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映射进来,不偏不倚就落在了那张红色的,又非常喜庆的棉被上。
周垣下意识微微扶额,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这个时间老板娘已经睡了。
这里的民宿不是正规酒店, 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前台,只要老板娘休息, 民宿就打烊, 不再接客。
大晚上的, 周垣也实在不想再去折腾。他看了眼床上的被子, 正好是两条,他便想扯一条铺在地上, 然后准备在地上打地铺将就一晚。
恰好李婉平也是那么想的。
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扯那条被子, 却同时在碰到被子的瞬间又同时松手。
一时尴尬。
周垣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你睡床, 我睡地上。”
李婉平的声音很轻,“你明天还要去游说业主,还要开车, 还是你睡床, 我睡地上吧。”
周垣直接伸手把被子扯下来铺在了地面,“你要是冻感冒了,我明天不仅要去游说业主,不仅要开车, 还要照顾你, 所以, 你还是老老实实地睡床。”
李婉平一时语塞。
周垣继而躺到了地板上,然后将大衣当被子盖到了自己的身上。
李婉平只好躺到床上。
夜色安静, 房间里是土暖,炉子烧得很旺,发出细微地响声,噼里啪啦的。
李婉平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处白灰,小声问周垣,“你觉得,明天老人会让我们进门吗?”
周垣闭着眼睛嗯,说会。
李婉平微微有些诧异,扭头看向躺在地面上的周垣,“为什么这么确定?”
周垣依旧闭着眼睛,语气很淡,“我有办法让他开门。”
李婉平侧了个身将手垫在头下,“有什么办法?”
周垣却没有搭话。
李婉平顿时有些脑洞大开,“周总,你该不会是想破门而入吧?”
周垣默了一秒,睁开眼睛扫向李婉平,“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你以为我会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李婉平:“……”
周垣继而重新将眼睛闭上,“睡吧,我困了。”
周垣是真的困了,他不同于李婉平,他是真的累了一天。
但李婉平还是睡不着。一来她对这样绝对陌生的环境稍微有些不适应,二来,周垣就这么睡在她旁边,她也有些不适应。
夜渐深,霜露浓。
李婉平躺在床上微微扭头看向一旁地板上已经睡着的周垣,他显得消沉,蜷在阴影里,灰蒙蒙的。
他的大衣并不能完全盖住他的身体,随着他身体的翻动,他的脚都露在了外面。
李婉平起身,然后蹑手蹑脚地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了周垣的旁边,她仔细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周垣的脚上,又轻轻把周垣的外套掖仔细了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玻璃映进来,是微弱的光亮。这样的柔光落在周垣的脸上,让周垣显出了几分平日里看不到的柔和。
李婉平蹲在地上双手托腮像只小宠物猫一样望着周垣的脸看了数秒,然后又起身,蹑手蹑脚地躺回了床上。
第二天李婉平十点多才醒来,这倒正常,毕竟她昨天晚上凌晨两点多才睡着。
但周垣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李婉平出门问了老板娘,老板娘一脸憨厚的笑告诉李婉平,说周垣是个热心肠的小伙子,一大早就出门帮她抄电表去了。
李婉平一脸懵。
周垣的确是去帮老板娘抄电表了,挨家挨户的,一共三十多户。不过,他倒不是没来由的热心肠,而是别有目的。
昨天晚上住店的时候,周垣就发现了这家店的老板娘在代抄电表。这种乡下用电都是有人挨家挨户的抄电表,然后再统一把用的数汇总给供电局,再缴费。
周垣顺便就利用了一下这个差事。
那位高龄业主不给周垣开门,但周垣去抄电表,他总不能把周垣拒之门外。
事实证明,周垣的算盘打得没错。他抱着单子去敲门,还真就把门给敲开了。不过周垣进门后并没有立刻表明身份,而是就只是去抄电表。
他拿着手电筒,仔细去照了老人家的电表,然后认认真真将表数记录到了本子上。这个月,这位老人一共用了十度电,一度五毛,一共五块钱的电费。
周垣记录好后又跟老人核对,“高老先生,您家上个月一共用了十度电,对吗?”
