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陆园好不容易唱念做打一番后才要到两万块钱。
她坐在地上, 旁边摊着两个大塑料袋，是卖盒饭剩下的袋子。
陆园先数了一遍钱，数是对的, 她把现金放在阳光下检查了一下, 百元大钞，应该是真的。
没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这么多□□出来吧。
她伸着胳膊举着钱对着阳光，突然间，眼前一暗。
陆园把胳膊伸回来，偏过头一看，两大男人挡在她面前。
怎么了？怎么了？
老祖宗说的钱不外露果然是真的！
看陆园手忙脚乱的把钱塞兜里，关朔笑了一下。
单思博无语：“我们不是来抢钱的。”
陆园半信半疑道：“是吗？”
单思博转头看关朔。
关朔慢悠悠的把自己的警官证拿出来递给陆园。
“你好, 市局刑侦一队队长，关朔。”
陆园接过他的证件看了一眼。
警察？
市局的？
陆园盯着警官证看了半天, 又听关朔道：“证是真的, 你应该见过警官证啊。”
陆园疑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侧过头看单思博：“你也是警察？”
单思博点头。
陆园：“那你的证呢？”
单思博拿出来递给她。
陆园检查了一遍, 发现人和证对的上号，又把证还回去。
一边还证, 她一边想道：我是哪儿暴露了吗？
陆园：“两位警官有事？”
关朔打开手机，翻到陆园的直播间，把她直播间的名字读了出来：“团团的直播间-唱见等你, 这是你吧？”
手机怼到陆园眼前，只留下十公分的距离。
我都化成这鬼样了，他们怎么认出我的？
陆园看了看面前的两人, 谨慎道：“我们是不是要回警局谈？”
关朔点头：“行。”
单思博看了他一眼，带回警局, 带哪儿去？刑侦大队吗？上头还不知道啊，还能这样打突击吗？
难道这是刑侦队长的底气？
怪不得人家能是队长呢。
陆园：“那你等我几分钟，我收拾收拾。”
她起来先拍拍身上的灰，再活动活动腿脚。
刚刚和石大磊拖拖拽拽，弄的她身上都是土。
陆园把边上两个大的塑料袋收起来，又把卖盒饭的钱揣兜里，最后提起自己的背包。
陆园：“行了。”
她收拾完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两位警察。
“警官，咱们走吧。你们是开车还是打的？”
关朔看了眼她的背包，背包底下凸出一块，像是什么尖锐的刀具。
关朔：“那是什么？”
陆园：“我带的防身的东西。”
关朔：“你还知道要带防身的东西？”
陆园：“那当然了。”
不然她一个年轻女孩，跑到一个发生过命案的建筑工地上，不做点准备工作怎么行。
关朔在陆园质疑的眼神下指了指她身后。
陆园跟着他指的方向转过头：“怎么？”
石大磊老婆气势汹汹提了块砖头朝陆园的方向走了过来。
“好啊，你个死丫头，讨债讨到我们头上了！石大磊那个龟孙子，不问问我就掏了两千块钱出去，回去我就骂死他！”
陆园眨眨眼，相当灵活的躲到了关朔的身后。
关朔心道这姑娘还挺机灵，知道往他身后躲。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来势汹汹的大婶拦住。
“大婶，你干嘛呢？”
石大磊老婆道：“这死丫头片子讹了我家两千块钱，死丫头，你快给我把钱吐出来！”
她气狠狠的朝陆园方向吐了口唾沫：“要债要到老娘身上了，老娘今天打死你！”
她挥舞着转头朝着陆园方向砸过去，没料到，胳膊被陆园身前的男人一把攥住。
“好啊你，我说你个死丫头今天怎么敢来要债，原来是找了姘头！你个不要脸的……”
她使劲动了动胳膊，发现胳膊被男人紧紧攥住，几秒内，她手里的砖头就被男人夺了过来。
陆园：“大婶，这不是我姘头，而且我没讹你家钱，那两千块钱是你男人自愿给我的。”
