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泼水战
操场上的热闹显得这里过分安静, 早晨的阳光变得些刺眼。
谢奚桃有点睁不开眼的看严涿,“你、你、那……怎么个望法啊?”
严涿闷笑一声,手指勾了下她下巴, “问你自己, 我配合。”
说完,他擦过她往体育场走。
谢奚桃撇撇嘴, 心里腹诽着“我就知道”跟上他。
两人刚走到热闹的泼水人群中,被浇得浑身湿透的张哲茂抹了把脸上的水, 衣服还在不停往下滴水就过来诉苦:“涿哥, 快帮我, 我要被孙飞扬这傻逼泼死了。”
不远处, 孙飞扬气喘吁吁的按着膝盖弯着腰, 身上的水哗哗往下淌,“张哲茂, 你要点脸行不, 你夫妻两混合双泼,我还没说什么呢, 老子刚买的耐克, 让你给霍霍成球了。”
“嘿。”张哲茂被那个“夫妻”取悦,但也没想要放过他, “那是你活该, 我今天就要你知道大嘴巴的下场。涿哥, 桃桃,给我泼他!别手软!”
说着, 就从旁边地上捡起来两个水盆递给他们, “快去弄水。”
这些人,玩起水来倒是积极, 谢奚桃看着操场上五颜六色的水盆,怀疑他们把高三全班的洗抹布盆都拿过来了。
严涿看问他:“翟向渺呢?”
“啊,我没见啊。”张哲茂拧着衣摆,大半杯的水被他蓄积到盆里,“不知道又钻哪犄角旮旯里睡觉了吧,这泼水的幼稚活动他肯定不参加。”
“我知道我知道。”孙飞扬赶紧举手,憋坏笑道:“我说了,你俩能帮我泼张哲茂这家伙吗?”
“好你个孙飞扬,还敢在这讨价还价。”张哲茂朝那边和班里人正泼的欢的李欣歌,“媳妇!过来继续给我泼这孙子!”
“好!”李欣歌爽朗笑声远远传过来,端着还剩的半盆水就颠颠跑过来了。
“张哲茂,你,你是一点兄弟情意不留啊。”孙飞扬捡起路上的盆赶紧溜往洗手间那边接水,路过严涿说:“器材室,我见他进去了。”
张哲茂:“好啊,他倒是会找地方躲。”
他拎着盆就要过去,“走,咱们去把他扒拉出来。”
还没靠近严涿,严涿先往后退了一步,“先把你身上的水甩一甩吧。”
他看谢奚桃,“走。”
“好。”谢奚桃拉着他,赶紧跑了。
张哲茂往回一看,他走来的一路,后面一长条水路蜿蜒。
张哲茂:“……”
他朝严涿喊,“回来我把你也泼成这熊样。”
严涿头也没回,朝他摆了摆手。
李欣瞥到谢奚桃看过来的偷笑目光,雄心壮志拉张哲茂,“走,回来泼疯他俩。”
说完,两人雄赳赳气昂昂接水去了。
谢奚桃拽严涿袖子,“走,咱俩赶紧去搞个盆。”
严涿:“不慌,先找翟向渺。”
两人进器材室,迎面的灰尘味道漫天飞舞,真难为翟向渺在这恶劣环境里铺两个校服,就能在垫子上睡得昏天暗地。
严涿在他跟前停下,脚磕了磕他板鞋。
少见的翟向渺没了一身黑,穿着灰色卫衣休闲裤和白色运动板鞋,倒是将他往日冷厉严肃削减了几分,更像一个高三生。
翟向渺迷蒙睁眼,看到两人,闭眼偏头要接着睡。
“起来,课间活动。”严涿说。
谢奚桃:“你是得运动运动,翟向渺,光睡觉你脑袋不转怎么学好呢。”
翟向渺:“不去。”
谢奚桃蹲下,又按按他胳膊,“快起来,你听听,外面都疯成什么样了,张哲茂气焰正嚣张,你睡这怎么行。”
翟向渺一半情绪还陷在刚才黑暗冰冷的噩梦里,眼前谢奚桃的笑模糊遥远。
“罗渺,哈哈哈,笑话,大家都听听他在大言不惭的讲什么。”有人面目狰狞看着他,不停戳着他的胸口,“你要不姓翟怎么配进这所学校,还不想姓翟,你配拒绝翟家吗?”
