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太公鱼
尽管严涿伤口愈合的速度比谢奚桃期待的慢得多, 但是他愈合后,再也没让她失望过。
哪怕一个人,他也活的精彩。
一个人背着相机到处拍摄参加比赛追逐理想, 对周围人敬而远之的转校生有意无意的帮助, 顶着学校宣传部、成绩榜、国旗班等事情任劳任怨。
高中后的严涿,沿着谢奚桃期待的模样, 一丝不苟的长成了一棵茁壮健康的松树。
现在,她想把这棵树圈起来, 风景由她独赏。
两人从跷跷板上下来, 沿着小区的林荫小道又转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天边的橙红黄昏晕染为一片靛蓝, 小区路灯亮起, 光线照亮了小蚊虫乱飞的身影,草丛里蟋蟀的声音清晰起来, 两人懒洋洋晃回家中。
因为给李珠打过招呼说不回去吃饭, 谢奚桃自然要赖在严涿这儿混饭。
她躺在沙发上指挥,严涿听她点着菜谱, 一个也没照做的做了两菜一汤。
严涿家没有饭桌, 茶几很低,她拿毛巾擦了木地板, 给两人挪出个吃饭位置。
他把菜摆上去, 两人安静用餐, 偶尔筷子碰撞,谢奚桃胡搅蛮缠的抢起他夹中的菜, 严涿嘴抽了抽, 把旁边放着的明显更大的肉也夹给了她。
谢奚桃嘿嘿,甜甜一笑, “谢谢啦。”
严涿喝汤前淡定说:“吃完洗碗。”
“哦。”
吃完饭,严涿进卧室放幕布,谢奚桃挽了袖子洗碗。
其实碗没几个,但是她磨磨蹭蹭硬是等到里面严涿等不及喊她。
谢奚桃擦着手上水,一本正经过去,“好了,你别催。”
房间已经一片漆黑,随着她关上门,两人陷入狭窄黑暗中,只有墙边的幕布慢慢亮起光影,不透风的房间变得闷热。
谢奚桃喉咙滚了滚,八风不动的坐过去,“要不……我回家把电风扇搬过来?”
严涿家里只有一台空调。
他笑了声,在昏暗的环境里带着微妙。
谢奚桃疑惑朝他看过去。
严涿把小圆桌上的水放她那边。
“我不渴。”
“放着吧。”
说完,他看向了荧幕,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的谢奚桃也看向荧幕。
随后,谢奚桃完全忘记了房间里的燥热,或许不是她忘记了,而是置身于一个更加潮湿、炽热,充满绿意的越南,画面里涌动的热意让她不自觉端起杯子喝了几次水,电影看完时,面前的杯子已经空了。
结束后,谢奚桃才发现她好像在一个闷热的蒸笼里一般,额头冒出潮潮一层薄汗。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没有她想的那些内容,倒是符合严涿以往的审美,画面构图简直美极了,扑面而来的燥热夏天充满绿意的将她覆盖。
她问得平静,好像掩盖那点失落。
严涿似是听出来,抬手在黑暗里,穿透两人身前折射的荧幕光影,将手落在了她汗湿的有些凌乱贴在脸侧的黑色发丝。
“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我就想到了你。”
谢奚桃愣了下。
他润白手指一点点滑过她湿润发丝,“少女时期的梅,和夏天的你如出一辙,不,应该是你比她更灵动,潮湿,燥热,像一束刺眼的光,让热夏更热。”
“严涿……”她惊讶低语,目光微漾,严涿游走的手像是一根火柴,点在了她的唇边,“热夏的你,比那个青木瓜还青翠欲滴。”
“想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放这部片子吗?”
“嗯?”她咽了咽吐沫,看不透他眸子里氤氲的深意。
严涿洁白手指细细描摹着她的粉色嘴唇,漆黑的眸子盯着唇尖,像是在欣赏一幅漂亮蛊惑人的山水图画,氤氲空气,气流停滞,谢奚桃后背的汗更潮,周围闷热空气向她压来,她忍不住滚了滚喉咙,微动的嘴唇染过严涿指腹,一触即离,温度相蹭,她耳垂也染上了他的温度。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人生启蒙吗?”他无端低哑的声音在昏暗里变得性感暧昧,他下巴点点荧幕,“这部。”
谢奚桃;“什么人生……”
她的话突然顿在嘴边,猛地瞪大眼看他,结巴起来:“你,你……你这个……”
她||||||彻底语无伦次到失语,严涿突如其来的坦白炸的她有点懵懵。
“第一次……”他做了手炸开的动作,坏笑着看她:“也是在这里。”
“潮湿的夏天,汗湿凌乱的头发,红色水润嘴唇,像极了夏天带水珠的桃子。”严涿看着她,笑的意味深长,“不奇怪吧。”
谢奚桃:“……主人公不是叫梅吗?”
