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毒攻毒
大清晨的, 李珠只听见狗吠声一片,耳朵嗡隆隆的,她从厨房往外喊, “你俩, 吃完饭赶紧给我走。”
谢奚桃:“汪汪汪,我就不给你递包子, 你咬我啊。”
严涿:“行,一会别看我卷子。”
昨晚, 谢奚桃落下两道题还没做。
“不行, 你输了做我的小狗, 你就得听我的。”谢奚桃说。
“同理, 先按我说的做。”严涿说。
谢奚桃:“严狗!包子就在你那边啊, 你自己不能拿。”
严涿:“豆浆就在你眼前,你不能自己喝?”
“你替我喝了, 我真喝不下啦。”谢奚桃小声求他, 拽住他袖口撒娇,一边偷偷往厨房看:“严狗严狗, 今天是人家的小狗, 快听我的话嘛。”
严涿挑眉:“彼此彼此。”
两条狗对视半天,一个拿起包子怼了过去, 一个端来豆浆呼呼喝了。
谢奚桃乐, “一会能看你卷子吗?”
严涿:“今天老老实实听我的吗?”
谢奚桃:“汪!”
严涿:“哼。”
到学校, 谢奚桃赶紧拿了卷子研究那两道题,赶在上课前终于琢磨透了。
二郭头进来时, 她长松了口气, 心满意足的把卷子还给严涿,又笑着对他汪汪了两声。
班主任进来, 严肃沉重氛围也带来进来,插科打诨的,扭头说话的,还有嘻嘻哈哈不知又聊什么奇怪八卦的纷纷看向卷子。
二郭头平日虽然喜笑颜开,大大咧咧,扶着眼镜万事不过心的模样,但上课就是另一个状态,发起飙来跟英后有的一拼。
他上课提问题让人上来讲,没人敢随便站起。
这次,他在讲台上巡视,盯着下面乌压压埋下的黑脑袋,寻着目标。
谢奚桃察觉他目光朝这边瞥的时候,手肘迅速顶了顶严涿,轻喊:“严狗。”
这是赌约暗号,这么叫就得办事了。
严涿瞥她一眼,直接站了起来起身走到讲台边,让二锅头噎在嘴边要喊出的名字停下,“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讲题还得看严涿,你们啊,这都讲多少遍了,一个也不敢上来试试。”
他激动说着,下面的人全松了口气,谢奚桃轻拍胸口,大难不死劫后余生。
翟向渺转着笔,修长的腿直接迈过横梁踩上了谢奚桃的凳子,脚晃了几晃。
谢奚桃朝后挑挑眉:“感谢我吧,要不然让你上去,支支吾吾尴尬死你,你转校生神秘光环立马消失。”
翟向渺轻唔,“他怎么就上去了?”
谢奚桃抱臂骄傲,“今天可是严狗日。”
过会,严涿讲完题,粉笔投进盒子,拍着手上粉尘下来,坐下时就对谢奚桃说:“这道题下课抄十遍给我。”
谢奚桃瞪眼:“什么?”
