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小胖墩
52、
血光忽然在眼前绽开, 谢奚桃瞳孔放大的倒在他身前。
带着咸腥血味的回忆突然钻入脑海,像是一根钢钉凶猛扎进严涿大脑,不给他反应机会, 浑身猛烈的泛起痛意。
“谢桃!”严涿更像是那个被划了一刀的人, 跟着怀里的谢奚桃跪坐在地。
周围的人见状,顿时慌张。
“是, 是你活该……”握着刀的人看着脸色苍白的严涿,惧怕忽然涌上心头, 好像现在的场面比直接砍了严涿一刀还可怕, 带着血的刀从手里脱落。
“还不快走。”
几个找严涿寻仇的人一哄而散, 树林深处, 只有严涿紧紧抱着倒在土地上的谢奚桃, “桃子,桃子……”
他手指颤抖着去捂后面溢出的鲜血, 他身体里的血也在一点点被放空。
“你, 你不要睡,等我……”
他抱着人赶紧往外跑, 身后碎在地上的手机将他彻底推入绝境。
严涿像困兽猛虎, 跌跌撞撞,青筋突起, 眼眶红肿情绪激动, 徒劳的四处乱撞, 寻找着牢笼里的出路。
“鹿、鹿鹿……”谢奚桃脸上毫无血色,后背的巨大伤口让她疼的说话时连连喘气, 五官拧到了一起。
“你、你别说话。”严涿眼眶湿润, 声音发颤。
谢奚桃艰难的拉出一个笑,“有、有点疼……”
“所以……”
“鹿、鹿鹿, 不要打架……”
怀里人对他笑了笑,疼昏了过去。
严涿看着在怀里闭眼的谢奚桃,清楚的感觉到有一把沾满倒刺的尖刀捅进了胸口,在已经溃烂的伤口上狠狠旋转,撕扯血肉,拉扯神经。
他的世界彻底一片漆黑,万物凋敝,他感觉不到心口的跳动,铺天盖地的后悔和疼痛侵蚀了他。
初中三年,这只是无数次打架斗殴的一次小缩影。如同以前的许多次一样,有人寻仇他就打,从初一只是跟人拌嘴放狠话的桀骜戾气,到现在一个眼神不顺直接拎钢管过去。严涿的胸口窝着一头凶恶残暴的老虎,需要这样的武力才能彻底爆发那无处发泄的愤怒。
只是他没想到,恶虎的獠牙会反噬到谢奚桃身上。
严涿看着那即将向他划来的小刀,是有几分快意和放纵的,就这样吧,溃烂的人生他不想要了,他要去找草原。
然而下一秒,一道柔软身影像一只蝴蝶飞了进来,毫不犹豫地将漂亮翅膀挡在他的身前。
严涿瞳孔一震,呼吸也跟着面前的身影停歇。
医院门口,重重一巴掌在严涿脸上落下。
“严涿,我不该把桃桃交给你,是不是,你说!”谢安雷愤怒的看着他,粗粝厚重的手指隐隐发颤。
“谢叔……”严涿低头,支撑着他硬挺着脊背的那根骨头被抽离,他像一个摇摇晃晃随时会枯萎的麦穗。
“不管你怎么任性,我始终容忍她无条件站在你那边,同意她去找你,让她拉你一把,你就这么把她推到危险的境地?!”