严涿:“桃子。”
谢奚桃:“嗯?”
“是桃子。”
谢奚桃喉咙干的厉害,蹭的站了起来,“我,我有点渴……”
她手忙脚乱要拿杯子,忽然又抬起头看他,“我夏天是那样?”
她指着荧幕,她没忘记荧幕里的梅有多纯欲勾人。
严涿笑笑,侧头看她。
谢奚桃哼了哼,“那我穿那什么裙子,你还不要。”
严涿走过来,勾着她下颔的湿润发丝,撩到她耳廓后,“你很热?”
“……房间很闷。 ”
严涿指腹碾过她的锁骨,带起虚虚热汗,摩挲过她的衣领,抽出散进里面的黑发,他说:“下周的电影我也想好了。”
谢奚桃看着他,低喃:“什么啊。”
严涿说了个名字。
“哦。”她没听过,怕想多,听名字似乎也由不得她想太多。
“为什么看这个?”
严涿朝她笑,无辜真诚。
“吻戏多。”
*
谢奚桃拉开玻璃,从严涿的房间翻出来时,像跳进了清凉的游泳池,浑身清凉,满身热汗渐凉,逼仄燥热的空气远离,呼吸终于顺畅,干涩的喉咙咽下灼热,她往回看了一眼,严涿抱臂靠着阳台门看她,身后昏黄的房间在他周身落下暧昧迷离的光影。
谢奚桃笑了下,转过身,慢悠悠回到家,拉上窗帘,脚步迅速加快进了浴室。
严涿看着人消失在窗帘后,嘴角骄矜从容的笑落下,抬手目光深深的看向指尖黏腻沾热的汗,安静的房间响起一声轻笑,他拿起毛巾,转身进了浴室。
第二天,谢奚桃从闷热里醒来,口干舌燥的灌了杯床边的水,往对面看了眼,骂了声,起身进卫生间洗漱。
吃完饭她利索的换了衣服去敲严涿的玻璃,他已经一身黑等在了门边,看到她问:“吃早餐了吗?”
“肯定。”能不吃吗,不吃都不带她。
严涿点点头,“我叫了车,一会到。”
“好。”
两人说完同时沉默,一时间房间忽然安静起来,谢奚桃捏了捏裤腿,破天荒的有史以来第一次在严涿房间,在他面前感受到一丝丝微妙的尴尬。
严涿站在架子前选照片,侧脸倒是看不出有没有尴尬。
谢奚桃心里又轻骂了一声,咳了咳嗓子。
严涿看过来。
谢奚桃干干的指着喉咙,“今天更热了好像,哈哈……”
严涿微妙笑下,“好像?”
谢奚桃:“……”她撇撇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反问是什么意思。
她信马由缰的任思绪乱飞,在严涿说司机来时飞快溜出了房间,跟着松了口气。
坐上车,看严涿拿着两张他的近照看来看去,谢奚桃一团乱絮的心慢慢飘落下来,“左手好看,又帅又聪明的样子,一看就是年级第二,右边有点痞痞的,一看就像不会在学校受欺负的厉害学生。”
“嗯,所以才不知道要哪张。”严涿举起左手,“想告诉她我过的很好,是个很棒的高中生。”
他又举起右手,“又想告诉她,放心我吧,学校横着走,没人敢欺负我。”
谢奚桃看着他手上近照,默了默。
严涿每次去看多兰,都要放上自己一张照片,又不敢多放,他怕以后会直接把相册甚至柜子都搬过去。
多兰和严奎荣定情于涿鹿,后来严奎荣因为事业两人在璋合生活了很长时间,后来他事业越做越好两人去了别的城市,多兰生病去世后,严奎荣带她回到两人最初生活的地方,将她葬在了这里。
严涿小学四年级知道多兰墓地在哪里,一个人坐公交去结果失踪了一天,此后每年谢奚桃都要跟着他一起去。
到达地方,今天天气好,抱着花来的人不少。
空着手的两人像个异类,尤其严涿脖颈还挂着相机,他有专门的相册,记录多兰墓地周围的环境,近十年的时间,谢奚桃虽然没有进去过,但也是看着多兰墓地边上的云杉一点点长高,绿叶浓密,亭亭如盖。
严涿进去前,上了个台阶回头看她。
谢奚:“嗯?”
严涿:“要一起进去吗?”
