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李家家具厂外, 吕一拿着张纸写写画画。
赵文武坐在副驾上，指指点点：“早上是工人进厂时间，七点就进厂了, 晚上十点才出来, 工期不急就不用几班倒，一赶工期那就是两班倒，出入人更多了。”
他继续道：“厂子里有八辆大货车，我看了，司机各个人高马大，不可能是李全来开车，我估计李全平时出来，要么蹭车, 要么是坐离厂子四五里地的公交车，投币就行, 不需要证件。”
后面姚平南道：“那我去找公交公司拷一下监控。”
关朔：“行, 这一路是几班车？”
赵文武：“环游13路车, 平日里两个小时一班车, 我观察过，就两辆公交来回倒腾。”
姚平南下车去调监控。
关朔盯着厂子, 说道：“厂子内外都有监控吧。”
赵文武：“有啊，但是如果李全真躲里面，李家老大会让你拿到有李全的监控吗？”
陆园：“李全躲在厂子里, 李家人就是窝藏逃犯，肯定不会让我们看到监控啊。”
关朔：“李全一定很少接触人，所以不可能是门卫, 就他那个身体状态，也不可能是厂子里工人, 做司机也不现实，搬运工太苦，李全这个背也做不了。那还剩什么？”
陆园：“不可能做办公室啊，坐办公室会被人议论，这人什么来头都能坐办公室。”
关朔：“这厂子里应该有仓库。”
吕一：“仓管有可能。”
关朔看了眼车里的几个人，说道：“等姚平南回来，我和陆园进厂子里找李家老大谈谈，这个厂子一共两个出口，我和县里联系一下，让来几个人帮个忙，各自守住两个出口。”
单思博看了眼厂子，问道：“关队打算把人吓出来？”
陆园：“也有可能李全胆小，怎么都不挪窝。”
关朔：“厂子里还有很多工人，尽量把人吓出来，万一真让人知道厂子里有个逃了二十年的杀人犯，必然引起恐慌。”
几个人商定好，又等了等，等和县里来的人打了照面，关朔和陆园才进了厂子里。
门卫看了一眼关朔的证件，给厂长打了电话。
李厂长连忙走了出来。
他今年也有六十了，身形消瘦，看起来人的精神也还行。
李厂长把人迎进自己的办公室，问道：“这市局的人怎么来了，你好你好，我们这儿没什么好东西……”
关朔：“闲话就不必谈了，李厂长一定知道我们为什么来。”
陆园看了眼厂长办公室挂的山水画，说道：“厂长真有闲情逸致，还能赏赏山水。”
李厂长面色一僵，又笑容满面的请人坐下。
关朔：“不是我们故意难为你，这么多年，想必你也被反复盘问很多次，流程你也都熟悉，我们也别浪费彼此时间了。”
他把彩打出来的照片递给李厂长，说道：“我们收到可靠情报，李全已经回到平安县。”
李厂长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照片的人佝偻着身体，他看了几秒，继而说道：“这是谁啊？警官你可误会我了，都二十年了，我要是知道他在哪儿早就举报他了，当初我爹就是被他气死的，我怎么可能替他瞒着。”
陆园指着照片道：“看着照片上这人的体态，想必一路逃亡一定吃了不少苦，李厂长真的不会因为一时觉得他可怜，就把人藏起来？”
李厂长：“怎么会呢？这不是我弟弟，是我们家的仇家才对。我娘都八十了，还时不时骂他一顿。”
陆园观察着李厂长的神态，他目光深沉，脸上也没什么情绪。
想来李全的存在也确实给李家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关朔：“那真是奇怪了，李全回来不找你这个做大哥的，难道还能去找自己的老母亲？”
李厂长连忙道：“警官，我娘都八十了，李全再不成器，也不会闹到她面前，八十岁的老太太，我们就指望着她接下来能高高兴兴的，这种事你找我就行，我一定全力配合。”
关朔：“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就在厂里四处走走了。”
李厂长道：“行行，我带你们去。”
关朔仔细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不必了，我们自己走走。”
陆园跟着关朔走出厂长办公室大门。
陆园：“我们直接去库房看看吗？”
关朔：“等等。”
他站在厂长办公室外，叫过经过的人，问道：“你好，请问你们厂里库房怎么走？”
被叫住的人愣了一下，但看人是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的，他就给人指了路：“你从这儿走，出去右拐，在我们后面，一直往后走，有棵榕树，榕树边上的都是库房。”
关朔：“哦，谢谢了。”
他又拿出来照片，问道：“那你平时去库房吗？”
那人道：“不去啊，我是管内厂工人的，而且库房那边背阴，谁没事往库房去啊。”
陆园复述了一遍：“谁没事往库房去啊？”
关朔回头望了一眼，厂长办公室没什么动静。
陆园：“关队？”
关朔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朝陆园说道：“我让吕一带着几个人在厂子外绕几圈。李全要跑，肯定不走正门。”
