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养白菜第十一天
“阿姨, 我给您削个苹果吧。”阮稚拿着洗好的苹果走出卫生间,对秦竹月道。
秦竹月的手术很成功。她醒来后的第二天,便转到了普通病房。这段时间江屿白和陆柏轮流过来陪护照顾, 江屿白过来的时候, 阮稚也会陪他一起来照顾秦竹月。
偶尔会有朋友过来探望, 看到阮稚,秦竹月都会笑着介绍说是自己的儿媳妇, 搞得阮稚特别不好意思。
刚送走两个前来探望的阿姨, 探视时间差不多也要结束了。
阮稚从果篮里拿了颗苹果出来, 打算给秦竹月准备点水果再离开。
秦竹月这几天恢复得不错,再留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她靠在病床上, 看到阮稚拿着水果刀和一颗红彤彤的苹果,担忧道:“别麻烦了, 小心手呀。”
“没事的。”阮稚得意洋洋地举着水果刀,“我新学了种削苹果的方法, 保准一会儿把皮削成一长条。”
在阮稚的脑海里,自己是个削苹果大师, 但秦竹月和江屿白看着她,各个提心吊胆, 生怕她受伤。
秦竹月温温柔柔地笑道:“行,你别伤到就行。”
阮稚点点头,开始展示自己新学的技能。
然而刚上来她就失手了,苹果皮不听话地断掉了。
她朝秦竹月讪讪地笑了下,又试了两次, 苹果皮就像是两条歪歪扭扭的毛毛虫掉了下来。
阮稚脸颊通红, 自言自语:“奇怪……我看视频里很简单啊……”
江屿白好笑地叹了声,朝她走过去:“给我, 我来吧。”
阮稚不乐意,可她的技术实在丢人,最后还是把苹果塞进了江屿白手里。
秦竹月看着两人,乐不可支。
江屿白坐到秦竹月身边,慢悠悠削掉苹果皮。
红彤彤的苹果和那柄水果刀抵在他修长的指尖,像是件精致的艺术品,他的动作极其娴熟,苹果皮被削成细细的长条,和阮稚那两条“毛毛虫”形成鲜明对比。
他慢条斯理地削皮,甚至还能抽空陪秦竹月聊天。
阮稚看着好生气。
秦竹月突然道:“刚刚赵阿姨是不是提了门口有家新开的蛋糕店?我想吃蛋糕了。”
江屿白蹙了下眉:“医生不是说了,你现在的情况不能乱吃东西。”
“可他也没说不能吃蛋糕呀。”秦竹月笑盈盈望向阮稚,“小稚,能不能帮我买块蛋糕回来呀?”
“不行。”江屿白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可我想吃……”秦竹月低垂眉眼,模样怜人。
阮稚立马道:“阿姨做的又不是胃部的手术,稍微吃一点没事的,更何况阿姨难得有胃口,你就别扫兴了嘛。”
“就是的。”秦竹月连连附和。她自顾自对阮稚道,“小稚,帮我带块草莓奶油的。你再挑块自己喜欢的,阿姨请你。不要给屿白带,我们不带他吃。”
秦竹月一边说着,一边佯装凶巴巴的模样瞟了江屿白一眼。
江屿白对她闹小孩脾气压根没办法,只能叹了声。
阮稚离开病房,跑去帮秦竹月买蛋糕。
秦竹月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掩不住唇边的笑意:“小稚怎么这么可爱呀。你既然喜欢人家,就要对人家彻彻底底的好,知道吗?千万不要辜负她。”
“当然。”江屿白轻叹了声,抬手帮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好了,你把她支走,想和我说什么?”
秦竹月眨眨眼。
“这么明显吗?”
江屿白好笑道:“你当我和她一样,真以为你想吃蛋糕?”
秦竹月嗔怪地乜他一眼。
顿了顿,她半晌没说话。
她没说话,江屿白便也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削苹果。
隔了会儿,秦竹月终于开口:“我其实……一直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江屿白微微一怔。
他把苹果放到一旁,疑惑地问:“怎么突然道歉?”