严涿:“谢小狗。”
谢奚桃盯着他,三秒后卸了气,文具盒重重拍桌上,“抄抄抄,下节上课前就交给你,行了吧。”
严涿靠上后桌点头。
下课,动笔迅速的谢奚桃说:“严狗,你看何书都碰不到黑板最上面,你去帮他擦了吧。”
严涿朝她看了眼,扔笔上去了。
过来后,严涿:“谢小狗,去宣传部帮我把昨天照片拿回来。”
谢奚桃盯他两秒,推开凳子迅速跑了。
语文课,谢奚桃举手:“赵老师,这段诗朗诵严涿说他想试一试。”
英语课,严涿懒懒抬手:“老师,这段文章谢奚桃背的滚瓜烂熟,她来。”
化学课,谢奚桃:“老师老师,你的枸杞水都凉了,让严涿去接吧。”
物理课,严涿:“老师,你的课件谢奚桃说她想跑去拿。”
……
一上午的课结束,中午食堂两条狗的饭量都提高了。
谢奚桃:“严狗,你有没有自觉,你输了,你得听我的。”
严涿:“听着呢,谢小狗。”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
谢奚桃把姜重重丢他碗里,“吃你的。”
严涿把盆子里的排骨甩给她,“打赏。”
谢奚桃:“不就是赢一次,真幼稚。”
严涿:“学校里养狗,真快乐。”
谢奚桃:“……”
严涿耸肩。
谢奚桃眯眼,“你真棒啊。”
严涿拍拍她肩膀,“谢谢。”
“汪!”谢奚桃恶狠狠要朝肩膀处咬,严涿迅速收回了手并拍了拍她脑袋,轻笑着低喊了一声:“汪。”
谢奚桃看着他眼里的笑,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回到教室,她乐此不疲的又开始折腾他。
严涿也是一点不放过做主人的机会,一来一往,还没上课,一个给全班同学都接了一杯水,一个把各科卷子最后一道题都抄了一遍。
上课时,倒数第二排安静了不少,那俩人像两条累瘫的小狗,趴在地上吐出舌头喘着粗气,身上泛着疲倦,眼里倒是闪着轻松光芒。
就在此时,后教室的门被敲响。
刚从办公室回来的学委朱城说:“严涿,二郭头找你。”
谢奚桃抄写的笔慢下来,疑惑:“老班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严涿起来,点点她卷子,“别偷懒,回来我检查。”
“汪。”
严涿笑着出了教室门,嘴边翘起的弧度跟着落下。
到办公室刚敲门,二郭头就热情的看过来,“严涿,快进来。”
严涿默了默,走进去。
教室,立马趴到桌面的谢奚桃没滋没味看卷子,后边端着严涿接的水喝着的翟向渺踩了踩她凳子。
“干什么?”谢奚桃扭过来瞧他。
翟向渺:“训狗可不是这么训的”
“嗯?”谢奚桃瞧他目光意味深长,“怎么,你有什么坏主意吗?”
翟向渺:“看你敢吗?”
谢奚桃不吃他这套,“我不敢。”
翟向渺:“你这样钓鱼,秋天都未必吃到嘴里。”
谢奚桃眨眨眼:“什么钓鱼。”
翟向渺:“你给我写封情书吧,这传信人的活让严涿来干。”
谢奚桃无语凝噎地瞪了他两三秒,“我看着像白痴?”
翟向渺:“我帮你钓鱼啊。”
他下巴往前面那对点点,“立竿见影。”
前面,一米八的张哲茂正抱着李欣歌胳膊,“媳妇我错了,下午我绝对不打球好好查漏补缺,你别生气……”
“好,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哦。”
“嗯嗯,我当然听媳妇的。”
“嘿。”李欣歌左右看看,趁教室人都低头学习,飞速在张哲茂侧脸亲了下。
谢奚桃:“……”
翟向渺看着她笑,“怎么样?”
谢奚桃侧眸看他,“干嘛要出这种主意。”
翟向渺:“咱俩赌一下,要是严涿递了,那就是你输,周六陪我去看电影。他要是不答应,你就钓鱼成功。”
谢奚桃嘴抽了抽,想到周六的《青木瓜之味》和熊大熊二对比,她拍了拍翟向渺的肩膀,“这招,你骗骗李欣歌还行,我的鱼,我更喜欢自己钓。”
翟向渺一点不意外她答案的耸了耸肩,“真的不陪我去看电影?”
谢奚桃沉默看他,“下次吧。”
在翟向渺眼里还未泛起笑意时,她又说:“你,我,严涿,李欣歌等等,我们一起去看,我们是朋友啊,一起看场电影算什么。”
翟向渺忽然靠近,眼直直看着她:“朋友?”
他似笑非笑的咀嚼着这个词:“这次考试换座位,真不考虑坐我同桌?我记得,小时候咱俩坐一起你可是胖了几斤。”
“桃小桃,没必要非在严涿身边。”翟向渺漆黑的眸子看的人有压力。
谢奚桃只作不觉,四两拨千斤:“你都知道我要钓鱼了,坐你旁边还怎么钓?”
“我也想钓鱼,只是我的不太好钓,你帮帮我?”