老人一时间对周垣这情况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了点头。
周垣的态度温和,且彬彬有礼,“冒昧登门,扰您休息了。”
都说迎面不打笑脸人,周垣这么谦逊,老人也不好意思再板着个脸,不过他的态度却依然强硬。
老人背着手,一说话,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不过你别白费力气了。在你来之前,已经来过好几个小伙子了。我是看你这个小伙子还算懂事,才没把你轰出去。但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那套房子是我们家的祖宅,你们给多少钱,我都不会同意拆。也许对于你们这些年轻人来说,祖宅不算什么,但对于我这样的老古董、老封建来说,祖宅绝对不能动。”
周垣闻言噙着浅笑,附和了一句可以理解。
老人原本还准备了说辞,但周垣一句可以理解,忽然就让老人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反驳了。
周垣的视线继而扫过房间,在客厅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
周垣看着那张照片,非常随和无拘,“这是您的孙女吗?”
老人和蔼点了点头,“是我唯一的孙女,可孝顺了。以前没结婚的时候经常来山里看我,后来结婚有了孩子,忙,就不常来了。”
周垣又看向院子,“那外面那些草莓是给您孙女种的吗?”
老人微微有些惊讶。
这个时节的草莓不开花也不结果,就是些枝子,如果不是务农的人,很少有人会认得。
老人不禁有些赞赏地给周垣竖了下大拇指,“小伙子,你认识的东西倒是不少。”
周垣礼貌沉稳,“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只是之前在资料上看到过,觉得像,才这么一说,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老人更加和蔼笑着,“是给我孙女种的,不止那些草莓,看到那边那片韭菜了吗?也是给孙女种的。那孩子体质弱,外面买的总打农药,她吃了不行,我就给她亲自种了些,自己家里种的好,纯天然无公害,啥也不放。”
周垣含笑跟着附和,“您的孙女一定很幸福,有这么好的爷爷给她种菜种水果,说句心里话,我挺羡慕的。”
老人听着却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顿时有些惆怅,“不过那孩子有段时间没来了,去年的草莓结了果,她也没能吃上。”
周垣连忙安慰道:“结了婚又有了孩子难免会忙,不过,我相信您的孙女一定也在记挂着您,所以,您一定要健健康康的保重好身体,等您孙女有空了,就一定会带着孩子来看您了,到时候,院子里的草莓都不一定够吃了。”
老人闻言又和蔼笑开。
周垣见好就收,拿起电费本子向门外走去,“那您忙,我先告辞了。”
他话落就往门外走去。
老人微愣,老人压根儿就没想到,周垣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他提拆迁的事。
老人跟在周垣身后走出门外,在院子里的时候,周垣礼貌请老人留步。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几经犹豫,还是开口问道:“你不是来游说我的吗?”
周垣已经走出了院子,他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又转过身来。
他半开玩笑地道:“我是来游说您的,但您一开始不就已经拒绝我了吗?我可不想也落一个被轰出去的下场。”
老人一怔,随即微微摇着头笑了。
周垣继而诚恳地道:“我相信,即便我不说,您应该也知道我是要收购那块地皮。在那块地皮上,我原本的构思是,想要用来建造一个购物中心,但是现在,我忽然又觉得,或许在那块地上建造一个采摘园也不错。正如您所说,现在的一些不法商家为了蔬菜瓜果好卖,会使用大量的农药,而如您孙女那样吃了带大量农药的食物会不舒服的人也大有人在。所以,我就想着,如果把那块地皮用来建造一个纯天然无公害的采摘园,似乎也是一件好事。”
老人闻言若有所思地沉默一阵子,“小伙子,我年纪大了,也没什么文化,但有些事情我还是懂得。你作为一个商人,会放着购物中心不做,去做一个采摘园吗?据我所知,在那样的地段做采摘园,恐怕连本也回不来吧?”
周垣不可置否,且极为坦然地道:“老先生,我只说要做一个采摘园,但并未说要做多大的采摘园。我可以做一个购物中心,然后在购物中心的基础上,附加一个采摘园,作为附带产业。”
老人微微皱了下眉,“那样的话,建造购物中心的土地面积够吗?”