翟向渺在浑浑噩噩中想起来,这是翟家一个远方亲戚,十岁的翟向渺被他戳到角落,只是目光冰冷盯着他,“我不姓翟!”
“你们家真的好几个女人伺候你爸爸啊?你妈排行第几?啊,不对,我听说你妈妈都不在了,那你怎么还能被接回翟家?”初中生的笑原来也可以充满这么多恶意,他盯着翟向渺,目光讥讽,周围看的人神情冷漠,满眼讽刺的看他笑话。
翟向渺无动于衷的看这群人,对于这样的挑衅他已习以为常,只是在下一秒又把拳头重重挥向了面前的人,脸上的伤还没好,又再次落下一层伤痕,这样的事情贯穿着他的上学生活。
翟向渺麻木地等待着湖面破冰,将他连同这群人一起坠入冰冷湖水里淹死。
“啪!”上百万的花瓶被飞来的书砸倒在地,应声碎裂。
“你躲,你敢躲?”怒不可遏的翟家家主瞪着他,拍着桌子,“高家公子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你竟敢把他打进医院!”
翟向渺嘲讽笑:“翟家怕了?”
“呵。”常年身居上位的男人的目光着居高临下透露鄙夷,“翟家不怕,可你不是姓罗吗?”
“既然这么不想做翟家人,就给我滚回你的地方。”
“灰溜溜回去,藏起来,做个窝囊废。”
……
“翟向渺,翟向渺,翟向渺。”朦朦胧胧中,有声音一直在喊他,没有任何冰冷与讥讽,他逐渐浮出深海水面,光线渐渐清晰,对上担忧看他的谢奚桃,旁边,翟向渺也蹙眉瞧着他。
翟向渺捏了捏眉心,“不去。”
“走吧,挺好玩的。”谢奚桃拉他起来,“你都睡得神志不清了。”
严涿把他拽起来,“走。”
一左一右,两个手挟持他出去。
翟向渺分明能甩开,又跟着两人的步子走出了器材室。
或许是要做的事太过陌生,他心里冒出几分茫然,泼水……
为什么会有人想要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他接触的人从来都是冷言冷语,嘲笑讥讽,他可以轻松应付这些,却对脚尖迈向的欢声笑语有几分畏怯。
翟向渺脚步刚顿了下,严涿就拿起操场上不知道谁甩地上都没来得及捡的盆给他,拍怕他肩膀,“交给你了。”
“好家伙,你们可算来了!”张哲茂激动雀跃的端着洗脸盆往这边跑,李欣歌也笑着往这冲,“谢桃桃,我祝你上人大啊!”
应声落下的是飞过来的一盆水,还有张哲茂的水同时泼了过来。
谢奚桃和严涿同时躲到了翟向渺身后。
下一秒,随着猛烈浇灌声,此处死一般的寂静。
张哲茂瞪大眼,愣愣结巴:“翟,翟向渺……那,那什么,我是泼严涿来着。”
他说着,看到满身水的翟向渺,嘴角忍不住勾起来,话里的笑音怎么都藏不住。
天,张哲茂心里乐开了花,他何时见过转学生这么惨,往日硬黑的头发全塌了下来,额前刘海上的水不停往下流,黑色睫毛沾的水压着他睫毛轻颤,粉色薄唇上都是水,刚睡醒的他眼里没了尖锐冷厉,带着点懵懵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的看着他,整个人像一只迷茫昏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无辜落汤鸡。
旁边,李欣歌也呆住,扔了洗脸盆,捂住嘴努力掩藏要冒上来的笑。
翟向渺身后,谢奚桃看着翟向渺,拽了下他袖子,咬唇掩笑:“翟同学……这俩人是故意的,别放过他们。”
“对。”旁边,严涿深沉应和,眼里都是轻松神采。
翟向渺眯着眼看前面那两人,看张哲茂的眼神好似将他变成按进洗脸盆里狠狠涮洗的小鸡仔。
张哲茂退步,举手:“翟哥,翟哥,可,可不是我想泼你的……要怪就怪,你反应太慢!”
