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护短
直到晚上十点, 裴铎才终于想起来问盛笳,“你干嘛去了?”
盛笳正在病房里,小声回答:“我在医院, 今晚上夜班——前天就告诉你了。”
“哦,是么?”
裴铎自认毫无印象。
盛笳无声地叹口气,“还有事吗, 没有的话我就挂了。”
“嗯, 挂了吧。”
*
次日一早, 裴铎下了手术后,同科室的赵医生主动问他要不要一起一起去食堂吃饭。
他没有拒绝。
两人斜对角坐下。
赵医生用筷子将米饭戳了两个洞, 裴铎抬眼直接道:“你想问我什么?”
赵医生略微尴尬, 哈哈一笑, “你看出来了啊?”
裴铎抬手看了一眼表, “下午一点有会诊,我还有十分钟吃饭时间。”
赵医生看了一眼四周, 勾着身子刻意压低声音, 这幅样子让裴铎觉得他贼眉鼠眼。
他套着近乎, “裴爷, 咱们都是男人, 那我就直说了啊,你可别介意啊?”
“嗯。”
裴铎放下筷子, 朝后靠在椅背上。
赵医生像是憋了什么, 眼睛骨碌碌地转, 想一股脑儿地问出来,但打了几个闷嗝, 还是假模假式地先寒暄起来,“恭喜你啊, 听说你要当爹了。”
裴铎沉默了足足有十秒。
“……你说什么?
“唉,我们都知道你结婚了,也知道你老婆已经怀孕了。”
裴铎睨着他八卦的表情,冷笑,“你听谁说的?婚我确实是结了,法律层面上早都结了,就是孩子这事儿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燕城的医院基本都传遍了,说裴医生结婚了,老婆呢,也是——”
赵医生突兀地截住话头,瞥着他的神色。
裴铎哼笑,“你继续说。”
“——说你老婆没什么背景,是因为怀孕了才被秦院长看上的。”
“……真他妈有意思。”裴铎咬着根烟,点燃了,抽了一口才缓缓道:“结婚的人是我,要看上也是我看上的,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唉,裴爷你也别生气,大家都这么说,说秦院长想抱孙子了,这不正好又遇上了。”
裴铎双指夹着烟,神色中染上愠色,他现在特想把烟头碾在眼前这孙子的脸上。他忍了又忍,问:“还有呢?还说什么了?”
赵医生听裴铎的话,心下有些诧异,又想若是遇到正常疼老婆的男人,早都让自己把嘴闭上了,没成想人家倒是能忍,竟然还能面色不改地在这儿接着听传言。
他一时有些迷糊,便估摸着兴许传闻了有七八分真。
于是他心中一乐,暗道这可是个跟秦家套近乎的好机会——
“还有更吓人的,所以哥啊,我今天特意好心提醒你,别给人当成冤大头了——”他四处看看,然后装模作样地掩着嘴,“有人说呐,你俩刚认识没多久就结婚了,所以啊,这孩子其实压根不是你的,是你老婆结婚前跟别人怀上的。说真的,这我种事儿可是不是不相信的,但哥们儿毕竟是你自己老婆,还是得弄明白啊!要我说,这绿帽子戴上还能摘掉,给人做接盘侠可就太憋屈了——我靠!”
他话未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赵医生被裴铎一拳头打得凳子向后“呲啦”退缩,只见他捂着鼻子,愤愤又不可置信地盯着裴铎,张了张嘴,嘴角有了血,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说来,裴铎只用了五成的力气。
这一拳,不过是冷漠的提醒。
不只对他,也是对每一个流言的相传者。
医院食堂安静下来,正在就餐的员工们惊恐地朝这边看来。
裴铎站起身,无所谓旁人的注目,只是指着赵医生警告道:“活得不耐烦就他妈找片地方把自己埋了,别到处晃悠恶心我。”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
食堂其余人慢慢回神,交换眼神,“从来没见过裴医生发过这么大脾气啊?”
赵医生深呼吸了几次才站起来,他狼狈不已,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挥挥手,对着议论纷纷的众人道:“行了行了,都别看了,没什么事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
下午五点半。
裴铎开车去了北医,他径直乘坐电梯去了六楼神经内科。
门口坐着的小护士抬头看他,愣怔几秒后小声问:“帅哥,你、你找哪个病房?”
裴铎背着手,一副好脾气的样子问:“盛笳,盛医生在吗?”
年轻的小护士看着他的笑容,红了脸,点点头又摇摇头,“在……啊不过现在不在,跟着张主任去观摩介入了。”
“那我在这儿等她,行吗?”
“可以可以。您坐在这里吧。”
小护士搬来一个凳子。
“谢谢。”
小护士本来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输入信息,结果裴铎往旁边一坐,她没心思工作了,眼睛不停地往他身边瞟。
五分钟之后,她实在按耐不住,小声问:“你……您是盛笳的老公吗?”
裴铎扭头看她,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肯定是,他们都说盛笳姐姐的老公是个长得很帅的男人。”
裴铎捂嘴咳嗽,然后冲她点头,“嗯,谢谢。”
大约过了七八秒,小护士才意识到他说“谢谢”是针对自己夸他英俊。
她后知后觉地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满脸写着“我就知道”。
她低下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
从高中毕业之后,她就没见过长相能说的过去的男人了,更何况还是裴铎这样的。帅哥不高冷,还下凡跟普通人开玩笑,怪不得医院那么多人嫉妒盛笳,近些天给她暗里使绊子。
正想着,科室外走来几人。
盛笳就在其中。
她立刻在裴铎身后摆摆手,直到盛笳扭头看过来。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你老公来啦!”