“你再这样下去,就给我离桃桃远点!”谢安雷气得脸色发紫,青筋突起。
严涿苍白的脸看不到血色,“谢叔,我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了。”
初三快要结业的暑假,严涿站在医院的走廊,在谢奚桃缝合包扎的病房外,反反复复对谢安雷承诺,“我不会打架了,我不会打架了,再也不会了。”
他是这样承诺的,也是这样做的,高中三年,安静温驯的严涿好像换了一个人,以至于谢奚桃都快忘了他胸口还藏着一头凶猛的老虎,在触及自己的底线时会爆发,发出凶狠的嚎叫。
时隔三年,医院楼梯,再碰到她身上的伤口,严涿的手指依旧控制不住的瑟缩,想要收回时被谢奚桃按住,手指烙在那伤痕上,烫的他心口瑟缩收紧。
“这伤不是我的,是你的。”谢奚看着他,“你受伤了我的疼,你应该清楚。”
严涿手指轻轻划过这道伤,“谢桃。”
他声音温柔,低沉沙哑,性感带着磁性的声线在楼梯间响起,勾的谢奚桃心口绵软软。
“嗯?”她眸子水润的看他。
“等我回来,抽个时间,给你拍私房照吧。”
“哈?”话题跳跃的让谢奚桃瞪大了眼,“你不会是气傻了吧。”
他的手指依旧轻轻摩挲着她的伤痕,对上她惊讶的目光,无语按了下那伤疤。
“唔啊……”谢奚桃发笑,突如其来的瘙痒让她忍不住躲了下。
隔了这么久伤疤肯定不会痛,但是腰间都是她的痒痒肉,严涿这么挠一下让她闪得老远。
“你干嘛?”
严涿手指点向她腰处,“等我回来,给你拍那里。”
“……拍这里?”谢奚桃露出点不自然,扯了扯衣服,又薅了薅头发,“还是算了,这算什么私房照,你看别人的私房照多好看,多有氛围感,你拍我后腰的伤疤干什么。”
她低头,躲闪着:“歪歪扭扭,丑死了。”
“不会。”
“别说了。”谢奚桃,“我知道你是安慰我,毕竟是我为你挨的,但还是算了,拍出来都砸你严摄影大师招牌。”
就连她真想拍私房照的时候,想的也是若隐若现,朦朦胧胧的身前或者侧影,她的脊背虽然没有长痘痘,皮肤也算白皙细腻,李欣歌还说她有好看的蝴蝶骨,但她从不曾想过拍这里。
“桃子,拍出来,它只会我最好的作品。”严涿拉着她回来,手轻轻摸上她的后腰。“你不总说艺术品,对我来而言,这才是。”
严涿揉着她松软的头发,漆黑的眸子认真看着她。
“你的伤疤,是我的玫瑰。”
*
严涿带着人离开,病房里只留谢奚桃李欣歌还有王姝好在。
王姝好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吃的,三个人吃完饭,谢奚桃让两人都先回去,等翟向渺醒了再轮流接班。现在正是蓄积精力的时候,人昏睡着确实都待在这里也没用,那俩人陪她又坐了一会后便离开了。
人一离开,房子空间大了不少,临床住了一个车祸电动车划伤腿的中年妇女,还有一个从楼上滚下来划烂胳膊的小孩。除了小孩有些闹腾外,相较于其他房间,病房还算安静。
中年妇女八卦的问了谢奚桃很多关于翟向渺问题,她敷衍着回了几句。
中年妇女作罢,谢奚桃终于得到片刻清净。看着床上的翟向渺,心口始终提起着,不知道严涿会怎么处理张西强,那只打不死的小强战斗力并不凶狠,但时不时蹦跶不能说不恶心人,想一绝后患也没那么容易。
她看着白色床单正发呆,一道低低气流声传入耳里。
“桃、桃小桃……”
“嗯?”
谢奚桃一愣,看向旁边,翟向渺半合着眼睛看她,见她终于看过来后眼里一闪而过笑意。
谢奚桃瞥见他干涩枯白的嘴唇,赶紧拿棉签点了水给他。
翟向渺安静的看着她,感受着嘴上湿意,荒漠游走了许久风尘仆仆的人终于感受到了甘霖。
翟向渺摇了摇头,按着床单要坐起。
“你小心拉扯到伤口,还是躺着吧。”谢奚桃说,
“这,这视角看你,我以为我快死了。”
谢奚桃:“……”
她送了个“你老可真会说话”的表情,默默的走到床尾去摇摇杆。
“这样可以了吧。”谢奚桃看着半坐起来的翟向渺问。
翟向渺:“你……咳……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难道你想让二郭头陪着你?”想到他的伤,谢奚桃没好气,家长会后就不来学校,还以为他就是去去网吧,结果又跟人起冲突了。“打不过张西强,你不会跑吗?”