周垣迎上老人的目光,与他对视,“我想,或许会够的。”
周垣用了“或许”两个字,这两个字极为玄妙。它的意思是,也许可以,也许不可以。而至于到底可不可以,周垣很委婉地将选择权抛给了老人。
再说直白一点,如果老人愿意出让祖宅的地皮,那么,建造购物中心和采摘园的面积就够,反之,如果老人依旧不愿意,那可就不好说了。
周垣利用了老人疼爱孙女的同理心,在谈判的博弈上,稍微打了一点感情牌。
老人的孙女结婚了,现在孩子小就很忙,将来孩子大了只会更忙。据现在G市的采摘园分布图来看,真正纯天然无公害的采摘园都分布在G市郊区。对于体质弱、又非常忙碌没有时间的老人孙女来说,如果能够在购物的时候顺便采摘到纯天然无公害的蔬菜瓜果,那么,对于疼爱孙女的老人来说,无疑也是很好的。
当然,这样的筹码还远不能让老人放弃对祖宅的执念,但万事开头难,周垣并不着急现在就能说动老人,他目前只要能让老人的内心有一丝松动就可以了。
只要老人的内心有了动摇,那么,再继续游说起来,就会简单很多。
老人闻言深深看了眼周垣,语气也变得深了些,“小伙子,你很会说话。”
周垣却没再回答,只是礼貌对老人微微欠了欠身,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周垣接到了远在E市梁志泽的电话,电话一接通,梁志泽就在那边夸张地赞扬周垣真是神机妙算。
对此,周垣一点都不意外,他知道梁志泽想要说什么。
之前蒋柏政借口盛和集团有事要处理返回E市,周垣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于是在蒋柏政返回E市的当天晚上,周垣给梁志泽打了电话,让梁志泽务必在三天之内把E市那边的资金合同签了。
当时梁志泽还不明白周垣为什么突然这么急,但现在他是全明白了。
原来蒋柏政返回E市处理盛和集团的事情是假,想要拦截周垣新公司的资金链是真。
但周垣提前察觉了这一点,在蒋柏政下手之前,就让梁志泽先把合同签署完毕。只要合同签了,除非对方愿意赔付高额违约金,否则,即便蒋柏政把天王老子请来,也改变不了已定的事实。
梁志泽蛮得意,在电话那头又埋汰了蒋柏政几句,才又对周垣问道:“你在G市怎么样?顺利吗?”
周垣语气不咸不淡的,“还行,遇到点麻烦,但可控。”
梁志泽对周垣的能力是很放心的,他吊儿郎当地道:“可控就行,那你忙,我在E市等着你回来数钱。”
周垣闻言嗤了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正值中午,乡下开了集市,周垣途径那熙熙攘攘地人群,有一个摊位,在集市的一角,是个糖画铺子。
这种东西是老手艺了,在城市里几乎看不到。周垣走过去,有几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围在铺子旁边,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做糖画的是一位老人,约莫七十多岁的样子,老人的皮肤很黑,皱皱巴巴的,但穿在身上的衣服却十分干净。
那铺子也干净,虽然很简陋,但看得出,被人用心地打扫过。
周垣耐心排着队,等那些小孩子都买完了之后,他才走到铺子旁。在铺子的桌子上有一些图画,很简单的画,仔细看去,应该是十二生肖。
周垣礼貌问老人,“请问,可以画别的样式吗?”
老人抬起一张慈祥地脸,和蔼笑,“你想画什么?”
周垣脑海中浮现出李婉平的样子,温和地道:“猫可以吗?那种小猫。”
老人点了点头,然后熬了糖,用长柄勺舀了少许滴在板子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老人画的猫就是那种写实风格的猫,不卡通,也不算很可爱。但整体效果朴实,且透着一种安逸。
这样的糖猫一点也不像李婉平,尤其是小猫面部那略带老成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像周垣自己。
周垣有些无奈瞧着。
老人似乎是察觉了周垣的想法,主动开口道:“画的不像你吗?”
周垣微微有些诧异。
老人继而又道:“这糖画是送给小姑娘的吧?”
这种事倒不难猜,一般来说,不会有一个成年男人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老人笑呵呵的,眼角眉梢是层层岁月的褶皱,“小伙子,比起送一个可爱的小猫给那个小姑娘,也许,她会更喜欢收到一个像你的小猫。”
周垣闻言沉默了片刻,礼貌问老人,“为什么?”
