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3
烟荔知道。
大概率逃不掉了。
于是撑着半身跟他对视, 男人的手掌离她的后腰窝不过几寸,深深陷进沙发里,陷下去个坑, 两个人挨得近, 早已超出了社交亲密距离,他敛着眸,烟荔便只能看见他密密匝匝的睫毛,瞧不见眼底的情绪。
她还是倔强地盯着他,妄图以此震慑, 不要乱来, 但其实自己心里也知晓,接下去或许会发生什么水到渠成的事。于是他抬眼时,烟荔猝然触到男人的目光, 依旧禁不住颤了颤, 他开始松力,全身的重量在慢慢慢慢倾轧,撑在沙发的手掌滑向女孩后腰, 托住。
仅仅嘴唇蜻蜓点水的一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嚇得烟荔不行, 仿佛小时候在调皮捣蛋被家长老师一下子逮个正着, 心虚得过分, 辜屹言抄起她, 搂着安抚了会儿,然后去开门。
烟荔拍拍衣服、理理领口, 也跟着去看看是谁, 她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头。
门外是鹌鹑模样的薛昭还有秦祯, 薛昭一眼就刺到烟荔,“我去!你还真在??”
哦,找我的。
烟荔佯装迷茫地眨眼。
“我跟秦祯一班飞机,他也今天来日本,我就叫他来咱们公寓,结果到家发现你不在,手机还关机,我猜你估计去隔壁了,没想到还真在!”薛昭想进去抓她,无奈人面前挡着个顶柱子高的男的,碍于那气场薛昭还真不敢动,悻悻地缩手。
秦祯打量着辜屹言的表情蛮臭,像是在干啥好事给打搅了,有怒难言,凉飕飕地盯着自己和薛昭,他避开视线,喉结滚了滚,试探地问:“你俩这是......复合了?不会刚刚在......”
答对一半。
烟荔从辜屹言身后出来,“没有,我刚刚让他教我烤蛋糕,他不高兴是因为我烤得太烂了,差点把厨房炸了。”
她说的有鼻子有眼,薛昭和秦祯怎么就相信不起来?
而且当事男主显然也对此颇有微词,垮着脸:“不是。”
烟荔暗戳戳拧了他一下。
不甘不愿但听话。
“是......”
烟荔带着薛昭、秦祯飞速返回自己家。
关好门,她去倒水,薛昭叉着腰质问:“烤蛋糕?也就能骗到秦祯?如实招来!你俩孤男寡女的干嘛呢!”
秦祯摊手:“什么叫也就能骗到我??”
烟荔挠挠脸,忽悠道:“晚上、晚上的bed time再跟你聊。”
“我呢肯定是赞成你们复合的,辜屹言他撇开颜值撇开家世撇开种种种种的外在条件,人一没出轨二没沾花惹草三没见异思迁,人品和感情方面妥妥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男人,”薛昭一屁股坐在沙发,“你知道你跟辜屹言差点什么吗?只要我往你的大脑里加那么一丢丢一丢丢的恋爱脑,嘿嘿~你俩就成啦!”
“荔枝,我知道你向往自由,你对他有顾虑也是因为这个,但是自由从来不是不被束缚,我相信他可以为了你打破所有会限制你自由的枷锁,你也要相信他。”
自由从来不是不被束缚。
有你在,我就是自由的。
烟荔:“我有些话,想晚上再跟你说。”
懂了。
薛昭瞟了一眼秦祯,“明白,咱们女生的事儿,现在某位男士在不方便讲。”
秦祯问号脸。
两个人聊起秦祯,问他单纯来日本旅游吗?
“当然不是!”他胸有成竹道,“我有可靠消息,说遥遥也在日本。”
闻言,烟荔眼皮一跳。
“成啊一个两个都玩追妻是吧。”
薛昭不知状况地打趣。
秦祯也笑:“我跟唐遥......高一认识,我们同班还坐过前后桌,她是班级前三我是班级倒三,那个时候不爱学习光顾着玩,也喜欢捉弄她,她性子文静但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每次我捉弄她都是自讨苦吃,唐遥揪人贼疼,妈的老子在外面受的棍子都没她揪人疼。一来二去嘛,就看上了,你们说,算不算我有受虐倾向?”
烟荔不说话,只有薛昭竖起大拇指,“当然算。”
“想想跟她也.....八/九、十多个年头了吧,很多事都历历在目,深刻地镌印着,”秦祯感慨道:“年少的心动总是要记一辈子的,我连婚戒都订好了,原本打算去年就求婚来着,毕竟我跟她分分合合,走过来也不容易。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是唐遥占据我整个青春,我也占据了她的。”
“我不求特别好的结局,只要圆满,我能跟她在一起、结婚生孩子,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等到八九十岁了,就让我先走,我性格冲啊,或许到了地府还可以先给她探探路。”
薛昭骂他:“什么地府鬼府的,你讲什么晦气话!”
