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养白菜第九天
“李诗桃!”
距离课间休息还有几分钟, 班主任回了趟办公室,教室里就像一片散沙,吵吵嚷嚷。
阮稚气势汹汹地走向教室最后一排的李诗桃, 无论何越怎么拉都拉不住。
原本杂乱的教室突然噤了声, 几乎所有人都默契地望向阮稚和李诗桃的方向, 一副八卦的神色。
阮稚停在李诗桃面前,李诗桃被她吓了一跳, 一脸惊慌失措。
“我听说, 你跟其他人说我造谣你偷饭卡, 把你从三好名单上扒下来了?”
阮稚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下。
没人想到阮稚会明晃晃地与李诗桃对峙这件事, 毕竟这种事,是不是真的都不一定, 谁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都是私下里传, 没人会搬到明面上说。
阮稚才不管这些。
她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把这事搬到明面上。
李诗桃显然也没想到阮稚会当着一堆人的面提起这事, 吓得不轻,支支吾吾半天:“没、没有……我没说过……”
“哦,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我造谣?你和他们把事情讲清楚。”阮稚面无表情地朝李诗桃示意了下其他人的方向。
李诗桃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全部落在自己身上,心跳砰砰加速。
她很怕这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我……我没有……”
李诗桃心里委屈极了。
被通报批评就算了,三好学生没了就算了,现在还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做了这件事吗?
她会刷那张学生卡, 也不是故意的呀!
她以为对方早就注销办新卡了, 只是尝试性地刷了下,谁承想真的扣钱了, 还被人举报了。
再说了,她也没说过是阮稚造谣呀。
只不过是那天舍友聊起这事被串门的几个女生听到,章姣姣提了一句她捡饭卡的时候阮稚也在,周笑妍问是不是阮稚为了和她争三好的名额故意举报的。那会儿她没说话,但她也绝对没承认这件事!
后面怎么传成了阮稚造谣,她也不清楚。
她什么也没说过,她只不过是不想向其他人亲口承认自己被通报批评了而已。
她绝不是通报里说的那样,情节恶劣,道德感低的人!
阮稚就这么将她赤.裸.裸地带到其他人面前,让李诗桃感到十分难为情。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根本不敢与其他人对视。那些人的目光就好像一道旋涡,几乎要把她卷走。
有什么事就不能私下说吗?
她和阮稚虽算不上多熟,但李诗桃自认为对她也算和善,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见李诗桃扭扭捏捏,半天不说话,阮稚更加生气。
她语气有些重:“你自己敢做不敢当吗?好,我这么问你吧。你就回答是和否,可以了吧?”
阮稚顿了顿,问:“你有没有捡到饭卡不归还,被通报批评?”
“我、我……”李诗桃噎了噎,忽地哭出声。
她哭得泣不成声,就连阮稚都不禁愣了下。
周围议论纷纷,忽地有人扬声道:“阮稚,你就别欺负她了吧。”
“对啊,”章姣姣笑着附和,“桃桃本来就胆小,你看你把她吓成什么样了,你是想逼迫她承认吗?”
“就是就是,”晁扬也跟着附和,“不是谁声大谁就占理。”
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被点燃,所有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有些人指责阮稚盛气凌人,明明造谣伤害了无辜的人还硬要逼迫人家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有些人觉得这事不能盖棺定论,如果李诗桃真没做过这件事,怎么可能阮稚一造谣一举报就真的把她拖下来了。
但李诗桃哭得太委屈,太可怜了,不论是认为阮稚对还是错的人,都在安慰李诗桃。
“你们够了!”
何越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本来还想拦着阮稚,让她冷静些,可现在所有人都在指责阮稚,安慰李诗桃,她忍不住了:“按你们的说法,也不是谁哭得声大谁就委屈吧?你当‘派大星’他们是吃素的?他们处罚前不会调查吗?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了,没胆子承认,还怪别人?”