老人却笑而不语。
糖画完成,周垣付了钱,然后接过了那支糖猫。那是一种晶莹剔透地焦糖色,在阳光下,融了一层暖。
周垣不好就这样直接拿着走在路上,又礼貌问老人要了一张白色的包装纸,然后将那支糖猫仔细收好。
等周垣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李婉平自己一个人蹲在院子里逗着几只黄绒绒地小鸡玩,灼白的阳光透过光秃秃地树枝洒在她的脸上,打下了一片斑斓。
这样的阳光让李婉平产生了一种易碎感,那种很稀有的,轻轻一碰就可能破碎的纯净。
周垣走过去,将手里的糖画从李婉平的身后递给她,语气也很暖,“还真把这次出行当旅游了?”
李婉平当时正全神贯注地给小鸡喂米,压根儿就没发现身后有人。周垣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李婉平吓了一跳。她后知后觉回头去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带着包装纸的糖画。
李婉平微微抚着胸口,“周总是属猫的吗?走路怎么一点声儿都没有。”
她嘴上这样说着,手一点也没闲着,就直接把周垣手里的那支糖画接了过去。她将包装纸打开,巧了,里面的糖画还真是一只猫。
李婉平迎着阳光看向那支糖画,只一眼,眉眼就弯成了月牙,“这只猫怎么长的跟周总一模一样?”
她说着,又将糖画举到周垣的脸旁仔细对此着。
周垣嫌弃别开头,轻轻将那支糖画推开,“你今年三岁吗?这么幼稚。”
李婉平撇了撇嘴,继而将糖画的猫耳朵含在嘴里咬了一口,有一缕丝丝的甜。
有变软的糖粘住了她唇角的一缕发 , 周垣看到,伸手替她一丝丝择离,他垂眸顾了她一眼,问她:“好吃吗?”
李婉平乖巧点了点头。
周垣不觉弯了下嘴角,“真好养活。”
李婉平并不反驳,她伸手抹了抹唇角黏腻的残渣,又问周垣,“你怎么突然想要去帮老板娘代抄电表?”
周垣懒得从头到尾跟她解释,只转开了话题,“明天还需要你配合我,跟我一起去游说。”
李婉平果然跟着周垣的思路拐了弯,不再问刚才的问题,继而嘴善如流,“需要我做什么?”
周垣也蹲下,与李婉平一起拿了些小米去喂那些黄绒绒的小鸡。他并未告诉李婉平需要做什么,只言简意赅,“没有具体的方案,你明天看情况自由发挥即可。”
李婉平闻言默了片刻。
周垣将手里的小米全部撒到了地上,那些黄绒绒的小鸡也争相跑了过来抢食。
他继而看向李婉平,语气半真半假,半调侃,“我们李董不是气氛组的组长吗?”
李婉平微囧。
这是她平时跟赵曼调侃的话,不知道怎么着,竟也传到了周垣的耳朵里。
不过这一点倒也挺好,周垣原本也不希望李婉平说出什么专业谈判的话,对于老人来说,李婉平的纯真,更能够增加他们之间的亲切感。
周垣继而起身,居高临下瞧着李婉平,“中午了,不饿吗?想吃什么?”