“我一直想和你说,但好像……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秦竹月朝他平静地笑了笑,“这回鬼门关走了一遭,可能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你不要说这种话。”江屿白转开视线,似乎不愿听她说这些。
“当初我和你陆叔叔结婚的时候,好像从没问过你的意见……对不起。”秦竹月轻声道。
江屿白沉默片刻,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该跟你闹脾气,竟然连你生病的事都不知道……”
秦竹月摇摇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都是我的错。”
顿了顿,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直以为我的选择是为了你好,可我好像从没问过你的意见……当时我一心以为以你陆叔叔的条件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他说过会把你当做亲儿子一样,我才答应的……我……我以为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可我从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秦竹月的声音愈发激动,她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江屿白坐到她身边,抱住她:“妈,我都明白的。陆叔叔条件很好,甚至……比咱们以前的条件还要好,你没有理由带着我受苦,你的选择是对的,我也希望你过得好。”
“不,你不明白。”秦竹月虚弱地靠在他的身上,“你知道吗,我印象很深,有一次去参加家长会,你们班有个同学的家长,说是孩子毕业后就送到国外读本科……我当时就在想,你明明比那个男生成绩还要好,可如果你和我说想要去国外读书的话,我根本没有底气说‘好’……我不想拖你后腿。”
“我根本不想去什么国外读书。”江屿白好笑地叹了声,“就算我真的想去,也可以申请奖学金,自己打工,方法有很多,你已经为我付出很多了,我是成年人我自己可以想到解决的办法,你干嘛因为这种事责备自己。”
“屿白,你爸爸走的时候我答应他要把你照顾好,可我能给你的,实在太少了。我知道你懂事,一定会体谅我,可我希望你的未来是有选择的,而不是为了体谅我‘只能选择’。我本以为——本以为……”
江屿白紧紧抱住情绪激动的秦竹月,安抚道:“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你现在身体还没养好,医生说过要你好好休息,不能情绪激动。”
“不行,不说的话,我心里永远过不去这道坎。”秦竹月的眼眶逐渐湿润,“你知道吗,手术结束后我甚至有一刹那在想,我会醒过来,是因为你爸爸对我很失望,他不愿意我去找他,我也没脸见他。”
“你在说什么……”江屿白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些,不然秦竹月的情绪会更加失控,“爸他怎么可能愿意你去找他,他希望你赶快好起来,他是在守护你。”
秦竹月不停地摇头。她小心翼翼地问:“屿白,你是不是很恨妈妈?”
江屿白抱着她,轻声道:“妈,我怎么可能恨你。我只是怕……怕你把爸爸忘了。”
“怎么可能……”秦竹月眼眶湿润,轻轻嗫嚅了声。
她沉默了许久,似乎才鼓足勇气提起心底的那个人:“你爸爸他……他……他走的时候,和我说,他相信我可以把你照顾好,他最担心的人是我……他那个时候那么痛苦,却还在担心我,可我连他最信任的事情都做不好,我哪有脸去见他。”
“怎么会呢。爸爸那人你还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会怪你,他只希望你一切都好。”
顿了顿,江屿白道:“之前是我太自私了,我以为你和陆叔叔在一起,会忘了爸爸,所以才……”
他抿了下唇,继续说道:“我觉得,陆叔叔很好。爸爸应该也会这么觉得。”
这段时间江屿白一直精心陪在秦竹月身边照料,陆柏亦是。
江屿白请了假,白天会陪在秦竹月身边,而陆柏下班后会来和他交换,晚上陪在秦竹月身边。
其实以陆柏的能力,完全可以找专门的人照顾秦竹月,可他还是选择了亲力亲为。
他会给秦竹月带她喜欢的饭菜,记得她每一次换药的时间,亲自去和护士沟通。晚上他会哄她睡觉,给她读喜欢的书,但凡一丁点动静他都会第一时间醒来,查看她的情况。
这些江屿白都记在心里。
陆柏是真心实意地对秦竹月好。
这便足够了。
秦竹月微微一怔。
“你……不介意……”
江屿白摇摇头。他松开秦竹月,小心翼翼地扶她靠在床边,帮她掖好被子。
“我希望你幸福,爸爸和陆叔叔也是这么想的。这就够了。”
听他这么说,秦竹月的神色也松动了些。
她眉眼间含着温柔的笑意:“屿白,谢谢你。”
江屿白笑了笑。
“行了,你刚做完手术,要好好休息,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秦竹月终于平复心情,笑着朝他点点头。
江屿白想了想,故意逗她:“那……我再问你个问题,是爸爸在你心里分量更重,还是陆叔叔?”