“媳妇,快跑!”张哲茂拎着盆,拉着李欣歌的手坏笑着就跑了。
谢奚桃赶紧把李欣歌的盆给他,“翟同学!看你了。”
严涿也拍了拍他肩膀,“要复仇。”
翟向渺嘴抽了抽,看手里大红大绿俩洗脸盆,转身大步朝洗手池那边去了。
谢奚桃嘿笑,朝严涿抬了抬下巴。
两分钟后,满场响谢奚桃的尖叫,“啊啊啊,严涿救我,翟向渺,我错了,你找张哲茂去啊!”
下一秒,谢奚桃抱住严涿,从天而降的水将两人尽数浇透。
严涿谢奚桃齐齐看向翟向渺。
翟向渺勾唇一笑,黑眸里是愉悦的笑:“K。O。”
说完,他施施然转身,拿着盆向张哲茂那边去了。
谢奚桃嘴抽了抽,看他背影里都透出来的“这有些还不错玩”的愉快,“咱俩是不是叫错人了。”
严涿甩了下校服上的水,也拎了个盆,“走,找他去。”
一时间,满操场全是泼水的,已经分不清敌我,只要过来通通进入自己的围猎范围。
不知是谁拎了音响来放,躁动热闹的音乐让操场上的人闹得更欢,满天的水花飞扬,远离教学楼的严肃,操场上紧绷的人在家长会这天彻底放开了天性,谁也没想到最后会衍变成泼水大战。
激情音乐起,有女生随着节奏跳起舞来,一个男生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挽起袖子冲进了场上和女孩斗舞,走过去时手划了下鼻子带着羞涩,结果一个舞蹈起势赢得满场尖叫,男生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街舞让他散发着凌厉气息,女孩也不露怯,随着他两人斗舞。
操场上越来越热闹,会与不会的都随音乐舞起来,一边跳一边还泼着水,没下雨的操场好似经历了一场瓢泼夏雨。
混乱中,有女生笑着往后退撞谢奚桃身上,踩住她的鞋。
女生满脸的水,一边不好意思朝她道歉。
谢奚桃也闹得欢,摆摆手说没事,就又把盆里的水对准了严涿。
严涿比这场上的人没好多少,乌黑头发也被压塌,下颔的水顺着喉结往校服领口里渗去,谢奚桃眼深了深。
严涿看着面前的女孩,湿透的校服紧贴着身体,往日宽松衣服掩盖的圆弧此时显出优美的曲线,粉嫩的嘴唇比五月的夏桃还水嫩,水嘟嘟带着轻轻喘息,黑色长睫染上水雾,白皙脸颊上水珠不断滑落。
两人对视,耳边是热烈的音乐和欢闹沸腾声,周围加了层水雾一般,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
谢奚桃只听到自己可怜巴巴又顽皮的说:“鹿鹿,我刚才被她撞到胸了,有点疼。”
她举起两手占着的盆给他看,“你能帮我揉一揉吗?”
周遭如此吵闹,谢奚桃促狭的声音就是一丝不差的传到了严涿耳中。
他走近,谢奚桃笑着看她。
“哪边?”严涿问。
“嗯?”谢奚桃眨眨眼,“都?”
严涿点头,“好。”
说罢,丢了右手的盆挽起袖子过来。
谢奚桃嘴角的笑慢慢顿住,最近的严涿越来越不怕她的挑衅了……
在手掌距离还有一个指甲盖的距离时,谢奚桃绷不住率先喊:“停!”