“那等等,我的鱼上钩了,有经验出师了我就……”她正侃大山,严涿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谢奚桃立马就收了洋洋得意,飞快转身很认真又装模作样的抄起来。
翟向渺转着笔看她背影两秒,又低头看回了卷子。
这边,过了片刻都没听到严涿说话的谢奚桃憋不住了。
她笔点着下巴看他,“二郭头找你干什么,你怎么都不问我抄几遍了?”
严涿从抽屉里拿出相机,打开盖子反过来给自己拍了张照。
谢奚桃:“你干什么?”
她凑过去看,不愧是严大师,这相机到他手里,随手一张就把高度保持得正好,人物正在画面中间,构图也没问题,穿校服清爽的他还有后墙的黑板报都拍了进去,高三校园风满满,就是郝柏修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
“好看欸,给我也拍一张。”谢奚桃熟练的比起二。
严涿转过来,咔咔对她拍了几张。
镜头里,女孩笑靥如花,衬的前面的人就有几分安静了。
谢奚桃也反应过来,笑容渐淡::“二锅头找你说了什么啊。”
“家长会,找严奎荣当家长代表演讲。”他转头,漆黑眸子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的怪诞语气,“分享家庭教育心得。”
谢奚桃怔住,严涿这次全班第一,年级第二,二郭头这么安排不奇怪。
“那……你怎么说。”
严涿:“拒绝啊,分享,他怎么分享,他根本没有心得。”
谢奚桃心沉沉,“那你回来拍照干什么?”
“好奇我的反应。”严涿看回相机,“挺荒谬的不是吗,值得留个纪念。”
谢奚桃沉默。
严涿笑了,捏捏她脸颊:“怎么,还替我伤心呢?谢桃子,我十八了,不是八岁了。”
谢奚桃抿了抿唇,瞧着他清冷平静的侧脸,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初一的严涿。
那年,他才十三岁。
谢奚桃跟着李珠大人逛了一天的街,感觉自己后脚跟都要磨平了,可看到满载而归的两大袋新衣服,心里又满满当当的快乐,明天要先穿哪个衣服给严涿看呢。
那个没眼光的家伙,就知道天天笑话她贪吃,明天换件衣服还不美死他,让他深切意识到愿意一直和他坐同桌的人哪怕是笨蛋,也是个笨蛋美人。
她跟在妈妈后面美滋滋想着,忽然就听李珠大喊了一声,“小涿?”
重重的摔门声和暴戾的怒喊传来:“滚,带着你的所谓爱情滚!”
这歇斯底里,完全失去了往日傲娇、镇定的严涿让谢奚桃吓了一跳,她震惊看过去,就见一个气得发抖脸色糟糕到极点的严涿从她旁边飞速跑了过去。
“严涿……”
谢奚桃想去抓,严涿像断了线的风筝,迅速从她手边溜走了。
她看着他愤怒、冰冷消失的背影,害怕无端涌来上来,那是第一次谢奚桃觉得严涿和她有了距离感,后来严涿无数次的背影告诉他,那晚的害怕不是假象。
她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想要抓却只握住了灌进掌心的冷风。
跟着,严奎荣跑了出来,往日被评为青源水厂最帅男大叔的他此时面色同样糟糕,往日沉稳风度尽失,“小涿!”
