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色还亮, 吕一和单思博出门买烧烤去了。
陆园点开音乐软件，开始学点新歌。
关朔仍然在埋头写着结案报告，看上去还得写很久。
姚平南打开电脑, 开始给陆园直播间加盖。
昨天在线的用户先查一遍, 没有本市旅居史。
看来设的准入门槛还是有效的。
姚平南查完一遍放心多了，继续给陆园直播间维护准入门槛。
陆园嘴里哼着首法语歌，哼着哼着就忘了词，往手机上瞄一眼。
练了好几遍后，磕磕绊绊的她也把法语歌学完了。
陆园继续翻着音乐软件，挑一挑晚上要唱的歌。
半小时后，吕一和单思博提着几袋烧烤回来。
他们一进门，陆园就闻到了麻辣小龙虾的味道。
鲜香辣！
她转过头看着吕一手上提着的袋子, 说道：“你们居然买了麻辣小龙虾？”
陆园脸上写满了我也想吃，吕一却把蒜蓉的那个递给她。
“你晚上不是还要直播吗？好好保护嗓子哈哈哈哈。”
陆园接过蒜蓉味的小龙虾, 鼻间闻着麻辣味, 叹了口气。
蒜蓉的也行吧。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到了八点。
陆园在自己办公室里坐好, 打开电脑，调好麦。
刑侦办里, 桌上摆着的一堆烧烤还没吃完，吕一坐在那儿撸串。
他侧头看了一眼姚平南的电脑屏幕，上面一堆看不懂的编码。
吕一问道：“这是啥？”
姚平南：“就是平台活跃度比较高, 有可能进入直播间的号，我先查一遍，别让附近省市的人进直播间了。”
吕一“哦”了一声, 心想术业有专攻啊，又扭过头看陆园的直播。
陆园今天开播前用卷发棒做了个造型, 一头小卷毛加上一点点微醺妆容，显得人慵懒了很多。
八点一到，陆园按了开始直播。
直播间陆陆续续开始进人。
【第一第一第一。】
【不是我是第一吗？】
【晚上好，我的漂亮团团。】
【今天这是腮红吧？】
【乐死了，不过今天这个妆好看。】
……
陆园：“大家晚上好。”
她用手够了够自己的卷发，给大家展示：“我用卷发棒做的，怎么样？”
直播间里大部分都是女孩子，十分擅长夸夸。
【可太好看了。】
【我们团团果然手艺好。】
【手残党慕了。】
【没有别的要求，把你的手寄过来给我用用，用完我再给你寄过去。】
【前面的，别讲恐怖故事，OK？】
【笑死了，有些姐妹是不是ptsd了。】
【真挺好看的，团团你去做化妆师也能吃得上饭。】
……
陆园道：“我今天新学了一首法语歌，给大家先唱一个。如果有喜欢的歌，也可以打在公屏里，我会一一加进待播列表里，好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今天陆园唱的法语歌是《Oublier la ville》，正好和今天的妆容蛮搭。
音调一起，直播间就开始夸夸模式。
【有点在微黄灯光下吃晚餐的feel了。】
【加入我的歌单，适合在夕阳下骑行的时候用。】
【法语歌的调调还挺独特。】
陆园简单唱完这首歌，开始唱公屏里列表的歌。
等她一圈唱完，时间已经迈入了九点半。
到了连麦时间。
陆园振奋起来：“好啦，今天有没有要来连麦的？”
她抬头一看，“唰”的一下，直播间人数从八百掉到七百。
陆园：我就知道！还好现在国家包工作，不然真的要去喝西北风了。
【团团你看啥呢？】
【直播间“唰”的掉人了。】
【不是我说，主播要真是和人搞剧本杀，就这个一直掉人，一直搞剧本杀的毅力，真的难评。】
【我团真委屈啊。】
【爱看不看，不看滚。团团看我，看我看我，我来。】
陆园没看公屏里各色各样的反馈，直接点了连麦键。
今天来连麦的姑娘是个大跑调，陆园唱着唱着差点跟着跑调。
【这调跑的……】
【哪里跑了，不是在调上吗？就是唱的不好而已。】
【不是，这真的不在调上。】
【跑调的人是这样的，永远觉得自己在调上。】
【团团唱的还是稳。业余的能唱成这样挺好的。】
陆园快速切成下一个，一连连了好几个人，除了第一个跑调跑的太过，其他都挺好。
果然敢来连麦的大部分唱的都还挺好。
【几点了？】
【十点了，午夜场要来了，摩拳擦掌。】
【不是，前面的，你怎么还高兴了。】
【撤了撤了。】
陆园眼睁睁的看着在线人数又掉了一点。
【本来想跑的，看主播太可怜了，这怎么就变成五百多了。】
【我记得第一次来看主播的时候，主播还有两千多人在线呢。这就五百了？】
【越混越糊啊。】
陆园嘴上念叨：“挣个吃饭钱罢了，莫慌莫慌。”
【主播你真的不是在强颜欢笑？】
【太惨了，刷波礼物吧。】
“大钟情人”送您999多玫瑰。
“marry李”送您一箱活力快线。
……
陆园：“呃，谢谢大家的礼物，不过我真的只是挣个饭钱。不慌。”
【哈哈哈哈哈。】
【你就逞强吧。】
【要不换个时间白天播吧。】
陆园：“那不行，白天我有事忙。”
十点十五分，陆园再次点了连麦键。
连麦键亮了亮，颜色变暗了些，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陆园等着人上麦。
连麦键断断续续的亮着。
【是不是卡了，连半天没连上。】
【熟悉的味道。】
【乐，上次是一男一女吵架，这次是什么？】
【上次那哥们是真有钱。】
*
刑侦办内，关朔问姚平南：“是不是卡了，怎么没连上。”
姚平南：“不知道，平台这边一切正常。上次不也是连上又断了好几次吗？说不定这次也有好几个抢麦呢。”
单思博：“大晚上的。”
他问道：“陆园这是和鬼连麦吗？”
吕一：“谁知道呢。有些事玄乎的很呐。”
*
陆园托着下巴等着人连上。
【团团真好看啊，瞧这个下颚线。】