秦竹月听到他的问题,先是一怔,而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嗔怪道:“幼稚。”
秦竹月看了看他,江屿白板起脸,故作一本正经地看她:“我是很认真在问的。”
秦竹月笑着摇摇头:“都没你重要,行了吧?”
江屿白也跟着笑起来。
正巧陆柏到了病房,他手里抱着一束粉色的康乃馨,见两人相聊甚欢,他的神色也愉悦几分,笑着问:“在聊什么。”
秦竹月笑盈盈道:“没什么。”
她故意看了眼江屿白,两人相视一笑,共同保守住这个两人间的“秘密”。
江屿白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块,放到小碗里。
他想了想,将碗拿到陆柏面前,递给他:“我妈……之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陆柏宽厚的肩膀轻轻抖了下,他凝眉望向江屿白,而后,郑重地朝他点点头。
两人谁都没多说什么,但似乎又对对方想说的话心知肚明。
陆柏接过江屿白手中盛着苹果的碗。
江屿白低着头,始终没有看他。
“走了,陆叔。”他越过陆柏,拾起门边衣架上的外套,快步离开病房。
“屿白他……”陆柏久久没有回过神。等他回过神时,病房里只有他和秦竹月两人。
他向来威严的面容此时浮上一抹腼腆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秦竹月道:“他还是第一次叫我。”
秦竹月笑着望他,嗔道:“大场面都见过多少了,这点小事至于么。”
“当然。”陆柏此时的神色像个得意的少年。他坐到秦竹月身边,将那束康乃馨递给秦竹月。秦竹月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她捧着花,轻轻嗅了嗅。
陆柏端着那碗苹果,温柔地对她道:“来,我喂你。”
-
从病房出来,没走几步,江屿白便看到风风火火的阮稚。
她手里拿着一盒蛋糕,没看路,差点撞上他。
江屿白拦住她的腰,好笑地问:“着什么急呢。”
阮稚正要道歉,看到是他,脸颊红彤彤地瞪他一眼:“你说呢!”
江屿白笑了笑,把她揽进怀里:“走吧。”
“哎,可是——”阮稚举了举手里的蛋糕,“阿姨……蛋糕……”
“真是傻丫头。”江屿白笑意更甚,他压根没有给阮稚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接过她手里的蛋糕,搂着她走向电梯的方向。
从医院大门出来,天气晴朗,阳光暖融融的。
已然入春,霖城的气温逐渐回暖,门口的几棵海棠也吐出嫩芽,一片朝气的绿色。
江屿白一手拿着蛋糕,另一手拉着阮稚,和她慢悠悠走出医院。
“慢慢。”他突然叫她。
阮稚正在瞧门口那几棵海棠,听到他叫自己,疑惑地抬起头。
“我突然理解了。”
“理解什么?”阮稚疑惑地问。
江屿白歪着脑袋,看向她:“理解我爸了。如果哪天我也走了,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比我对你更好的人,好好照顾你。”
“江屿白——!”阮稚没想到他居然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气得拧了他一把,“你在这儿瞎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真的。”他又扬起往日那抹散漫的笑意,“我之前一直以为,我爸肯定不想看到我妈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可我现在意识到,真正爱一个人,是希望她一切都好,而不是只属于我,那样太自私了。我爸如果知道陆叔叔把我妈照顾得很好,他一定会安心的。我也一样,希望有人能替我把你照顾好。”
阮稚瘪了下嘴,嗫嚅道:“我才不要。你别说这种丧气话,给我好好活着听到没。”
“当然,为了你我肯定好好活着。”江屿白肆意地笑着,将她揽进怀里。
阮稚无奈地瞪他一眼:“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