谢奚桃眨眨眼:“以后吧。”
严涿点点头,不再说,转身走了。
谢奚桃也不无聊,捡起根地上的小木棍看周围青山绿水,跟守墓地的老大爷聊天,山中空气干净,阳光干燥舒服,严涿和往年一样并没有待上多久,出来后谢奚桃跟大爷摆摆手,过去看他拍的照片。
“那颗云杉又高了。”
“嗯。”
“等几十年以后咱俩死了,也种点这树,挺好看……”她没说完,“啊”了一声,严涿敲了她脑壳一下,“别胡说。”
谢奚桃吐舌,“不都有这一遭嘛。”
严涿瞧她一眼。
谢奚桃给嘴拉上拉链。
过会,严涿说:“到时候,种些其他树吧。”
“嗯?”谢奚桃意外,“你想种什么树?”
他笑了声,摇摇头,“让他们难去吧。”
“他们?”谢奚桃没明白过来,对上严涿好整以暇的目光,慢慢回过味来,耳垂热热,“你都还是高中生呢,瞎说什么!”
她快步甩开他先走。
严涿慢悠悠跟上她,“不是你非要谈百年之后的事吗。”
谢奚桃:“没让你谈子子孙孙。”
“我说的儿子,你都想到孙子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谢奚桃又慢下步子来,“不对,是你子子孙孙,跟我可没关系。”
严涿耸耸肩,一副随你说的表情。
谢奚桃斜了他一眼,先上车了。
两人坐到市区就换了公交,周日天气好,作业又完成了,谢奚桃便拉着他去上次的奶茶店坐坐。
刚点完单,谢奚桃就往对面的墙走,被严涿拉住了帽子。
“干什么啊?”谢奚桃心虚瞧他。
严涿下巴点靠窗位置:“坐这。”
“可我想坐那边墙那啊。”
严涿点点另一边米黄色墙,“正好,我坐那。”
“不行。”谢奚桃毫不犹豫说。
严涿盯她。
谢奚桃求饶,拉着他袖子晃,“给我看看你上次写的便签嘛,都过去这么久了。”
严涿:“好,咱俩互看。”
谢奚桃瞪他,“鹿鹿,你这个月都还没有让过我,以前说好的,一个月得让我好多次呢。”
严涿:“下次。”
谢奚桃:“就这次,我想看。”
“我也想。”
两人对视两秒,忽然同时开口。
严涿:“布。”
谢奚桃:“石头。”
说完,谢奚桃睁大眼:“三局两胜。”
跟着立马出拳亮出布,跟着严涿也出了剪刀。
谢奚桃苦着脸看他。
严涿看她笑了,“这次我出布。”
谢奚桃眨眨眼,连连:“嗯,好。”
然后谢奚桃出了布,对面严涿出了布。
谢奚桃:“……”
严涿:“我说了出布。”
谢奚桃:“五局三胜行不行啊。”
严涿:“这次我还出布。”
“嗯嗯,鹿鹿我这次肯定信你。”
跟着谢奚桃出了剪刀,对面,严涿慢悠悠出了布。
谢奚桃眼前一亮,拉着他肩膀去对面,“来,我们坐这里。”
说着,她把严涿按坐下,自己踮脚去寻墙上最高处的便签,只是上次她分明记得严涿贴在上面偏里的地方,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正奇怪,忽然一张蓝色便签亮在眼前。
她看过去,纸后严涿笑着看她,“找这个?”
谢奚桃笑了声,拿过纸上内容看,跟着瞬间被拉近了燥热、狭小的浴室,白雾蒸腾,声音隔着水雾朦朦胧胧。
谢奚桃看清纸上内容,猛地抬头看向严涿:“你知道?”
“嗯?”
“钓鱼。”谢奚桃指另一边墙,“你看了我的便签。”
严涿:“我不知道你写了什么。”
谢奚桃飞快走到米黄墙边,找到她的那张便签,啪的按在他眼前,“你看看。”
严涿拿起来,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的字。
他笑的意味深长:“我还真没看。”
谢奚桃和他对视,惊讶染着心虚慌张羞赧的眸子对上漆黑深邃同样染着笑的眼眸,一时间,两人看着对方都没说话。
落地窗外,骄阳红润,蓝天边镶着细碎而洁白的云朵,路边柏油马路逐渐滚烫,树影摇曳间蝉鸣连连。
奶茶店前,两人安静相望。
严涿笑意微妙:“谢太公,你想钓什么鱼?”
谢奚桃莞尔,“那你呢?”
她走近,靠上他,两人气息交融,不留一张便签的薄度,衣服摩挲,她踮脚嘴唇靠近他下颔,目光近距离对视,眼神狡黠如小狐狸,吐气如丝。
她问他:“什么时候,让我明白你所谓的容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