“就是!”一向喜欢当和事佬和小透明的许霁也站了出来。他从没这么大声音说过话,此时脸颊涨得通红,“我、我相信阮稚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吵什么呢!”班主任接了杯茶回来,就听到教室里吵吵嚷嚷的。
她走到教室后方,神色严厉地扫了眼众人:“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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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还是班主任的课,但刚刚的骚动实在过分,就连其他教室上课的学生都忍不住过来围观。
听完前因后果,孟芮直接把两人扔给了院里的辅导员张楠,让他处理。
辅导员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李诗桃哭哭啼啼的声音。
“张、张老师……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李诗桃哭得泣不成声。
阮稚双手环胸站在她身边,对李诗桃委屈巴巴的模样嗤之以鼻。
李诗桃的委屈和难过倒不是装出来的。她两次被叫到辅导员办公室,全是因为令人难以启齿的原因,她是真的觉得丢人。
“行了行了,别哭了。你也是,别在那儿那副表情了。”张楠板着一张脸,慢悠悠吹了吹保温杯里的浮叶。
他丢给李诗桃一包抽纸。
张楠大约四十的年纪,中年发福,有些虚胖。再加上他的脑袋像饭团的形状,浓眉大眼的,和动画片里的派大星长得十分相似。
大概是经常被学生叫“派大星”,没有丝毫威严,久而久之张楠总是板着一张脸,一副严厉的表情。
“谢、谢谢老师……”李诗桃终于不哭了。
她抽了张纸擦眼泪,可她刚刚哭得实在太厉害了,即使停下来也忍不住呜咽,她努力制止自己,又没法完全止住。安静的办公室里,时不时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泣声。
张楠颔首:“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让她先说。”阮稚把脸扭到一边,不愿再说话。
李诗桃还是那副哭哭啼啼的表情,看上去也不像会先开口的。
张楠幽幽叹了声,最后还是他先开口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呢,你们班主任也和我讲了。李诗桃,是叫这个吧?你捡饭卡那事,不是阮稚——我没叫错吧——举报的。本来这事都过去了,我认为没必要暴露举报人的隐私,但既然牵扯到了别人,而且举报的同学之前也说过不在意提不提她,我就直说了。”
“是你捡到饭卡的那个女生来举报的。她在来之前已经找校方其他工作人员核实了监控,我们多方也核实了监控内容才决定通报批评的。这是事实,你不否认吧?”
“我不否认。”李诗桃摇摇头。
阮稚忍不住冷笑:“这会儿你承认得倒挺快啊。”
张楠看了阮稚一眼。
“这事儿说明白了,不是阮稚同学举报的。你俩没必要因为这件事有过节。”
李诗桃点点头,小声道:“对不起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老师,刚刚孟老师可能没和您说清楚。”阮稚不愿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斩钉截铁对张楠道,“我们两个并不是因为这种事产生过节的。现在是其他人都认为李诗桃同学并没有做过盗用其他人饭卡这事,是我为了和她抢三好生的位置,故意造谣她的。这对我的名誉影响很大,我必须追究清楚。”
“造谣?”张楠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不由自主蹙了下眉,他转向李诗桃,严肃地问,“你的三好被刷下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导致的道德素质评分不合格,阮稚整体成绩排在你后面,当然顺延给她。她跟这件事根本没有关系,如果非要说有关系的话,应当是你自己注重平时为人处世和自我约束,这个位置是你自己拱手让出去的。所以,阮稚刚刚说的造谣,是怎么回事?”
“不、不是的……”李诗桃第一反应是否认,可看到张楠探究的目光,像是能将她看透,她又支支吾吾地点点头,“是、是这样……但是不是我说的!是别人这么说的……我并没有承认……”
李诗桃把章姣姣她们去自己宿舍说的那些话,和后来演变的那些话悉数传达给张楠,张楠沉默地听着。
阮稚也不由自主蹙了下眉。
她恍然想到那天在教室,章姣姣看到了她和李诗桃说话。
怪不得。
章姣姣的颠倒黑白加上李诗桃的含糊其辞,让她成为了众矢之的。
阮稚心底轻哂了声。
她觉得愤怒,又觉得无力。
这种谣言,只要开了个口子,无论你是否行得正坐得端,都会生根发芽,肆意生长。
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阮稚,你想怎么解决。”张楠突然开口。
“和其他人解释清楚,自己确实盗用了别人饭卡才被通报批评的,而我是被造谣的那一方。学院也要发声明证明我的清白。”
“老师……不要……”李诗桃又哭了出来。
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怎么可能!她已经受到了惩罚,就不能让这件事不声不响得过去吗?她不喜欢当其他人眼中的焦点!她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小透明……
看她哭得这么难过,张楠不由放软了声线,劝道:“这件事既然李诗桃已经承认了,要不你们各退一步?学院可以配合发声明证明处罚的公正性,这样也可以还你清白,你看可以吗?”
