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追
盛笳早上一出门, 就看见了裴铎。
他正靠在自己的车门上,垂着眸,见她出来, 神色立刻变得喜悦。盛笳其实很少能从他的五官中看到这样的表情。
以前,他总是嘲弄的,漫不经心的, 一眼看透的。
她还未开口, 先被裴铎拥入怀中。
他的气息包裹着她, 他的呼吸也是颤抖着的,过了一会儿, 他开口, “这么高兴的事儿, 怎么才说?”
盛笳一听皱起眉头, 用力推开他,“我刚分手, 哪有什么高兴的事儿?”
“分手就是高兴的事儿。”
盛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我上学要迟到了, 拜拜。”
裴铎跟上去, “我开车送你。”
盛笳摇摇头, 不说话,只是往公车站走去, 默许他和自己并肩。
她的脚尖轻轻点地, 十几下之后, 抬头问:“你几点就来了?”
“忘了,大概六点多吧。”
那也一个多小时了。
他在门口站了这么久。
“你不困吗?”盛笳终于忍不住问:“东部比这里早三个小时, 你一晚上没有睡?”
“嗯……”裴铎忽然看向她,微顿之后, 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东部?”
盛笳抬起手,“你别多想。是婴婴主动告诉我的。”
裴铎眯起眼睛还是笑,“行,我不多想。”
盛笳转身看着他,“你在M市干什么呢?”
“访问学者。”
医生是一个需要终生学习的职业,可不断实践同样重要,在盛笳看来,裴铎的理论厚度已经在同龄人一骑绝尘了。
“你博士还没读够?”
裴铎故作认真地点点头,目光在她的身上,“读够了,所以你说我为什么来?”
“……”
盛笳把下巴埋在衣领中。她本就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可以从容地面对他的一切感情了……可似乎还是不行。曾经他拿着矛,而她只顾着寻找坚硬的铠甲保护自己。而如今,他扔了矛,放弃了盾,把自己的武器放在她的手里。
他换了招式,盛笳也无法完全招架得住。
幸好,公车终于赶来,给了她一个藏匿之地,盛笳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跳上公车。
她刷了卡,往后走,扭头顺着窗户往下看。
裴铎也正盯着她。
盛笳拿起手机,拨通。
裴铎接起来。
车缓缓启动,他一点点向后,盛笳往继续往车里走。
还是看着他。
她的手握着吊环,身子微微晃动,声音也是。
双方维持着沉默,直到裴铎完全被落在后面,盛笳才有勇气开口——
“裴铎,你现在在追我,是吗?”
那边低声“嗯”了一下。
他转过身,目光追随,好像能在站台清楚地捕捉到越来越远的自己。
这让她有一种早晚无处遁逃的感觉。
“追我就送板车?”
盛笳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裴铎轻声地笑,“那你想要什么?我都乐意送你,可是离婚的时候,我给你的车,房,你都不要。”
盛笳沉默着。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少女时期曾有过浓烈的渴望,如今这种感觉却淡了一些。
她依旧有目的地,可不再那么急切,渴求一个确定的答案,反而更愿意欣赏沿途的风景,不论是美的,或是糟糕的。她一点点地变得笃定,心里清楚,想要什么,她都能自己得到。
这是一场迷宫游戏。
原本只有她一个人,现在,裴铎终于也进来了。
盛笳笑了笑,轻声反问:“你说我想要什么?”
随后,她没有等待他的答案,直接挂了电话。
*
分手后,盛笳的日子照常过。
周四下午,她往教室外面走,选了同一节课的刘妍欣叫住她,“我周末过生日,要不要来玩?”
盛笳摇摇头,又祝她生日快乐。
刘妍欣没有勉强,耸耸肩,“也是,知宇要来,不然我估计你们会尴尬。”
盛笳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没有多说,冲她摆摆手,离开了。
裴铎成了咖啡店的常客,盛笳的同事都认识他了。
终于忍不住悄悄问她,“那个男人是不是在追你?”
盛笳将草莓酱挤出来,装傻,“嗯?”