李婉平有些意兴阑珊,“这里都没什么好吃的。”
周垣闻言挑眉,“难得也有你吃不惯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放柔了些,“再忍几天,等办完正事儿就回市里,然后带你去吃大餐。”
李婉平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周垣伸手揉了揉李婉平的头发,“你先进去找老板娘点餐,我在外面抽根烟。”
李婉平不疑有他,起身径直走回了民宿的房间。
但周垣却并不是真的在外面抽烟,而是直接向民宿斜对面的羊肠小道尽头的废旧屋子后面走去。
在那里停泊了一辆黑色奔驰,大部分车身都隐匿在废旧屋子的后面,只有车头的保险杠隐隐约约露在外面,并不太起眼。
周垣走过去,驾驶室的车窗便自动落下了四分之一的空隙。从周垣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双阴冷的眼睛,在眉毛的末端,还有一道骇人的刀疤。
这种人,在灰色地带混迹久了,便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阴森森的气息。
周垣居高临下扫他一眼,脸上辨不出情绪,但声音却冷,“从市里一直跟到这偏远的郊区辛苦了,你应该也知道,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所以,回去告诉你的老板,差不多得了。如果再让我发现你继续跟着,那就不是这么客客气气地说话了。”
周垣话落就转身离开,坐在车上的男人眼眸暗了暗,他通过后视镜注视着周垣渐去渐远的背影,良久,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忙音响了几声才被接起,男人恭恭敬敬地将周垣刚才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电话那边的人。
电话那边闻言沉默片刻,几秒钟的时间,又传来一阵阴森森地冷笑,“狼崽子长大了,就变得不听话了,有意思。”
他顿了顿,声音又寒了些,“你回来吧。”
坐在驾驶室里的男人恭敬称是,随即发动了车子,然后驶离了村庄。
周垣回到民宿的时候,李婉平已经点了两碗米饭和两个菜,酸辣土豆丝和粉皮炖鸡。
两个人吃完饭后就直接回房间去整理资料。原本,周垣是想带李婉平出去走走的,这里虽然是乡下,但风景却不错。
可这个念头只是想想也就做罢,他们此番来G市的确很忙,的确没有富裕时间去做除了工作之外的事。
两个人就那么窝在房间里埋头工作了整整一个下午,晚上的时候,周垣通知了老板娘再开一个房间。
老板娘着实有些意外。
她一脸诧异地看了看周垣,又看了看李婉平。不知道她是对于周垣和李婉平不是情侣而感到惊讶,还是因为即便周垣和李婉平不是情侣,但昨天晚上却依然睡在了一个房间而感到惊讶,反正她欲言又止之后,还是很麻利地又给他们开了一个房间。
周垣就主动搬去了那个房间,就在李婉平的隔壁。
入夜下起了雪,不大,雪花似有若无地在空中飘着。李婉平隔着窗户拍了一张天空飘雪的照片,然后发了个朋友圈,配文:乡村的雪夜景。
她发完之后手机便震动了一下,李婉平还以为是有人给自己评论或者点赞,但都不是。
那是一条邮箱提示,李婉平将邮箱打开,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附件,是视频。
李婉平没多想就直接把视频打开了,入眼便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斑驳的阴影倾洒在每个角落,主色调是黑与灰,充满了压迫感与侵略性。紧接着视频里出现了七八个男人,每一个都是西装革履,但手里都拿着铁棍,一看就是打手。
在那些男人前面有一个椅子,椅子上绑了一个男人,男人满脸是血,身上也是血。
李婉平微微皱眉。
这时从昏暗的通道里走出来一个人,他的肩上披着灰色的大衣,看不清面容。
那些打手在看到男人后立刻集体恭恭敬敬地九十度鞠躬,男人从昏暗的通道里走出来,李婉平在看清楚男人的长相时,顿时就懵了。
是周垣。
确切的说,应该是十一、二年前的周垣。他的眉目阴煞,脸色也沉,但并不成熟,还带着一些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过渡感。
他走近,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冷漠开口,“还不肯说?”
其中一个打手上前一步,态度恭恭敬敬低了下头,“垣哥,这玩意儿嘴太硬了,恐怕得用点特殊手段才行。”
周垣眼眸微暗,但没说话,只冷漠转身离开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是一段监控录像。
李婉平一时没回过神来,但她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依然是一封邮件,标题是一行字:「李董,你以为你认识的周垣是真正的周垣吗?」,邮件里面带着一个附件,类似于档案。
李婉平微微颤抖着手指将附件打开,里面是一张犯罪记录,记录着周垣在十二年前因过失杀/人罪被判了三年。
李婉平彻底就懵了。
她下意识去看邮件的发件人,却发现对方的发件信息居然是一堆乱码。
李婉平一时脑子里乱成了麻,她像一尊静止的雕塑麻木地定在那里,一瞬不瞬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手机屏幕自动变暗,然后黑屏。
九年前,是周垣应聘来到李氏集团的时间。如果说,十二年前他被判刑了三年,那么,当初周垣来李氏集团的时候,就是刚刚刑满释放。
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李婉平的认知里,无论如何,周垣也不会跟视频里的那个男人重叠。
在李婉平看来,周垣是冷静,沉着,彬彬有礼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暴力、血腥,甚至于……
李婉平不敢想。
她只觉得心里很乱,还有一些没来由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