“跑?”翟向渺疑惑:“打不过就要跑?”
“不然等着被打死吗?”谢奚桃气结,看他一脸深以为然的点头,颇感无语,“这次是幸运,下次碰到更刺头的就不一定了,翟同学,麻烦你为自己的生命想想,你不是九尾狐,还能刷点数。”
“可以死,不能逃。”翟向渺认真的说:“迎接死亡也是件趣事。”
谢奚桃抿着的嘴角僵住,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默了默,她直白地问:“翟向渺,你很不开心吗?”
翟向渺下巴点点自己现在这样子,一脸真诚的看她,“你说呢”三个字明晃晃甩给了她。
“怎么能让你开心点……”或者说,怎么能让你感觉生活的意义。
“做、我、同、桌。”他一字一顿道,看着她的目光不像是在开玩笑。
谢奚桃第一次正面对待这个请求,奇怪问:“你为什么这么执这件事,我做你同桌和现在没有什么不同。你还是睡你的觉,我还是做我的题,你为什么……”
“你本该就是。”翟向渺打断她。
谢奚桃愣了下,“什么意思?”
翟向渺看着他她停了三秒,忽然闭上了眼,“帮我把床摇下。”
“你还没回答我呢。”谢奚桃被他整得一愣一愣。
“我要睡了。”说完,他闭着眼真就进入要睡觉状态,和他平日在教室趴上书桌一个速度。
谢奚桃无语的看着他入睡的样子,几秒种后气恼起身,又把他床摇下。
放下摇杆她站起来的一瞬间,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忽然闯入空白的大脑。
“老师,严涿他偷抄我的作业本!”小胖墩气呼呼告状。
小谢桃提溜着蓝色纱裙藏在严涿身后害怕的偷看小胖墩,不怕不行,都是她撺掇严涿来偷他作业的。或许,她不该让刚才把严涿从胖墩屁股下面解救出来的李欣歌先走,她一看就很厉害。
“胖胖,你,你别生气……”小谢桃颤颤地说:“我、我抄完就会给你放回去的。”
小胖墩瞪向她,“你、你过来!桃小桃!你是我同桌,干嘛藏他后面!”
小胖墩去拽,小谢桃右手臂被人拉住。
小严涿恶狠狠盯着这个抢了他同桌的家伙,“下个月,我就会让她回来的!”
“哼,我才不会还给你,她已经是我同桌了!”
两人一手拽着小谢桃一个胳膊,站在旁边的老师头疼的抚上额头。
小谢桃苦恼的看着她的前同桌和现同桌,心脏颤颤,“对不起,我不该抄作业,我,我下次会自己写……”
她咧着嘴想哭,下一秒两人齐齐瞪向了她。
小胖墩着急:“桃小桃你不准哭!”
小严涿慌张:“笨蛋桃桃你别哭。”
无辜弱小只害怕想哭反被凶的小谢桃:“……”
头昏昏,她的天都要塌了,向伟大的圣母玛利亚和李珠女士发誓,以后作业她会自己写的,三年级的题再难她都会自己做的!让他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下一秒,两人齐齐瞪向对方。
小严涿:“不准凶我同桌!”
小胖墩:“她现在是我同桌!”
回忆顿时回笼,谢奚桃不可思议地看着床上个子挺拔,腰背笔直,五官精致,轮廊线条分明,漆黑眼眸看人时若有若无带着笑和深意,还有他那侧脸甚至有几分瘦削的翟向渺,整个人都陷入了匪夷所思的震惊。
“小胖墩?!”她失声喊出。
病房寂静了一秒,流动的空气似乎都随着她震惊的喊声陷入停滞,在她以为自己想多了,想要笑着尴尬解围说怎么可能,翟向渺怎么可能是小胖墩时,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眼里不见惺忪,漆黑双眸第一次亮起灿光。
他笑着看向了她。
“好久不见啊,我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