盛笳脚步一顿。
裴铎正巧在此刻抬头。
她抿了一下唇,“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张医生闻声看过去,“这不是裴医生吗?”
牛主任正巧从病房出来,“哎呦”了一声,上来握住裴铎的手,“您好啊,您来应该早说一声,我忙病人的事儿都没有出来迎接。小许你也是,就知道坐在这儿,护士站没培训你们怎么工作吗?”
裴铎已经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盛笳没什么过人的狠手段,能在医院被人议论纷纷,必然是有领导的默许。
他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秃头,颔首道:“我爱接盛笳回家,犯不着这么大阵仗,您该看病看病。”
牛主任扫了一眼盛笳,搓搓手陪笑,“都说小盛嫁得好,果然如此,丈夫还特意来接下班。”
盛笳看见楼道里几个医护和病人家属都往这边看,有些尴尬,挤出一个笑容。
裴铎跟着笑,扭头牵过她的手,在盛笳微微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道:“昨晚她上夜班,我给她打电话听她声音似乎情绪不高,怕她辛苦受委屈,今天过来看看。”
牛主任的眯眯眼僵硬在脸上。
裴铎就差把“撑腰”俩字写脸上了。
他赶忙嘘寒问暖,“小盛啊,工作上面没什么问题吧?”
盛笳看了一眼裴铎。
后者道:“不用麻烦您这么操心,我回去自己问问就成——那人我先带回去了。”
盛笳被裴铎拉着离开了医院。
直到回家,她都没有怎么说话。
裴铎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哎,晚上想吃什么?”
她歪了一下头,“你做吗?”
“行啊,我做,想吃什么?”
盛笳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往浴室走,“都行,我先睡一觉,你待会儿叫我起来,行吗?”
“嗯,我叫你。”
*
冰箱里没剩下菜,裴铎开车去附近超市。排队结账时,收到柳浩楠发来的消息。
【我靠,兄弟,听说你打架了啊?】
【……嗯。】
【牛逼,还把那个姓赵的轰到信息科去了?】
【你怎么这么八卦?】
【真不是我八卦,到处都传遍了,但是你为啥这么生气啊?】
【怎么这事儿你没打听到?】
【那孙子太怂了呗,被你揍了也不敢说为啥啊。】
裴铎冷笑,他不愿跟第三个人说起盛笳的事情,便潦草回复。
【没有为什么,早看他不顺眼了,我手痒了。】
【行。痛快就行,有人就是打一顿才有用。】
*
盛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睛时,已经没有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
她把被子盖在下巴上,翻了个身,回忆着方才在医院里的场景。
裴铎应该是在护短,他可能多少听到了一些传言。
哪个男人乐意戴绿帽子呢?他也是在鹅裙以污二二期无儿把以为自己出气,可是并非全为了她。不过因为在外人面前,他们夫妻需要是同仇敌忾的。
他没有吃过亏,更不会让自己吃亏,顺手帮她一把并不费劲。
但饶是如此,她依旧是开心的。
他短促的一次主动牵手不是良药,却是剂量强劲的麻醉,能让她对尚未结疤的伤口视而不见。
盛笳翻来覆去好一会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辣味道。
打开门,裴铎正坐在沙发上看球赛,“醒了?”
“嗯——好香,吃什么?”
“火锅。”
盛笳喜欢吃火锅,她走入厨房,看见菜肉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好。
她的胃及时清晰地发出饥饿警告。
裴铎的笑声从身后传来,“看来醒的挺是时候?”
盛笳脸颊微微发热,指着锅道:“快烧水去。”
她只顾埋头吃,一对唇瓣辣得鲜红。
裴铎道:“没人跟你抢,怎么跟我们家刚闹完饥荒似的?”
盛笳夹起一片牛肉,看了他一眼,“吃火锅就要抢着吃才有意思。”
“是吗?”
裴铎一挑眉毛,忽然抬起手用自己的筷子夹住她的筷子。
盛笳一愣,手上脱力,那块肉被裴铎捡漏,成了他的盘中餐。
“你……”
“嗯,确实好玩儿。”
“……”盛笳夹起另一片肉,“你怎么这么幼稚?”
她说着,面上却还是浮上了藏不住笑意。
隔着氤氲热气,让她的双眼显得湿漉漉的。
与旁人正常恋爱结婚不同,裴铎其实并算不上了解盛笳。
他始终没问她是否觉得委屈。
但像是在寻宝藏,他或许需要时间,才能一点点发现自己的老婆是个坚强的姑娘。
盛笳放下筷子。
“吃饱了?”
“吃饱了。”
“那你不用管了,我待会儿放到洗碗机里。”
盛笳对于他今晚的贴心还不能完全适应,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
“吃饱脑子转不动了?”
盛笳摇摇头,“那我再洗个头去。”
“你不是回家后刚洗完吗?”
她把发梢那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不行,有火锅味儿。”
裴铎心道怎么长的狗鼻子,他挥挥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