严涿挑眉。
谢奚桃:“……大庭广众,不太好吧。”
“那你说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自己揉呗。”谢奚桃抬抬下巴,“站我身前,帮我挡挡。”
严涿笑着靠过来,谢奚桃走到他身后,背对着他,手轻轻蹭了几下。
结束后她站着没动,慢慢卸了身上的力软了身体靠上他的背,两个湿透的校服变得像纸一般薄,两人清晰感觉到对方的温度,柔软与坚硬、玫瑰与枪。
周边的声音穿透水雾,朦朦胧胧的又传进来,热闹变得清晰,热舞的音乐在耳边响起,两人靠着对方,呼气清浅交换,热意交叠。
操场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泼水吸引越来越多的人跑进了操场。
另一边,1班在的地方,某处一如既往安静。
半小时前,王姝好有点羞赧的跟着李欣歌跑进操场,她拎了个盆就加入了战斗,王姝好脚步顿了顿,不敢往那边水花乱溅的厮杀战场去,看到自己班很多人在的地方,抬脚往那边去了。
王姝好看到学委,两人对视,学委先转过头,怕她过来似的赶紧抓住身边女孩,“走走走,咱们也去玩。”
王姝好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眼里闪过的落寞很快掩下去。
她走到看台一排坐下,旁边同学连往另一边坐了坐。
有女生低低说:“你别挤我啊。”
“那你还不往那边挪挪,我可不想跟洗碗工的女儿坐一起。”
王姝好对这些并不予理睬,拿出书包里的卷子看起来。
旁边女生又低低议论起她来,似乎一点不在乎当事人就在旁边。
王姝好对这两人有点印象,班里她们谁都爱议论几句,王姝好虽然不至于为这些事情烦心,但是卷子上的字却半天没有入眼。
“你不知道,我听说他爸老早都死了,她妈就到处打散工养活她。”
“啊,那为什么不干些体面的活啊,洗碗能整几个钱。”
“那也得有文凭吧,农民出身不干这些做什么。”
王姝好按下卷子,才要站起来,忽然听到冷冰冰声音说:“吵。”
议论两人愣了下,齐齐回头看向侧面第三层台阶上的祁知珏。
祁知珏拿下挡着脸的化学卷,居高临下的望着两人。
“吵,知道吗?”
长头发的女生撇撇嘴,“那你去别的地方看啊,操场上的人都吵成什么样了,你怎么不管?”
“操场上的人怎么作弊的我又不清楚。”祁知珏说。
长发女生脸色僵了下,“你胡说什么。”
旁边女生拉她袖子,低低说:“别惹她,咱们走吧。”
“凭什么,不就是学习好,干什么在学校天天这么狂,目空一切的,她有什么啊,你看她妈来开家长会给过她好脸色吗?倒是挺会对我们发脾气啊。”
祁知珏看着她,眸子寒冷的笑了一声,“你猜我为什么能向你发脾气呢?”
祁知珏踩着台阶慢悠悠下来,走到她面前停下,俯身身食指狠狠点上女孩眉心 ,“蠢货,你这种抄袭都能原封不动抄错误的人,凭什么要让我目光看到。”
“你,你没证据胡说什么……”
旁边同伴小声,“宁宁,她,她碰见过,你,你别说了。”
说完,同伴赶紧向祁知珏道歉,“班长,我们走,你、你学习吧。”
然后没给长发女生反抗机会,拉着人就走了。
祁知珏冷笑着呵了声,顺势在一层台阶坐下。
王姝好抿抿唇,往这边挪过来,“谢谢。”
祁知珏懒懒地扫了她一眼,接着看回卷子。
王姝好也安静下来,跟着去看题,结果字还没进眼睛里,就远远听见李欣歌跨越半个操场的吼声,“姝好,快来帮我!你快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疯狂跑躲避孙飞扬泼过来的水。
就在要靠近时,张哲茂不知道从哪里飞扑过来,挡住了李欣歌,孙飞扬一盆水尽数浇在了张哲茂后背。
张哲茂中了子弹临终交代遗言般认真地握住李欣歌的手,“媳妇,为了你,我愿意扑千千万万次。”
李欣歌浮夸的感动着:“阿哲,我不要,我不要你为我受这样的折磨!”
无意却围观了这刺眼矫情戏码的孙飞扬:“……”
受折磨的是我!是我!
他拎起盆子,“你俩这没完没了的小情侣,我灭了你们!啊啊啊啊!”
“姝好!你快来!”李欣歌喊声又来。
王姝好笑了笑,左右看了看,也找了个盆过去了。走前犹豫了下,看向祁知珏:“班长,你要过去玩吗?”