陆园：“他要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呢？”
关朔：“那我们就每天来两趟，早晚逮住他。”
两人按着刚才那人的指路去了库房，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库房这边背阴，还有点潮。
刚走到库房边上，陆园就看到地上多了很多虫子在爬。
她默默抬脚，绕着虫子走。
库房这边没什么人，工人都聚集在厂房里干活，很少有人往这儿走。
一路上陆园和关朔走了几百米，都没看见人。
陆园：“看着没人。”
关朔：“发现没，这边没有监控。”
陆园抬头看了几眼，确实。
看起来李全在这儿的可能性很大。
正在这时，库房里传来乒里乓啷的声音。
关朔让陆园往后站站，抬脚一踹，就踹开了库房的大门。
门内没人。
陆园：“没人吗？”
她往里一看，叠着放在桌上的几个桶依次掉了下来。
刚才发出来的声音是这些桶的声音。
关朔走进去看了一圈，库房里整理的很整齐，确实没人。
陆园：“怪不得能跑二十年，还知道声东击西。”
关朔的电话响了。
吕一在电话里喊着：“对，把他摁倒。”
他喜气洋洋的在电话里对关朔说道：“队长，抓到人了。嘿，这不巧了嘛，我刚在这儿研究这墙底下怎么多了个洞呢，这人就跑了出来。”
吕一：“兄弟，使点劲，别让人跑了，唉唉唉，唐穗穗，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你跑来干嘛？唉哎，你过来过来，别踹了，把人踹死你就完了……”
电话里，传来几声痛呼和唐穗穗的骂声。
这都闹成什么样了。
关朔皱眉。
陆园跟着喜气洋洋：“人都抓住了？”
关朔：“抓住了。”
他遥遥望着厂长办公室，对陆园说道：“看来李全确实给他哥带来了麻烦，厂长想把这麻烦甩掉。”
陆园：“再怎么样一个窝藏包庇罪跑不了。”
她想起唐穗穗说道：“听说李家老太太要过八十大寿了，可能她过寿的时候，两个儿子都在牢里。”
*
李全被抓到后，李厂长再次被刑侦办的人请了过来。
县里公安局借了地方给市局刑侦办的人用。
赵文武站在审讯室外，看着里面坐着的李全。
“哟，老赵，我就说这几天老是找不着你，还想着找你喝酒呢。”
赵文武：“喝，当然要喝了。”
来人拍了拍老赵的肩膀，跟着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李全，说道：“我就说你闲不住，这可好，可算蹲住人了。”
赵文武：“是啊，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你嫂子天天在家里骂我劳碌命，现在可算是能闲下来了。”
*
审讯室里，关朔看着李厂长，李厂长神色还算平稳。
关朔：“你一定想过，万一被李全被发现了，你应该怎么办？”
李厂长：“能怎么办呢，我都六十了，我爹这个年纪已经被我弟气死了。我真是欠他的，一把年纪了，还得替他收拾烂摊子。”
陆园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把李全藏起来？发现的那一天，就应该直接交给警方。”
李厂长：“李全在外面躲了十来年，我一直没见过他，十来年后，他突然出现，我差点没认出来，胡子拉碴，背也弯了，他求我帮帮他。也是，外面日子不好过啊。唉，我一下子就想起小时候了……”
李厂长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说道：“摊上了能怎么办呢？我娘都这个年纪了，让她知道我把自己弟弟送进牢里，我真怕她气死。我没了爹，不能没了娘。”
陆园：“可是唐家小女儿可是没了爹没了娘没了奶奶没了哥哥。”
李厂长仓皇的低下头：“我知道。”
他叹口气，说道：“就这样吧，他能不能跑掉都是命啊，我也没多少日子了。自从把李全藏在厂里，我就心惊胆战，每天都害怕，我也不敢让老婆孩子来厂里，我那儿子天生胆小，在我死前得把这事解决了，我才能放心。”
李厂长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位警官，说道：“这是我们家的报应，我认。”
*
关朔和陆园走出审讯室，姚平南递出一份检验单：“喏，刚刚查到的，李厂长得癌了。”
陆园接过来翻了一眼。
关朔：“怪不得也不挣扎了，这个最多也就活个五六年吧。”
吕一：“李全对他们家可是个大麻烦，也是够胆大的，杀了四个人的亡命之徒也敢藏。”
姚平南：“胆大什么呀，没听他刚才说吗？也不敢让老婆孩子知道。唐穗穗在李嘉年身上简直白费力气，现在正打电话骂人呢。”
陆园走过去看了一眼，唐穗穗正精神抖擞的拿着电话骂道：“你个怂蛋……我能看得上你……滚边去……”
陆园不得不感叹，这姑娘真的精力充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