了。”
卫骋:“但……亲了一下。”
“像你们这种进度为零的纯洁交往,我有以下几点……”沈庭宇忽地一愣,“你刚说什么?”
“我说,亲了一下。”卫骋淡淡道。
“亲了一下,然后呢?”谢轻非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沈庭宇可以啊,深藏不漏呢。”
黎遇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没有然后啦。那就是个巧合,现在想想他也未必是因为喜欢我才亲我的,否则早就顺势表白了。”
谢轻非挠挠头,心说挺有道理哈。
那卫骋也是这么想的吗?他说当时情况紧急,只是想惹她生气让她别昏迷过去,才出此下策。事后还是她主动提起的这件事,他倒没有特殊表现。
一个吻诶,难道不算意义重大吗?如果当时他面对的不是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人,他也可以随随便便亲人家吗?只有真的不在乎才能这样轻飘飘揭过吧!
“他怎么能这样!”谢轻非郁闷地说。
“就是!谢轻非怎么能这样!”沈庭宇勾着卫骋的脖子,“我看她是当领导当上瘾了,不把其他同志的心情放在眼里!兄弟别难过,回头我说她!”
“我倒没有很难过。”卫骋摸摸鼻子,说,“毕竟是我趁人之危,她没不理我已经算脾气好了。毕竟……她对我印象一直不好,转变也需要时间。”
沈庭宇诧异道:“会吗?我知道你俩是高中同学,但就我看到的轻非大学四年从没和谁红过脸,人缘好得不行,更别说针对谁讨厌谁了。难道她高中那会儿格外叛逆?”
“不,她没有变过,”卫骋言语间有些得意,“她只对我不同。”
沈庭宇:“……你好像还挺得意。”
“当然。她对别人好是因为别人在她眼里都一样,唯有我不同。你是不知道我为了维持这份与众不同付出了多少,要不十几年不见她怎么还会记得我?”
沈庭宇被这人脑回路狠狠震惊到,觉得自己的意见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你已经偏成这样了,还用我教吗?”
“我只是不知道她对我究竟是什么想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以轻非的性格,她如果真不喜欢你根本不会搭理你。不是,你这么好奇直接问问不就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万一她答应了呢?”
“我希望她是因为真的需要我才答应我。”
卫骋偏头看向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峦如波涛不断在快速行进的车窗前滚过,想要触及也至多握住一阵风。
他和谢轻非实已不是张狂恣意的年纪,做每一个抉择都要比二十出头的少男少女更慎重。照谢轻非说的,她老早规划好了自己的人生,那段人生中无疑是没有他的,他得考虑自己的出现是不是如她所愿,自己的所作所为又会不会是一种打扰。
爱可以等待,爱也可以沉默。他即便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多高尚的君子,也知道让她开心才是喜欢一个人该有的付出。
“我感觉我有点跟不上你的思想境界。”沈庭宇脑子有点懵,“但就我看到的,轻非八成对你有意思。”
“真的吗?”黎遇不确定道,“我对他,有意思?”
“应该吧。要不你想想他对你好的时候你都什么心情?”谢轻非也难得有点稀里糊涂。
黎遇于是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周末不上课的时候他会接我出去吃饭,放长假我哥没空管我,他会抽空带我出去玩儿。有时候我在他家留宿,他每次都能提前准备好衣服和洗漱用品,把床让给我自己睡沙发。我把他当哥哥的时候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对,在他面前也渐渐不那么拘束,会发脾气闹腾他,虽然他也没做错什么,但会主动跟我道歉,事后我再想起这些事,就会觉得……”
“觉得自己特矫情特幼稚,火气来得很莫名其妙,对不对?”谢轻非补充完她的话,“明明自己不是个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的人,但因为面对的是他,知道他不会计较,所以格外有恃无恐,发脾气也随心所欲。”
“对对对,天哪轻非姐姐,你是我的知音!”黎遇激动地拉住她的手,“你对卫医生也会有这种情绪吗?可你们本来就是情侣,这样很正常吧,我和庭宇哥还不是……妈呀,难不成我真喜欢他,把他当男朋友了?”
谢轻非慌忙道:“我和卫骋还没在一起。”
等一下,她为什么要说“还”?
“我真的是喜欢他吧!完了完了,这下怎么办,我要不要告诉他啊?轻非姐姐我怎么办啊,我现在好激动!”黎遇把头埋在膝盖里,不到一会儿又开始呵呵傻笑。
谢轻非:“……”
完了,她为什么也有点激动。难道说……她也有那么点儿喜欢卫骋?
到家门口。
卫骋看着心不在焉的谢轻非,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一路上都没和我说话。”
他一靠近,谢轻非下意识躲了躲。
卫骋目光一暗,谢轻非低着头只顾解释:“没有没有,我想事情来着,哪有故意不和你说话啊。”
卫骋:“哦,原来是故意不和我说话。”
谢轻非:“……”
他顿了顿,犹豫着问道:“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为难了吗?”
“说了不是你的问题。”谢轻非捏捏眉心,一时还想不到该怎样正视自己对他可能产生的感情。
许久没听他再说话,谢轻非抬眼一看,他的目光其实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只是现下很委屈很受伤,还带有几分不知所措。
有点可怜。
是我太过分了吗?谢轻非心想。横竖他从没说过对自己有想法,是她单方面对他萌生了喜爱,既然如此,这份心意无论深浅总要她自己承担的,迁怒他也太不应该了。
“卫骋,”谢轻非主动打破了寂静,“待会儿来我家吃饭吧?”
卫骋惊喜道:“可以吗?你爸妈同意吗?”