阮稚执拗地摇摇头:“不行。老师,难道哭就能解决问题吗?那我也在您面前哭一通,您就会向着我吗?这件事已经到造谣的程度了,如果不能很好地解决,我只能报.警解决了。”
“报.警”两个字像是闷头一棍,砸得李诗桃头脑发蒙。
就连张楠也不由蹙紧眉头,劝慰道:“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阮稚不容置喙地望向他:“老师,这件事对您或者学院可能确实没那么严重,您或许会觉得我小题大做,但对不起,这件事对我影响很严重,我必须报.警证明自己的清白。”
张楠深深地望了阮稚一眼。
而后,他苦笑着轻叹一声:“你们这些学生,动不动就要报.警,知不知道会给警察叔叔添多少麻烦……行,如果这件事必须要报.警解决的话,我支持你。”
李诗桃没想到张楠真的会支持阮稚报.警,彻底慌了。
她拼命地摇头:“老师,不能报警,会把事情闹大的!”
她抓住阮稚的衣袖,脸上挂着泪水:“阮稚,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及时向其他人解释那些话是假的,可那些话真的不是我说的,是其他人说的,我从来没有觉得是你造谣。就算你真的想把我从三好的名单里挤下去,举报我,也是我罪有应得!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那些话真的不是我说的……”
说到最后,李诗桃又哭了出来,抽泣的声音淹没了她说话的声音。
她的模样楚楚可怜,令人忍不住心生可怜。
可阮稚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能原谅你。”
……
从办公室出来,其他教室还没有下课。
楼道里隐约能听到老师讲课的声音。
阮稚笔直地走在前面,李诗桃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关上办公室的大门,李诗桃忽地抓住阮稚的胳膊,泪眼汪汪地看着她:“阮稚,求求你,原谅我吧……公开声明的事,我真的做不到……”
见阮稚报.警的态度强硬,李诗桃最终答应当着全班学生的面向阮稚公开道歉,并且学院会配合发出通报批评。
上过两次学院的通报批评,李诗桃已然和“三好学生”、奖学金及未来保研无缘了……
李诗桃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成了这样,明明她没说过阮稚的坏话……她认为自己已经受到了严厉的惩罚,足够了,没必要再在其他人面前丢人现眼。
李诗桃泪眼婆娑,祈求地望着阮稚。
可阮稚依旧不为所动,拒绝了她。
她快步甩开李诗桃,没有回到教室,而是拐出了学院楼。
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李诗桃的眼泪像是断了弦的珠儿,不停地滚落下来。
她绝望地擦了擦眼角,转身回了教室。
从学院楼出来,阮稚拐到楼后面的角落。
那边全是杂草,几乎没人会从这里经过。
方才的强硬态度似乎用尽了她全部力气,她靠着墙壁,缓缓蹲了下去。
那一瞬间,委屈的情绪悉数涌了上来。
她回想着刚刚李诗桃可怜又无助的模样,不停地反省着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做法确实有些过激。其实李诗桃最在乎的就是在其他人面前的形象,自己如果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指责李诗桃,让她在其他人面前丢脸,态度温和一点,或许李诗桃会把事实全部讲出来,事情也不至于闹得这么难堪。或许还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可自己也只是想要个事实,想把事情说清楚。
阮稚突然觉得很可笑。
自己什么也没有做过,自己也很委屈,可她却还要去照顾别人的脸面。她又做错了什么?
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阮稚从兜里翻出手机。
她甚至看不清手机上面的字。
她恍惚地找到江屿白的电话,拨了过去。
她现在很迷茫,很无助,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她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听一听他的声音,让他抱一抱自己。
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过去,都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