“不。”毫不犹豫的应答。
“好。”
王姝好点点头,也是,她在想什么,年级第一怎么会来玩这种游戏。
台阶边安静下来,祁知珏终于能看书,结果没两分钟,远远的叫喊声让她笔又顿了下。
“你去把耗子给我整下来,我放过你。”
已经被接连几盆水围攻的没人样的孙飞扬看了眼看台,“张哲茂,你太狠了吧。”
“去不去?”他笑。
孙飞扬咬咬牙,噌的端起地上一盆水过去了。
听到停在身前的脚步声,郝柏修蹙眉烦躁的拽下校服,刺眼的阳光让他半眯着眼,懒洋洋看身前的孙飞扬。
孙飞扬心虚地摸了下头,“耗哥,对不起了。”
下一秒,半盆水从郝柏修身上浇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台下,张哲茂笑出声,“孙混蛋,你他妈死定了!”
不用他说,孙飞扬丢了盆就跑。
郝柏修黑沉着脸,看那迅速溜过去的身影,目光停在了一排的清冷身影上,女孩直挺着脊背,侧影冰冷不可靠近,看台这么高的台阶她依旧坐的如骄傲的小天鹅。
郝柏修拎起盆往下一面走,一步一个台阶,离那个清冷身影越来越近。
就在两人身影相贴时,懒懒的一声笑从郝柏修嘴角泻出。
旁边的人头也没抬,依旧看着书。
郝柏修看了眼盆里残留的一点水,指尖动了动,在张哲茂目光和孙飞扬怕死的盯视下,划拉盆里的一点水朝祁知珏洒过去。
水少的可怜,只有几滴落在祁知珏白皙手背,清清凉滚落手腕里。
祁知珏笔停了下,接着又往下写。
结果旁边幼稚的小学鸡似的,不依不饶泼过来,又有两滴水落下来,一滴溅到了卷子上。
操场上的张哲茂慢慢张大了嘴。
等着郝柏修寻仇的孙飞扬看得愣住。
玩的不亦乐乎满身滴水的李欣歌也停下来,“耗子在干嘛……干嘛去惹我女神啊。”
旁边,王姝好看过去,露出微妙神情。
祁知珏笔拍到卷子上,抬头直直看过去,嗖的一道小利剑一般。
郝柏修:“一起玩。”
“滚。”
“一起。”
“别站我面前。”祁知珏说。
“操场上都乱成什么了,你以为谁都像你小心翼翼。”
祁知珏慢慢眯眼。
跟着几滴水又随着他的手洒过来,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祁知珏看到要落下的水珠眨了眨眼,跟着两滴水落在她眼睑下方,像一个精灵脸上透亮的泪痣,阳光下泛着的荡漾光影晃了下郝柏修的眼睛。
他心跳的速度失了一拍,指腹摩挲过盆底。
“没意思。”
他转身离开,心口隐隐瘙痒。
正努力抚平心口躁动,忽听张哲茂惊恐地睁大眼睛,指着他喊:“耗子……”
话音未落,一盆水从背后呼呼啦啦浇过来,郝柏修刚才幸免于难的后背现在尽数湿透,甩在肩膀上的水像是在洗衣机里滚了一遍没有脱水,啪嗒嗒往下滴水。
郝柏修转身,祁知珏把盆递给了旁边刚接了盆水过来加入新一轮大战的女生手里。
“谢谢,我再去帮你接一盆可以吗?”祁知珏说。
女生呐呐,感觉到周遭的微妙气流,干笑着说:“没事没事,不就一盆水……”
女生迅速溜走。
祁知珏拍拍手上水渍,慢悠悠看向郝柏修。
清晨温柔的阳光下,她朝他挑衅的挑了挑眉,唇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
郝柏修要笑不笑的看她。
那边,张哲茂慌了,赶紧过来,“耗子耗子,咱们不要冲动,她是跟你玩呢。”
孙飞扬也顾不上自己会被打死的风险,赶紧过来拦,“你要不还是泼我吧,年级第一可经不住你滔天怒火啊!”