“为什么不同意?你不是说我爸很满意你这个女婿吗?”谢轻非胡乱揉了揉自己的耳根,理直气壮道,“再说了,现在他们都以为我们在一起了,一家人吃个饭有什么奇怪的。”
卫骋顿时眉开眼笑:“好!”
辛岫云私下和谢湛说了这两天发生的事,谢湛早经过卫骋点醒,得知确实的情况后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席上众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起这件事,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迟来快十年的团圆饭。
辛岫云给谢轻非夹了很多菜,碗里堆不下了,她就转而夹给卫骋。两个年轻人并排坐着吃她亲手做的菜,她脸上的笑意就没淡过。
辛岫云现在对卫骋印象非常好,毕竟当时那种环境下就凭他能果断冲进山里这点,就让她认定卫骋是个好女婿。
谢湛看着妻子的侧脸,不满地咳嗽了一声,没被搭理后又用胳膊拱了拱她。
辛岫云奇怪道:“你干嘛?”
谢湛说:“你为什么不给我夹菜?”
“你自己没长手吗?”辛岫云瞪了他一眼,重新换上笑脸对卫骋道,“阿姨做的菜味道还不错吧?”
卫骋夸人不要钱,改口也从善如流,“特别好吃!阿姨,您的手艺都快赶上五星级饭店的大厨了!”
谢湛怀疑地重品了一筷子小炒肉,觉得不至于吧!再一看妻子笑开了花的面容,啧,这小子。
瞥见谢轻非在一旁偷偷笑,谢湛决定还是要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不能让这一个两个的就这么轻易被拿下了。他严肃道:“卫骋,你和轻非两个人也老大不小了,将来有什么打算?带她见过你父母了吗?有没有结婚的计划?”
谢轻非差点噎了,“爸!”
卫骋却半点不慌,牵住谢轻非的手认真地对谢湛道:“叔叔,是这样的,我父母都知道轻非,尤其我妈妈一直很喜欢她,所以见面的事随时都可以,具体看轻非的工作安排。我当然是想结婚的,但现阶段我们两个人都比较忙,这件事可能要暂缓些日子。但你们放心,我对轻非……是真心的,承诺这东西没有用,我会用行动让她还有你们知道我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谢轻非都被他说愣了,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在演戏,她几乎真要被他眼里的赤诚和爱意迷惑。可就算是演,他也演得让她格外心动。她的手还被他牵着,十指相扣,她忍不住收了点力气,卫骋尽管没看她也更紧地回握了。
辛岫云擦擦眼泪,红着眼打了下谢湛,“好好的你说这些干什么?年轻人做事有他们自己的节奏,你一老古董掺和得起劲,平时怎么不见你有那么多话说。”
谢湛:“?”
他们定的晚上的飞机回升州,吃完饭也待不了多久了。
辛岫云很是不舍,但知道谢轻非不是能随意请假的职业,挽留的话就没有多说,只是拉她到一旁说些母女间的心里话。
谢湛好不容易找到和卫骋单独相处的机会,更加不会放过他。
房间里。
辛岫云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擦了擦,递给谢轻非看。
“这是我们一家四口唯一一张合影,当时你才刚出生没多久,容与没有力气抱你,就让你睡在他旁边。”
一家人围着病床拍的照片,寓意不能算好,可除了还是懵懂婴儿的谢轻非,所有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病痛和死亡的阴翳更加没有在照片里男孩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好奇又兴奋地观察妹妹,在镜头定格的那一刻牵住了她的小手。
“容与和我们没有缘分,”辛岫云摩挲着儿子的笑脸,“他走的时候说,爸爸妈妈一定要好好照顾非非,让她带着我的那部分生命好好活下去。”
谢轻非没吭声。
“其实你的出生给了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很大的希望。轻非,”辛岫云牵住她的手,“当初怀上你的时候我们很开心,这毕竟是家里这么些年来最大的喜讯。后来医生说哥哥的病需要婴儿脐带血,我就想着,我的宝贝女儿是知道哥哥需要你救命才来到我们身边的吗?”
谢轻非蓦然睁大了眼睛。
辛岫云没注意她情绪的变化,继续说着:“虽然哥哥的病最终没能治好,但好在还有你,是你让爸爸妈妈坚持了下来。轻非,可我们没有做好,真的很对不起……”
“别送了,你们回去吧。”谢轻非止住父母要送她和卫骋下楼的步伐,“爸,您注意身体,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谢湛连声说好,依依不舍道:“也不用总惦记我们,自己好好生活。”
辛岫云也道:“对对对,你和阿骋好好的。”
谢湛:“……”
去机场的路上。
卫骋道:“和阿姨聊过了?”
“嗯。”谢轻非抠着手指头,“聊了些我哥的事。”
卫骋道:“因为这件事又不开心?”
“没不开心。”谢轻非摇摇头。
卫骋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天色逐渐暗下,五光十色的霓虹映照在玻璃上。
谢轻非贴着车窗,忽然道:“我今天才发现很多事情和我以为的完全不一样,就像之前我一直觉得爸妈生我只是为了救哥哥,结果根本不是的。卫骋,你说的没有错,我……也是因为父母恩爱才出生的,不是为了救谁的命,所以我不比任何人差。”
卫骋不知道她和辛岫云具体谈了些什么,也知道她的心结这回彻底解开了,由衷地为她高兴,那个只有喝多了酒才会卸下坚强的伪装,对他倾诉自己伤心难过的谢轻非不会再出现了。
谢轻非闭着眼睛,任窗外的风吹拂她的脸庞,既不敢置信又难掩欣喜地说:“原来他们一直这样爱我。”
卫骋侧眸,轻笑着应和:“对,一直……都有人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