她指着被控制住的石大磊老婆朝关朔说道：“警官，你看她拿着砖头想打我，万一真打中了，我不得脑袋开瓢吗？这是不是故意伤害啊。快快快，把她拷进局子里。”
石大磊老婆不是傻子，一听局子立马反应过来。
“什么局子，警官？唉，警察同志，是她来讹我家钱，两千块钱呢，我得干多久啊。”
关朔夹在两人中间，眉头皱的死紧：“行行行，那你和我回局里一趟，你俩做个笔录。”
石大磊老婆一听要去警察局，马上想甩开关朔。
“去什么警察局，我不去。”
她猛的一挥，一拳挥到关朔肩膀上。
陆园在关朔身后双手一击：“警官，这叫袭警吧！快把她拷进局子里。”
关朔的肩膀中了一拳，听身后陆园说话的语气，她语气欢快，似乎还有些迫不及待。
他皱了皱眉，陆叔女儿是这个性格？
和陆叔反差也太大了。
关朔拿着手铐把石大磊老婆拷上。
“行了，去警局走一趟吧。让你那个丈夫……”
陆园：“她刚刚说了，叫石大磊。”
关朔继续：“石大磊也得来一趟。”
石大磊老婆：“老天爷啊，我干什么了，就要让我去警局啊！”
陆园指着关朔左手的转头，说道：“大婶，你刚刚可是想拿砖头砸我，运气不好我就得进icu了，都这样了，你还什么都没干。这砖头可是有你指纹。”
关朔是在受不了她这嘴上叭叭：“行了行了，人都拷上了，你少说两句吧。”
陆园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
什么啊，多好的机会，不把这两口子一起拷回警局审审，多可惜啊。
见陆园不太高兴，单思博咳了两声：“关队熬了个大夜，一晚上没睡呢。”
陆园看了看行动敏捷把石大磊老婆推到车里的关朔，心想看不出来这人通宵了。
陆园：“哦，我闭嘴。”
*
半小时后，石大磊和他老婆一起被带进了警局。
陆园坐在接待室的座椅上，手里捧着女警递来的一杯热水。
其实她精神状态挺稳定的。
这位女警姐姐不会是听了她编的父亲癌症住院，父亲兄弟欠钱不还的假消息了吧。
她捧着水，十分安分的坐在座椅上。
我不慌！不慌！
关朔先把石大磊和石大磊老婆分开放审讯室里，先晾一段时间再审。
他走进接待室，就看见陆园十分乖巧的捧着一个一次性塑料水杯，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关朔走了进去，陆园一看见他，就站了起来，面带笑容说道：“关队。”
关朔盯着她黑黝黝的面色，问道：“你这脸上到底是用什么涂的，要不先去卸个妆？”
陆园：“我在网上挑的化妆品。卸妆就不用了吧。”
带着这个妆，其实还挺有安全感。
关朔点点头，朝陆园说道：“你跟我来。”
陆园跟着关朔走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关朔给她拖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
陆园坐在椅子上，看关朔拿出一张纸。
她接过这张纸看了看。
“6月6日，水泥大哥。
6月5号，被捅大哥和冰柜大姐。
6月4号，被捅大哥。
6月3号，水泥大哥。
6月2号，冰柜大姐。
6月1号，被捅大哥。”
上面写满了她直播间死者出现的时间。
陆园反复看了看，这么详细。
难道警察全程都在盯着她的直播间？
关朔：“说说吧，你的调查结果。你在工地上待了好几天了，我看工人们都眼熟你。”
陆园：“啊？”
警察还想听我的调查结果？
她清清嗓子，想了想开始说道：“目前根据我的调查，有三个人嫌疑最大，一个是石大磊，一个是工头，一个就是我没见过的工地的高层领导。”
“现在这年头，我连借条都没给他们看，他们居然愿意把王大虎的工钱给我抵债，简直匪夷所思。
而且我怀疑他们是团伙作案，工期的推进并不是石大磊和工头可以做到的，一定是上面有人出于某种目的才能做到。
不过石大磊也太胆小了，我稍微吓一下他，他好像就要不行了，他一定很好审。”