李欣歌也慌张,看了眼依旧风轻云淡的祁知珏,赶紧劝郝柏修:“她是我朋友,跟你玩呢,你不能生气啊,不要冲动。”
李欣歌知道,虽然平时张哲茂总叫他耗子,但是她明白,就严涿、张哲茂、翟向渺和郝柏修这四个人里面,性子最差,相像阎王脾气的非郝柏修莫属了,平日里睡觉那就是个什么也不管的乖乖兔,要真发起火来谁也拦不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祁知珏能跟郝柏修闹起来。
这边,她赶紧喊严涿,又喊王姝好拉人。
王姝好表情透着她看不懂的依旧站在那里,并没有过来,严涿那边也是八分不动的拉着往这不停看的谢奚桃去接水了。
李欣歌:“……”
跟着,郝柏修甩开他们,大步朝祁知珏走过去,一把拉住祁知珏的手腕离开了这,面无表情,眼神隐隐透出狠厉。
张哲茂:“耗子!你别冲动!”
他去拦,翟向渺一盆水忽然从他头顶浇下。
张哲茂看他。
翟向渺笑说:“少管闲事。”
张哲茂、李欣歌、孙飞扬三脸问号。
另一边,祁知珏想要甩开郝柏修的手,跟着被更紧的捏住,手腕都落下浅浅一道红印。
“松开。”祁知珏说。
郝柏修大步拉着她走进体育室,看也不看她,只有呼吸声随着两人远离人群进入密闭的环境后逐渐清晰,凌乱灼热。
祁知珏抿了抿唇,被他仓皇拉近了体育生用的洗浴间。
“郝柏修……”她话没说完,“啪”的一声,郝柏修重重拍开了淋浴开关,跟着冷水迎头浇下来,祁知珏冷的一激灵,“啊……”
紧接着,灼热的吻咬住了她冰凉带水的唇,将她想要说冷的话尽数转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烈火。
隔间房门紧锁,热水逐渐流出,雾气蒸腾模糊了泛粉的面庞。
纠缠在两人身上的水慢慢变热,祁知珏被按在墙壁和后背撑着的手掌间,呼吸没有空隙,铺天盖地的郝柏修火热的气息将他抱过,身前是湿漉漉的他的前胸,后背是他颤抖逡巡摩挲的掌心。
“郝、郝柏修……”祁知珏努力推开他,水中与他对视,唇角的水渍分不清谁的,她看着她,手拽着他的衣领,“你,你三模也要进步。”
“呵。”少年沙哑倦懒的笑在水声中响起,“真是我的好补习老师啊。”
祁知珏指甲压在郝柏修下颔,跟着一道红印落下。
“嘶……”
郝柏修笑了声,低头贴上她额头,“主动吻我。”
祁知珏转头看向雾蒙蒙沾着水珠的墙壁,迷蒙间她的头脑昏昏,那道咒语让她终究看清命运降服的声音,低沉性感带着蛊惑人心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祁知珏,吻我。”
祁知珏仿佛清醒地看着她那盘从来都下得冷静克制的旗被一双手轻飘飘挥下打乱,她转过头,隔着热气、氤氲水珠中与他鬣狗般寸步不让的吃人目光对上。
郝柏修眉心在她额心蹭了蹭,高温的水烫得两人呼吸瞬间又乱,祁知珏的心口像是被人重重揉捏了一把,她目光凶狠不露怯的看他。
“郝柏修,你要是敢退步,我就咬掉你。”说完,她抬头圈上他脖颈,更凶猛热烈的吻了上去,带着郝柏修步步往后退,压到后面的墙壁上,反客为主,灼热带着水的唇更深热吻到口腔深处,吮咬,舌尖长驱直入,在火热的腔壁辗转。
郝柏修笑了声,再将身前的人完全圈于怀抱时,轻应了声:“好。”
逼仄狭小的卫浴间,白色雾气好似从火山爆发的深渊里冒出,源源不断的缭绕、蒸腾、升空,缥缈的雾气将紧紧相拥的两人彻底包裹,水雾严严实实的罩在两人身上。
灼热呼吸混乱冒出,又被滔滔不绝的水声覆盖,低低浅浅的泄在两人的唇舌间。
水珠覆盖的白瓷墙壁,泼水时的挑衅手指正十指相扣,紧紧压在了一起。
那所谓报仇的水,尽数用唇,相贴的身体,纠缠的嘴唇泼在了对方身上。
重重浓雾,难掩疯狂如猎犬撕咬的吻里暴露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