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七月初, B市即将进入盛夏。
大多数中小学都放了暑假,孩子们穿着短袖T恤,竞相奔跑在日影斑驳的树荫石子路, 微微的汗味混合着洗衣粉清香, 是关于夏天关于青春最熟悉的味道。
天气热了,小雪也不爱到处逛,天天板鸭趴在客厅的大理石地砖,享受中央空调带出的冷气,辜屹言怕它会热, 去公司前, 空调都会开一整天。
它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猫。
于是,个头和体重成倍增长。
直到某天,男主人将它塞进猫包, 带出门。
再回来——
它就成了丧失梦想的公公猫。
小雪瘫在沙发, 尾巴不停地甩,再没有了世俗的欲望,除了吃。它舔着主人凑到自己嘴边的鳕鱼猫条, 心说还晓得用好吃的补偿我, 行吧, 原谅你了。
吃到一半有人敲门。
辜屹言抱它回窝, 以为是物业, 习以为常地给开门, 但不是。门外的妇人盘发,化着淡妆, 气质雍容典雅, 翡翠耳环、翡翠项链,身穿不菲的白西服套裙, 黎漾露出微笑:“屹言,好久不见。”
她越过他进屋,不动声色地扫视屋内陈设,“一个人住挺冷清吧。”
辜屹言不回答,只是按照待客礼仪为自己的母亲斟了盏茶,女人坐到沙发,又环视几遭,指着电视柜摆放的瓷娃娃。
“我记得它,你跟烟荔新婚头月,她去商场挑的是不是?”
辜屹言也没顺着去看,沉默地坐向对面沙发,双手叠搭搁在膝盖,“你有什么事。”
“我听说烟荔要跟你离婚,但你迟迟没签字,”她开门见山,“只要一方没签字,离婚协议就不会生效,除非你们打官司。不过既然她人已经走了,说明这件事无可挽回,到底做了一年假夫妻,我们也不想跟烟家闹得太难看,你不如签字吧。”
他嗤笑:“签了然后?”
“然后我跟你父亲商量过了,你去娶宁家的女儿,那姑娘性子软好掌控,于你于我都有益,我呢也方便在她地方得知你的行踪啊生活。宁家的产业近几年步步高升,跟做官的也有交情,我们辜家和他们才算是势均力敌,你父亲也满意。烟家日渐中落,即便占着个豪门上流的名儿,早就比不过从前,跟我们更是差大一截,尤其是烟家那个没眼界的夫人,小家子气,我瞧着一脸的狐媚相,只会巴结讨好。你的朔原不正在发展阶段?据说准备开拓海外市场?很好啊!可千万别被这种亲家拖了后腿,我想烟荔离开你必定同样是出于此等考虑。”
又来个宁家,她手够快。
男人语气简扼:“我不会签。”
黎漾不理解:“屹言,母亲都是为你好,你掂量掂量自己的条件,你出身名门,母亲从小就把你当作精英中的精英培养!你毕业于国内第一学府,有自己的公司,身家上亿!你高中以前交往的朋友都是母亲帮你严格把关,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相处的朋友重要,陪伴你余生的妻子更是重中之重,烟荔她有什么好?性子野也不乖巧也不温柔。”
“我就是喜欢。”
他说:“而且我们不是离婚,烟荔只是离家出走,就算离了我也会复。”
道理不吃,黎漾只能来硬的,放狠话:“好...好,你真就对她一往情深?我真是小瞧她了,以为让她走就可以一了百了。屹言,母亲当初答应你们结婚已属法外开恩,一年的时间早就够了!你不答应跟宁家的,我有的是办法逼你答应!只有宁家才配做我们辜家的儿媳!”
他起身,骨子里遗传的矜傲半点不输,气压低了几分。
“你试试。”
—
日本,鹿儿岛。
夏天稻田绿油油的,不远处的海面是樱岛活火山,几日来弥漫着白色雾气,岸边礁石旁朱红色的参道和颇具ins风的路牌,每一帧都宛如动漫出现的画面。
烟荔的日常工作就是完成关卡内的短对话,今天休工的早,她和薛昭还有另两名主笔去海边散步。
随行唯一的男主笔姓宋,大家都叫他小宋,年纪不大,三十岁左右,却是个深沉的哲学家。薛昭一听他讲话就像唐僧对悟空念紧箍咒,头疼,除了烟荔,感觉还挺会捧他场。
小宋工作狂,出来散步也要聊剧情进度,碰巧烟荔有几个灵感,两人在后边聊得热火朝天,薛昭碎碎念:“卷王卷王~我司有他们何愁不能跻身百强?”