陆园自信满满。
关朔不置可否。
人胆小是一回事，只要给的够多就能让人闭上嘴。
关朔又开始说陆园：“你还真是大胆，敢一个人去工地上。”
陆园：“我带了防身工具，再说了我又不进工地，青天白日出危险的几率还是比较小的。”
关朔冷不丁道：“是啊，今天差点被人开瓢了。”
陆园抬头不满的看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回事？会不会说话？
怎么光说些噎死人的话？
关朔结束这个话题，从抽屉里拿出几盒饼干牛奶推到陆园面前。
“还没吃吧，先吃点，我先去审个人。”
陆园看着桌上的吃的喝的，又开始怀疑起来。
要不是她现在坐在公安局里，她真的要怀疑关朔靠不靠谱，是不是假警察。
这人怎么回事？
一会儿阴阳怪气，一会儿给她递吃的。
陆园问道：“我不用去见见警局领导吗？”
关朔：“今天你来的不巧，局长和副局一起去了厅里开会，明天才能回来。”
他相当坦诚的说道：“而且吧，你这事领导不知道，是小单发现你直播间的异常的，哦，他是网警。”
陆园人傻了：“那我怎么办？”
关朔：“先吃点呗。”
陆园：“我晚上还有直播。”
关朔脸上露出个笑，但陆园总感觉他有点不怀好意。
关朔：“好好养精蓄锐，晚上你就在这儿直播，今晚我值班，你要根据这个王大虎说的把尸体的位置画出来。”
陆园：“我画？”
关朔：“我认为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对你的直播间做出变动。所以，当然是你画。”
陆园：“好吧。”
关朔去审人，陆园打开一袋饼干，开始咔嚓咔嚓吃起来。
办公室门外，时不时就有几个人影走过。
好几次了，陆园回头一看，办公室门外的人步伐加快，很快消失在门口。
单思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张哥，你干嘛呢？”
“我看看我看看。”
单思博满脑门问号抱着个电脑走了进来。
他对陆园说道：“关队让我找个电脑给你，对了，你是一定要用你自己的电脑直播吗？”
陆园不知道，她坦诚道：“我没换过电脑。”
单思博犹豫，拿起手机发消息。
“我给关队发个消息，你还是回家一趟，拿你自己的电脑好了。”
谁也不知道构成这个直播间异常的原因是什么，在有限的条件下还是保持不变最稳妥。
陆园：“那我先回家。”
单思博：“等等我送你。”
他把电脑放关朔桌子上，带着陆园走出刑侦大队。
最近刑侦大队相当闲，一看到陆园走出来，几个刑警就偷偷看过去。
好家伙！这姑娘是真黑啊！
*
关朔走进审讯室，他问了一直守着的吕一。
“怎么样？”
吕一：“这两人都挺慌，不过这个男的，状态非常差，关队，你看。他身上这个汗流的，还有这个脸上这个汗，说他身上没案子，我都不信。”
关朔看了一眼石大磊。
石大磊面色发青，额头鬓角都是汗，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不停的揉搓，显然是一个极其不安的状态。
吕一问道：“关队，这两人身上犯什么事了？”
关朔：“是个大案。行了，跟我进去吧，可以审了。”
关朔和吕一走进审讯室，两人一进审讯室，石大磊就抬起头来，他喉咙间呼哧呼哧的吐着气，然后问道：“警察同志，是我老婆打人，不是我打人，不用审我吧。”
关朔：“是吗？那两千块钱你是自愿给那姑娘的？”
石大磊又搓了搓手，点点头道：“是啊。”
关朔：“你给了人两千块钱，没和你老婆商量？你老婆拿着砖头追着人打，人家姑娘要起诉你们，怀疑你们合伙想把她的钱骗回去。”
石大磊：“起诉、起诉我们？”
关朔观察到，石大磊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开始松懈。
看来只要提到钱，他就不慌。
石大磊：“这钱我没想要回来。”