“他正在在看你呢……又不看了。”同事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每次盛笳上班,这个男人几乎都会出现,可他又好像也不做什么,大多数时候,面对着电脑,在忙碌着。
她这个旁观者,也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盛笳也反应平平,“他有钱,你以后记得多问他要些小费。”
她继续忙自己的事情,给客人递咖啡时,会朝着他那边看一眼。盛笳的学生时代,只能仰望他在成绩排行榜上的名字,却很少有机会窥见他平常究竟是一个怎样认真的人。
他很专注。
当他投入一件事情的时候,好像进入无人之境,哪怕她在柜台前走来走去,轻声呼喊着客人留下的名字,也很少能够吸引他的注意。
他微微蹙着眉头,很快又展开,应当没有什么问题在他手下会有难度。
那些许久未谋面的失落好像突然就回来了一些。
盛笳想,可惜身份对调,只要是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好像就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的自如。总会有那些或多或少的心思,是放在他身上的。
晚上十一点。
盛笳和同事一起关了灯,锁上门,三四米外,裴铎正在等她。
同事冲她挑挑眉,随后先行离开。
盛笳也没有多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裴铎主动拉起了她的手放在掌心。盛笳没有挣扎,只是松松地握住拳头。反正进入了初秋,天气变凉,有人拉着,也很暖和。
裴铎感觉到了,比起刚来的时候,盛笳对他冷漠了稍许。
他不解,直接问:“怎么了?”
趁着他晃动自己的手腕,盛笳把手收回来,放在兜里。
“什么怎么了?”
“你不太开心。”裴铎扣住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为什么?”他认真想了想,先笑了,“我们今天都没怎么说话呢,所以我压根儿不可能有机会惹你吧?”
“你不是在追我吗,不跟我说话有什么可骄傲的?”
盛笳现在在他面前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反正十多年的暗恋已经被他知晓了。不会有比这更令她狼狈的事情了。
她的双眼亮晶晶的,神色里带着怨怼,嘲弄,委屈还有不耐烦。
裴铎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一怔,随后眸子闪过光,向前一步,不顾她反抗的神色,紧紧地搂住她的腰,带到自己的怀里。
他很后悔,真的很后悔。之前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都没有停留过,认真发现自己的老婆是个多么可爱的姑娘。
他低下头,鼻尖顶在她的脖颈,闷声道:“我看你在工作,不怎么搭理我,而且我们同一个地方各自安静工作的感觉也很好,盛笳,我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踏实过了。”
这是他的心里话,他近日连轴转加上总做空中飞人,实则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疲劳。而今天,他坐在窗边,解决遗留的数据问题,抬起头就能看见盛笳站在自己的眼前,明明是最简单的工作,也认真又努力。
裴铎很少回头反复琢磨已经过去的事情。
他想,如果真的要失去,那至少让他痛彻心扉地懂得一次什么是绝对不能放弃的。
盛笳任由他抱着,双手依旧揣在兜里,抿着唇,一言不发。
裴铎慢慢松开手,低着头,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
一点点往下,眉心,鼻尖,随后,呼吸落在她的唇角,停顿着。
裴铎从来不会考虑亲吻自己的前妻或是一个刚分手的女人有什么不妥。
他压着下巴,慢慢地触碰上去,舔舐着。
太久了。
幸好他还没有完全忘记这种感觉。
不是亲吻,也不是掠夺,更像是一种品尝。
盛笳下意识扬起下巴。
她难受起来,肩膀缩起来,浑身战栗。
她的心脏好像又不是自己的了,被人捏着,把玩着。
裴铎的掌心拢在她的后脖颈,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掌心温度发烫。
他动情了。
盛笳太熟悉了。
她伸出手,一手抓住他的手肘,一手搭在他的衣领处。
盛笳慢慢躲开他的唇,眼神很清澈,缓缓地开口。
“你想上|床吗?”
裴铎垂着眸,看着她的锁骨,哑着声音反问:“你想吗?”
“……”
盛笳没有回答,指尖慢慢划过他的衣领,没有回答,只是说:“走吧,去开房。”
裴铎搂紧她的腰,将她往上拖了拖,急切得好像等不及,低声道:“我车就在前面,去车里好吗?”
盛笳笑了笑,也点点头。
在裴铎准备拉起她的手的前一刻,她忽然又问:“你很久没有过了,对吗?”
“……什么?”
“你几个月前给我发消息再也没有别的人,所以我猜你也应该很久没有做过了,是不是?”
“当然。”裴铎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气结,“盛笳,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盛笳好像没有听出他的意思,盯着远处的花坛,随后盯着他的眼睛又问:“所以你很怀念是吗?”
裴铎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我很怀念。”
他大胆又坦荡,正视自己的欲望和感情。他对盛笳本就是由一场生理性的冲动开始,现在,又加了一层心里层面。
他想,之后的每一次性|爱|体验都只会更好。
盛笳的神色变得冷静,又疏离,她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想起了第一个晚上。
也是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她想要原因,可他只求结果。
错误的路,她不肯走第二遍。
她不想让自己受伤。
她笑了笑,点点头。他们之间隔着大约不到十厘米,晚上的秋风将距离吹得界限分明。
随后,盛笳清晰地发问:“所以你追我,最根本的,就是想跟我做|爱,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