秦祯傻笑。
“反正,我得在她身边,读书时候异地异国的都熬过来了,而且小情侣嘛哪儿有不吵架的,我能哄一辈子也会追一辈子......喏,这回我连婚戒都带来,漂亮吧,你们到时候帮我筹划筹划怎么求婚浪漫......”
薛昭凑过去跟他叽叽喳喳地讨论婚戒钻石,烟荔攥紧了衣袂,她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出声:“秦祯,唐遥她生病了。”
谈论戛然而止,秦祯有些懵:“什么?”
“我见过她,在xx医院。”
烟荔明白,如果不说势必会成为遗憾,即便残忍。
“我会带你去。”
—
唐遥的确在。
她今天做了骨穿,坐在病床上。
烟荔一个人先进去,病痛的折磨并未让唐遥丧失来自书香世家的气质,薄薄的日光照映在她白皙的侧脸,透露出不真实的破碎感。
“对不起,”烟荔坐到女孩床边,“他来日本了,我还是告诉他了。”
唐遥并不意外,反而对她说:“谢谢你,荔枝,如果是我本人真的没有勇气告诉他,刚刚查出那会儿我一直在害怕,瞒着所有人,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她知道,只是后来日子久了我也无所谓了,因为我不可能瞒一辈子。”她看向病房外,“秦祯在外面么?”
烟荔点头:“你想让他进来吗?”
“再过一会儿吧,我跟你说点话,”她道,“其实直到现在,我仍觉得像是做梦。”
烟荔笑:“人生不就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吗。”
“是啊,现在我的梦要结束了。荔枝,我跟你也认识有十多年了,我们同个高中,我男朋友又是你发小,要是能有未来的话我们大概会成为非常亲密的好姐妹。”
印戒细胞癌的威力烟荔不是不知道,所以唐遥说的话并不是悲观也并不是杞人忧天。
“家人那边工作那边的事情我全部安排好了,只剩秦祯,我跟他从高三毕业开始跌跌撞撞谈恋爱,有过生气有过怀疑,有段时间我觉得他的外表、作风就像很会玩的花花公子,我怕我管不住他,于是跟他提分手。”
“人与人的爱情有怀疑有不确定有顾虑都很正常,一丁点没有才不正常,说明你压根不在乎他,不爱他。所有故事要走到圆满的结局很难,遗憾才是常态,就像我也想过要和他白头到老,但真正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又觉得能遇见他其实已经没有遗憾了。”
我无法与命运抗争。
最后,唐遥说:“荔枝,后面的事还有秦祯就拜托你了。”
烟荔退了出去,看见女孩双手平放在小腹,洁白的病床、洁白的病服,她安安静静的,朝烟荔莞尔。
然后,秦祯冲了进去。
—
烟荔先回了家,到晚上七八点,薛昭才回来,眼眶红红的。
“秦祯和他女朋友.......”她欲言又止,叹气:“唉,他还不肯相信,追着医生要病理报告,我今天看见那个女生头发掉了好多,听说这种病身上的肿瘤会越长越多,严重的能压迫视神经导致失明,那得多痛啊。唉,没办法了,人各有命,秦祯本来都带着戒指去的,他以为是小毛病,他神经粗想不到,我在去的路上就猜到一点了,什么小毛病非得来日本看?”
烟荔也很可惜。
“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绝对的,还是要珍惜眼前人啊。”薛昭道。
两个人洗好澡上床睡觉,不过谁也睡不着,都有些心事。
烟荔翻出手机亮屏,想了想,又盖了回去。薛昭在盯着天花板发呆,忽然道:“诶荔枝,你说晚上要跟我讲些啥来着?”
她还记得。
烟荔缩了缩脑袋。
“哦对!你还没跟我承认大白天和辜屹言孤男寡女在干嘛呢!”
烟荔又拿起手机,支吾道:“我感觉我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爱上他了。”
她声音小小。
薛昭犯了糊涂,“啊?爱谁?”
烟荔搡了搡,“辜屹言啊......”
两秒后薛昭振奋。
“就可能很早以前就喜欢了,是我自己没发现、不承认,”烟荔诚实,“唐遥告诉我要珍惜眼前人,有的人遇见就已经没有遗憾,但我想搏得更多一点,我不想有遗憾也想圆满。我应该相信他能带给我想要的自由,不是被束缚,是被偏爱,是在他身边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我觉得亏欠他,觉得怀疑,是因为我跟他一样,也在彼此之间投入了感情,因为我喜欢上他。”
“我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证明从一而终的热烈的爱不假,我应该相信他也应该相信自己,我们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薛昭喜滋滋:“有你这些话他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我我告诉他去。”
“不用。”
烟荔说:“我会自己讲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