关朔：“是吗？那你可真讲兄弟义气，兄弟欠钱跑了，你帮人还债。”
关朔摇了摇头：“你这么替他着想，不知道他会不会把这两千块钱还给你？”
他没提王大虎的名字，但石大磊肩膀一缩，这是一个紧张戒备的状态。
石大磊干笑了几声：“我给人两千块钱的时候，没想着让他再还我。”
关朔：“平时在工地上活挺多吧，两千块钱说给巨给，压力不大吗？”
石大磊：“还好还好。”
他开始用指甲摁住自己的手，摁出一道道月牙印记。
一丝丝的疼痛感让他勉强保持清明。
关朔：“你那个欠钱的兄弟叫什么？刚才那姑娘说了，我没记住。”
石大磊咽了口唾沫，说的结结巴巴：“王大虎，他叫王大虎。”
关朔看了他一眼，石大磊眼底乌青。
关朔：“你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石大磊干巴巴道：“我、我当然记得。”
关朔放出个巨雷：“真是巧了，有人和你一样记得他，有人报案，说王大虎被人推进了水泥里。”
他说的很慢，说完过了十几秒，石大磊才反应过来。
“什么什么？我、我、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嘴唇哆嗦，手臂开始不断地往后移，把自己蜷缩在椅子里。
关朔决定趁胜追击：“是吗，那刚刚你老婆说，你这几天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白天肯定被工头骂了吧。”
他往后一倚，靠在椅子上说道：“石大磊，你要想清楚，现在坦白，就是戴罪立功，负隅顽抗，那就是从犯，要从严处理的。”
在高压的环境下，再加上这么多天的心理压力，石大磊坐在监控室的椅子上，嚎啕大哭：“人、人不是我推的，我没想害他，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想害他……”
关朔冷眼旁观：“那他是自己脚滑跌进去的？”
石大磊：“不是、不是……”
他涕泪四流，在狭窄的审讯室里，说了实话。
“那天，我、我去搬水泥，听到王哥和一个领导在说话。他们说之前那个钢材厂被查出来质检不达标……万一继续查下去，他们吃了那么多油水，迟早也得完蛋，但是工程已经做到一半了，根本来不及返工……我就听到一半，就被他们发现了……”
石大磊捂着脸痛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就是情急之下……”
关朔沉着脸已经能想到后面发生的事。
石大磊：“我绕了弯甩掉了王哥，王哥做采购，对工地没我熟。”
关朔：“然后呢？”
石大磊抹了把脸，把通红、充满血丝的眼睛露了出来。
“赶巧王大虎也在搬水泥，我就上去给了他一拳，问他来搬水泥为什么不叫我，我一直在厂房那儿等他，没等到他……”
关朔冷笑：“所以你那个王哥以为是王大虎听到了他们的话，你脑子转的可真快。”
石大磊：“我真的、真的不知道王哥会把他推到水泥里，那混凝土一搅，人就没气了。”
接下来，关朔问了一个问题。
关朔：“那你怎么知道王大虎掉进了水泥里？”
沉默在审讯室里蔓延。
漫长的时间过去，石大磊说了实话：“我看见王哥找他上去抬东西……然后就听到了‘哐当’一声，王哥一个人下来了。”
*
关朔和吕一走出了审讯室。
吕一一走出了就骂道：“妈的，瘪犊子！”
关朔：“行了，还有的忙，先去申请搜查令，不然建筑工地不会让你把尸体挖出来，这么久了，尸体都不知道成什么样了，让法医跟着。哦对了，还有，给石大磊一张纸，工地里好几栋楼，谁知道是哪栋，让他画出来！”
他把事情都交代完，吐了口气，点开手机一看，单思博跟着陆园回家拿电脑了。
关朔揉了揉眉头，给副局打了个电话。
“方叔，还没开完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