他拧眉,额边青筋突起。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谢奚桃闻声去看,一个漂亮美艳的女人挽上了严奎荣的胳膊,“奎荣,给他些时间。”
严奎荣看她,叹了口气。
谢奚桃看着这个面孔陌生的女人,第一次觉得旁边行尸走肉生活多年的严叔叔灌进了活力,他的眼底透出一丝光彩,然而,她却觉得这样的严叔同样有些陌生。
晚上,隔着一扇门,趴在门板后的谢奚桃听完了李珠大人和谢安雷的讨论。
“哎……你说这么多年了,再婚也没什么,就是严涿这孩子……小时候就妈妈妈妈的挂嘴边,和爸爸感情也不太好,现在突然带回来一个女人,想让他接受确实也难。”
谢奚桃撇撇嘴,无趣地趴回了床上,她虽然小,但也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
严涿要有后妈了,后妈还挺漂亮,端庄大方,美艳动人,和严叔很搭,但她知道,严涿很伤心。
在严奎荣不在家的时候,严涿从来不会主动提起他,等她说起严叔的时候,他又竖起耳朵听,小学的时候,严涿常常坐在公园的小路边陪她荡秋千。
他从来不玩,谢奚桃知道,因为有次在这里碰到了半年没回过家的严叔叔,严涿便学会了在这里等他。
只是谢奚桃的记忆里,严涿一次也没有等到过他爸爸。
后来谢奚桃说自己玩腻了秋千,带着严涿离开了。
严涿从没凳子高的时候,就会把想妈妈挂在嘴边,对严奎荣却是闭口不提,然而谢奚桃知道,严涿对父亲的崇拜喜欢和思念。
严奎荣太忙了,整个青源水厂都知道,那个严家的儿子遗传了他爸的聪明,他爸爸是教育行业的金牌培训师,常年在全国各地飞,不回家自己的儿子还能天天考第一。
只是,严涿一年最多见两次的爸爸,回来见他,只是想说自己又找到了爱情。
草原上严奎荣对扬鞭策马的多兰的爱是真,但人死不能复生,孤单一人后对陪伴他多年,职场上旗鼓相当的赵辛也是爱。
十三岁的严涿要接受的第一件事,严奎荣可以很爱多兰,也可以很爱其他女人。
只是他,这么多年,还没从自小他们编织给他的草原爱情故事里走出来。
之后几天,谢奚桃都没在学校里见过严涿。
她连着几天一个人坐公交车上下学,买了一大袋子的衣服都没有穿一下。
等她再见严涿的时候,谢奚桃人都傻在原地。
严涿校服上沾满了泥土,嘴角上挂着伤。
谢奚桃大惊失色,“鹿鹿……”
严涿从来不打架的,他很聪明,只会使坏让别人吃闷亏。
严涿看也没看她,掠过她带着伤往家里走。
“你打架了吗?”谢奚桃追上去问。
严涿沉默,眸子冰冷冷。
谢奚桃想拽他袖子,人很快走开,啪的铁门关上,她什么也没拽到。
谢奚桃以为这只是偶然事件,但也足够她心惊肉跳,可是没过多久,她又碰到了跟人打架的严涿。
“哈哈,你爸给你找后妈了,他不要你了。”
“让你那么凶,以后你后妈收拾你!”
“还说什么草原爱情,我就知道你瞎编的,幼儿园时起我就不信。”
“……”
严涿对于充耳的笑闹挑衅不发一言,面沉如水,双眼冰冷尖锐如凶猛的野兽,扬手就挥拳打了上去。
谢奚桃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她不意外周围那些人的嬉闹,平时他们和严涿就有摩擦。
她站在远处,看着陷入一场混战殴打里的严涿,从骨子里散出寒冷,她清醒的看到了严涿满身的伤痕,不只在沾满泥土的校服上,而是他发抖的拳头里,让他心尖颤抖的痛楚中。
谢奚桃站在那里,第一次恼恨起了严奎荣。
对于妈妈多兰真的离开再也回不来这件事,她不知道小严涿用了多久才接受,小学三年级后,他都保持的很平静了。但是对于严奎荣爱死去的妈妈,然后爱那女人,之后爱事业,最后可能才爱自己这件事。
逆骨又血性的严涿用三年的浑噩才接受。
他接受,这世上,他得学会先爱自己,不然谢桃子会伤心。
从回忆里抽身,谢奚桃看着眸子漆黑平静,却让她心口发涩的严涿,忽然开起玩笑:“严狗,做件事?”
严涿看过来。
谢奚桃:“翟向渺说,让我写封情书给他,你帮忙递一递,你要是答应,我就陪他看电影。”
“你做吗?”
后排,翟向渺撑起下巴看她:“?”
谢奚桃:Oops。
她想试试以毒攻毒。
翟向渺悠悠看严涿,同样好奇:“要递吗?”
严涿瞧着好整以暇的两人,忽然说:“递。”
谢奚桃一愣,翟向轻挑眉。
严涿看向谢奚桃:“想写情书是吧,一封怎么够,全班各写一封吧。”
谢奚桃无语:“你当发卷子呢?”
严涿:“谢小狗,不照做?”
谢奚桃瞪他两三秒,“做……做你妹!”
严涿哼笑:“递?等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