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怀孕
盛笳挂掉了电话。
浑身忽冷忽热的, 她想,初夏的天气也这样难熬么。
她不知道章齐跟裴铎说了什么。
只是在反复地问自己,如果裴铎意识到他当年只是无意间递给了自己一盘蛋糕, 笑着说了声“妹妹”就让她记了这么多年,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厌恶。
盛笳想起曾经也有过男生向自己表白,但并非所有人都让她惊喜。
有些人她会躲着再也不想见……不知道裴铎今晚是不是怀着同样的感受。
裴铎将自己的国际航班改签, 提前一天前往I国, 候机时, 接到了Amora的电话。
“阿铎,笳笳怎么样啦。”
裴铎昨晚没睡好, 他今早喝了一杯咖啡, 现在心跳得不舒服, 他捏着眉心, “你怎么不自己问她。”
“我打电话了,笳笳关机。我想了一下, 应该给她道个歉, 给人家办派对, 该叫她熟悉的人来的, 那天章齐说他也想来, 我就同意了,现在很后悔。”
“关机了, 那我也联系不上她。”
Amora一愣, “你昨天没回家吗?”
“嗯, 在医院。”
“你去医院干嘛?”
裴铎笑了笑,“去医院能干什么?”
Amora沉默了一会儿, “那笳笳知道你昨天为她打架吗?”
“我不是为她打架。”
“……阿铎,你到底在想什么呢?”Amora有些困惑, “难道你不开心吗?笳笳用了大半个青春的时间,喜欢了你很多年,你不开心吗?她是你的妻子呀。”
开心吗?
裴铎问自己。
得不到答案。
他听见广播提示开始登机,低声道:“准备上飞机了,先挂了。”
当飞机在平流层平稳飞行的时候,裴铎终于有了些困意。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想,他不确定是否开心的答案,但至少他知道,如果昨晚他和盛笳相见,或许不会主动拥抱她,可如果她扑进自己的怀里,他一定不会推开她。
*
两天后,盛笳的托福考试成绩出来了,其他三门还好,写作有些惨不忍睹。她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事情,重新报名了一个半月后的考试,在家没日没夜地开始恶补。
周四下午,她独自去超市,路过卫生用品时,突然顿住脚步,站在卫生巾的货架前计算自己上次来例假的时间。
在四月初。
已经过去差不多两个月了,五月的那次没来。
她偶尔日期不准,上个月又太忙,一时间竟然将此事忘到了脑后。
盛笳的手心开始发凉,回忆着上次和裴铎上|床的日子。
……就是山上的那一次。
他们吵了架,没人记得做措施。
盛笳脑中一片混乱,忽然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开始踹她,又踹她的心脏,让她心跳抖得厉害,直到身后有个带着女儿的中年女人拍拍她的肩膀,“姑娘往前走一走,别挡着路。”
盛笳低声道歉,付了钱慌乱回家。又跑进家附近的药店,买了验孕棒,然后坐在马桶上,等待着结果。
三分钟后。
清晰的两条线。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原本祈祷着只是经期紊乱,可现在结果指向了另一个答案。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她从未做过当母亲的准备,不想让裴铎认为自己在企图用一个新生命拴住他,更不愿让一个无辜的生命在一场不清不楚的感情中诞生。
在山上的那一次,不过是欲望的宣泄,它甚至不是在爱中被孕育出来的。
盛笳把真题册推开,视线模糊,纸面上的字变得重合,单词成了可怕的咒语。
她打开电脑,输入了几个字——验孕棒出错几率。
答案更让她不安,准确率高达90%左右。
盛笳一夜未睡,祈祷着那10%的好运可以降临在自己身上。
次日一早,她躲着一切可能与裴铎相识的人,坐地铁去了燕城北边的一家私立医院。B超结果很快出来,已经怀孕六周,胎囊清晰。
对面的医生向她表示祝贺,盛笳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孩子健康吗?”
“已经可以看见胎芽和胎心了。”医生瞧见她惊慌又焦躁的神色,“是第一胎吧?”
“嗯……”盛笳把B超结果放进袋子里,咬了咬牙,狠下心问:“能做药流吗?”
医生一愣,“你不想要?”
盛笳没吭声,许久,慢慢点了点头。
“胚胎现在发育一切正常,你还是跟你丈夫商量商量再说吧。”
盛笳选择了打车回家。
一路上,她坐在后排护住自己的肚子,司机轻微地刹车她都下意识紧张。
它还那么小,医生说胚囊还不到一厘米。
脆弱又无辜。
在盛笳自己的成长经历中,她践行孕育孩子并非是一件令人每个人都会欣喜的事。而对于孩子来说,从未有过出生意愿的选择权,他们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享福或是受苦,父母是否爱他们,一切都是未知,他们只能全盘接受。
这个孩子来得太匆匆,盛笳想起那颗扑通扑通的心脏,便心软不已,可她也承认,自己其实从未将迎接一个孩子设定在自己的计划内。
脑中像是绕了一卷理不清的线团,她把手机点开又关上,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在网站上查询的全是,“叶酸”,“防妊娠纹霜”,“孕妇裤”之类的。
她退出APP,苦笑着想,反正是不会要这孩子的。
可她又觉得至少孩子现在还在自己的肚子里,她们母女连心,自己想什么,孩子都能听得见。她一面心疼地用掌心拍拍肚皮柔声说“对不起”,一面任由自己今夜的脑中全部都是裴铎。
她很想他。
也很需要他。
盛笳好像又回到了婚前,把他的头像点开又关掉。
如此重复很多遍,忽然不小心点到了拨通。
她一慌,正要按掉,放在腿上的手机却微微地震动了一下。
是他很快接起了电话。
轻轻地,也略微惊讶,“喂?”