【我发现主播从不断麦，只有对面麦灭了才切麦。】
【我团这叫尊重观众。你在麦上被人断麦，你高兴啊？】
陆园等了几分钟，对面麦上黯淡的颜色又变蓝了。
连上了。
她端正坐好。
对面的麦上：“喂，喂，喂——”
【别喊了哥。】
【这又不是接电话。】
对面的麦上仍然在继续：
“有人吗？”
陆园：“有人。”
对面的麦上先是个年轻男生的声音。
“我就说是这儿没错，奶奶你打我干嘛？”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真是个姑娘啊。”
“妈，你站稳了，别摔了。”
这是个大叔的声音。
“摔就摔了，我都死了多少年了，你害怕摔死我啊。”
“这姑娘长得真靓啊！”
这像是个阿姨的声音。
陆园木然，她心里数了数，这是四个人的声音？
对面麦上站了四个人？
啊？
直播间里公屏的弹幕快速闪过。
【昨天是一男一女，才两个人，今天就倍数了？】
【我一脸茫然。】
【人都傻了。】
【主播这直播间真的有意思。】
【我恨，本来想分享给我朋友，让他和我一起来看，结果这丫的胆小不来。】
陆园迟疑道：“你们好？”
感觉对面不太懂直播间规则，陆园解释道：“我的直播间只是连麦唱歌的。”
年轻男生道：“不是，你不是帮忙寻人吗？”
【主播还有这业务呐？】
【他是不是说之前那个噎死的小孩，十四岁的那个。就是被鬼图吓到的那个，怪可怜的。】
陆园：“那我……勉强……算有吧。”
【哈哈哈哈哈哈。】
【逗死我了。】
【主播这不想认但是好像又不能不认的样子。】
年轻男生：“我就说嘛，我可是大老远把我奶我爸我妈拉过来，本来我爸不想来，被我硬拽来的。”
陆园：“你是从哪儿来的？”
年轻男生：“很远很远，说了你也不明白。”
陆园：“行吧。”
她转而问道：“你们想找谁？”
年轻男生：“我妹妹。”
大叔和阿姨：“我女儿。”
年长的奶奶道：“我孙女。”
她们异口同声，陆园点了点头。
“我懂了。”
是这家的小女儿。
陆园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之前候乐让她找她爷爷，结果没赶得及，候有全已经上吊自尽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出现在她直播间的都是已经死去的人。
死因不一致，但确实已经死了。
陆园便问道：“那你们家的小女儿，她现在在哪儿？”
年轻男生：“我们不知道。”
奶奶：“是啊是啊，这孩子我们已经有二十年没见过了。”
大叔：“前几天，她来给我们扫墓。”
阿姨：“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陆园：“扫墓？”
她迟疑道：“冒昧问一句，你们是怎么去世的？”
对面的麦上沉默了一瞬。
还是年迈的奶奶开口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二十年前，我们是被人砍死的。”
【啊？】
【什么？】
【我们？】
年迈的奶奶回忆道：“二十年前，我们家正准备吃晚饭，小李来串门，我儿子就陪他喝了点。喝到上头，小李突然说要借钱。”
大叔无比悔恨：“都是我的错，当时我就不该让他进来。”
阿姨：“当时我在桌上说不借，小李从小就没个正形，我们家两个孩子正是用钱时候，哪有钱借给他啊。”
接下来的事，就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大叔：“小李他掀了桌子，饭菜倒的到处都是，我一气，就让他滚。然后……”
像是无法回忆当时的场景，大叔一时顿住。
换成阿姨说道：“当时板凳上有个剪子，小李拿着剪子就往我家这个脖子上戳，我上去拦，没拦住。”
大叔声音微颤，说道：“没想到小李会发疯，我躺在地上，看着他把剪子扔了，去厨房拿了柴刀，把我五十多的老母砍了。”
他呜咽一声，说道：“当时我儿子听到动静，就跑过来，结果也没躲过。”
一瞬间，家里都是血泊，他只记得自己不敢合眼，看着小李拿着砍刀四处搜罗。
【灭门惨案？】
【太惨了吧。】
【没有人性啊。】
年轻男生道：“当时我妹妹跟我婶婶去街上买糖了。后来村里给我们下葬的时候，听说我妹妹被人领养了，我们就一直没听说过她的消息。前两天，她来给我们扫墓，我们有点担心她，当时她才七八岁，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陆园一时说不出话，良久才道：“那她现在应该二十七八了。”
大叔道：“对对，我们就是希望她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当时没抓到人，现在这么多年，就更不可能抓到了。她该过自己日子。我们家就剩她一个了。”
陆园怀疑道：“她说她要去报仇？”
对面的麦上一阵沉默。
还是阿姨说道：“可能吧，她从小就倔。我们死的时候，她七岁，也记事了。”
陆园：“那你们家在？”
阿姨：“唐家村。”
陆园继续问：“你们的小女儿被人收养后，是不是改名了？”
阿姨：“对，那家人后来就搬走了，我妯娌每次来给我们坟前拔草的时候，她提过几句，说那家人条件好，后来也和村里断了联系。”
奶奶道：“不联系就不联系，能不记得最好，不是什么好事。”
年轻男生道：“就是想请你去帮我们找找，让她别再找了，她一个人怎么找的到呢。好好过自己日子吧。”
阿姨：“已经二十年了，我们已经不想了，也让她别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