小宋越讲越上头,话渐渐多起来,“去吃唐船峡挂面吗?很有名,我请大家吃?”
“不用不用,咱们不饿,”另一位主笔道:“找家小酒馆喝点清酒吧。”
众人同意。
烟荔要了瓶梅子酒,酒馆的杯盏设计很小,杯身浅,她抿两口就没了。薛昭不让她多喝,真讨厌,国内有辜屹言管,出了国还要被人管,又想起他,女孩意兴阑珊地揉了揉肚子。
烟荔进入工作室晚,其他三名主笔之前并未见过她,现下喝了酒,壮着胆子八卦,“荔枝,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她答行政助理。
那还是跨行业嘞,主笔沐沐说:“我觉得你很漂亮,以为你是做模特的呢,那......有没有男朋友呀?”
她发怔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我认识的美女好像都没谈恋爱,”沐沐嘀咕,转而问小宋,“宋哥你呢?”
他亦摇头,坦白道:“两年前谈过一个,后来不合适就分了。”
“啊??你打两年光棍了!!”
薛昭:“这有什么,打光棍又不耻辱,不合适的我宁愿单着。”
沐沐熄了音。
烟荔望着澄澈酒杯中自己的倒影。
“但是我结过婚。”
她突然开口。
“几个月前离了。”
沐沐一嚇,饶是小宋也扭头看她,薛昭连忙圆话:“别八卦别八卦,他们是和平离婚......和平离婚!”
“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说我心里也不舒服,”烟荔敛着眼皮,“他对我很好,可是同等的好我给不了他,我没法等价补偿,总觉得亏欠。”隐隐有了些哭腔。
几人皆沉默。
“荔枝。”
小宋拍了拍她的肩膀,“爱情不是交易,不用在乎等价或不等价。”
“相爱即是相欠,一个人对你好并不是要求你回报给他,他认为你值得,你值得他对你好,如果每份情谊都要偿还,那我们早就债务缠身。爱一个人是不奢求回报的,他只想看见你因为他的好,能天天开心,常觉亏欠常识爱念,人的一生很长,我们注定彼此相欠。”
“所以,不用难受,凡事尽力而为。”
他说完,摆出沉思者的pose,不正经地调侃:“哇,我说的是不是很帅?”
相爱即是相欠。
我们注定彼此相欠。
彼时,烟荔似懂非懂。
七月末,山海一问推出了暑期的大型活动,反响热烈,迅速成为游戏榜单的黑马,技术组加班加点的维修服务器,美术组改稿画稿,主美又组织开了几场大会。
山海一问的美术风格很不错,属于是骑着策划、建模、文案上班的那种,也为此,吸引一大批死忠粉给每个月上新的人物皮肤氪金,他们的水墨风、妖怪风,包括创新的几个卡牌借鉴杂糅了些许的和式风,颇为出彩,广受业内称赞。
而暑期活动的副本文案亦平分秋色,不少玩家说自己被某某人物的小传和对话感动得鼻涕眼泪一把,仿佛身临其境,感同身受,赞叹文案功底的扎实。
下班前半小时,薛昭召集大家开会,有事宣布。
“远在B市的那个谁,靳鹤,咱们靳总,收到了一张大阪的社交晚宴邀请函,据说届时去的都是商界政界的大佬,比如咱们对家屿梦啊还有别的大公司。靳总呢那天脱不开身来不了,所以打算让我们醉笙工作室代七星花参加,我要选几个人哈。”
小K举手:“是不是要穿礼服?”
“当然了!”
“没钱啊!”
“租不起!”
“我乡下来的,没吃过细糠,会给公司丢脸。”
.........
讨论声此起彼伏,他们都推脱不去,独独两三个人跃跃欲试。
薛昭瞟了眼开小差的烟荔,“荔枝,去一个。”
“不去。”
她拒绝得干脆,“我宁愿在家睡觉,晚宴最没意思。”
好吧,我也不想去。薛昭撇了撇嘴,打算把这个镶金的洋芋头丢给毛毛哥,无意中她划到了靳鹤给自己发的图片的最后一张,竟然是参加宴会的人员名单。
薛昭面无表情地浏览一遍,突然目光一凝。
参会公司:朔原
参会代表:辜屹言,xxx,xxx.......
人名字金光闪闪地顶在前头,薛昭眼睛亮了亮,在毛毛哥揽下重任前,立刻改口:“等等!我去!我非去不可了!还有荔枝,你必须必须陪我去!”
她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
薛昭意味深长地扬起嘴角:
“请柬上说,去的人每人包个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