盛笳恍惚,甚至不确定对面那人是否是他。
“裴铎?”
“嗯,你不知道自己打给了谁么?”
“不是……我以为你现在在飞机上。”
那边好像短促地笑了一下,“我在飞机上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他的语气很寻常,好像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盛笳开始怀疑是不是一切都只是自己一个还没有醒来的噩梦。
“……我不小心点错了。”
“哦。”裴铎的语气平平,“我已经到了,今早到的。”
他把手机换了另一边耳朵,“怎么了,有事儿?”
盛笳摇摇头,又想起他看不到,小声道:“没事。”
“……不是,可能有事,不过等你回来再说。”她后面几个字几近耳语,快要听不见。
“嗯。”裴铎道:“国内快要十一点了吧,早点睡。”
“好。”盛笳咬咬唇,“你去忙吧。”
她等他先挂了电话。
又在脑海里把方才的对话重放了三遍。
如果他没有想象中那样排斥自己的感情。或许山重水复,哪怕撞破了头,也能为这段感情再撞出一条出路。
她的手心又放在肚子上,慢慢地好像能感觉到心跳,过了一会儿又笑自己傻,分明只是自己的脉搏在颤巍巍地跳跃。
盛笳问自己,如果裴铎全心全意地迎接这个孩子,自己是否也可以鼓足勇气,欢天喜地地成为成为一个妈妈。
她这样想着,又去吃了两根香蕉,吃完又琢磨,自己怎么不觉得恶心呢?不孕吐,孩子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她在繁杂的思绪中终于半睡半醒地过了一夜。
*
那边,裴铎挂了电话。
旁边留着大胡子的外国男人是他曾经的博士同学,问:“谁?”
“我老婆。”
男人笑着碰了碰他的啤酒杯,“我以前以为你是不婚主义者。”
裴铎挑眉,“怎么说?”
“你看上去不愿意被束缚。”
裴铎笑笑,“我现在也不算被束缚。”
外国人思维更开放些,“你们各玩各的?”
裴铎哼道:“想什么呢你?”
对方耸肩,说了句“抱歉”,低头扫过他干干净净的左手无名指,这才解释道:“我和我前妻就是这样的婚姻状态,所以我出来玩会刻意摘掉婚戒。”
裴铎微怔,垂眸看着的手指。
结婚大半年,他的确从没想过其实自己和盛笳还缺一对对戒。
当初婚礼办得匆忙,裴铎将与之相关的一切当作敷衍家里人的仪式,包括那颗价格不菲的婚戒。
盛笳只戴过那一次,她觉得太招摇,早早将其束之高阁。
而裴铎则认为自己常做手术,摘取对戒实在麻烦,便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因为没并未过问盛笳的意见。
现在想来,其实去年哪怕是装装样子的仪式感,他也没有做得及格线。
可与此同时,裴铎也坚持,婚姻的一切点缀都影响不了其本质。
他扫过自己的无名指,很快将其抛在脑后。
打了个响指,又叫了两杯啤酒。
*
为期十天的国际会议很快结束。
裴铎预订了当晚的机票。
主办方替他准备了司机和车辆将他送去机场。
当夜是周五,经过市中心的时候,竟然少见地有些塞车,司机向裴铎解释,“今天是节庆日,大家出来庆祝,把路堵住了。”
他指着操作台上的导航,“我们绕远路,可能速度会快一些。”
司机打着方向盘,一路向北,拐去了高速公路上。
公路环着海,绕着树,往天色更浓的地方逼近,几公里也偶遇不到一辆车。
司机健谈,告诉裴铎自己时常接到中国来的游客,并乐呵呵地向他展示自己学会几句蹩脚中文。
裴铎坐在后座上,胳膊搭在车窗上,由着晚风吹进来,笑着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聊天。
还有一小半的思绪分给了别处。
他漫不经心地想——那天盛笳吞吞吐吐地是想跟自己说什么呢?
高中时候的事么。
她如果要讲,他觉得自己不会拒绝。
夜很静,距离机场愈近,规律的每隔几分钟,他们的头顶会呼啸过一架飞机。
司机吹着不成调的小曲。
在绕过最后一个弯道时,眼前的光线忽然变得刺眼。
紧接杀来的是强烈的鸣笛声波。
陡然出现的光像是一跟粗绳,把他拽回现实。
裴铎侧目,往前看,眯起眼睛。
反光,几乎看不清。
对面飞冲来一辆摆动着的车,速度极快,方向难以预测。
他太阳穴一刺痛,迅速提醒前排司机,“小心!”
司机已经反应过来,惊呼咒骂着,踩下刹车,往另一侧打方向盘。
有些年份的汽车晃悠着,轮胎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像是刀子,裴铎抓住头顶的扶手,车头被什么狠狠地撞击,他忽然感觉眼前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