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钟慧娴下意识停住脚步, 转身想下楼,可一看这是自己家,自己总不能不回家。顿时皱着眉冷声询问, “你谁啊?在我家大门口做什么?”
徐二柱站起身手捏着烟头, 狠狠吸了最后一口, 才把烟蒂扔在地上。没说话, 先嘿嘿笑两声,脚步踉踉跄跄的走到大铁门旁,抽出上面纸条,揉捏两下塞进裤子口袋里。
钟慧娴神情防备着, “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啊。”
徐二柱的脚因为从楼梯上摔下来,受了点伤,能治愈的, 可惜没钱看,现在走路有些费劲。
他目光阴沉的上下打量钟慧娴,看完笑了声,“大姐,这才过去十来年, 你怎么变化这么大啊,是生活不顺心?刚瞧着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不过,脸是苍老了些, 但五官没变。您十来年去东山市银山县的时候那个气派富贵,我大老远的看着就数您扎眼。”
徐二柱放纸条一个多星期, 有些沉不住了。今天特意上门守着, 张嘴就诈胡。
他托三哥关系,都查清楚了, 车牌号就是这家的。
这家十来年钱就住这,云海市老破小住宅区,就等政府规划拆呢,地址不会错的。而且,这女的退休前,就是妇幼医院妇产科助产护士。
查到这里原以为真相水落石出了,结果这家两个儿子,小儿子没结婚,大儿子结婚有孩子,周方圆出生年月都对不上。
钟慧娴手抓着买菜的袋子,呼吸急促起来,却强装着镇定。她也看出来对方这就是来炸她话的。“你认错人了吧?我压根没去过东山市,更别提银山县,金山县的,听都没听过。还有,就是你往我家大门上塞垃圾的?”
说着伸手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徐二柱也不着急,还让开道站在一旁,笑吟吟模样。只是他脸色憔悴,五官猥琐,笑起来一副奸诈小人的模样。“大姐,您要不记得呢,我就给您回忆回忆,十年前您坐着一辆车牌号#######黑色轿车,去了东山市。您还给路边埋汰汉子一只编织袋子。说来不凑巧,那汉子是我村里兄弟。当时我在路的另一边,看的一清二楚,就连您那天穿的什么衣服我都记得。”
钟慧娴的手开始发抖,怎么都插不进门锁里。
徐二柱往下瞥了眼,嗤笑两声继续说,“大姐,我知道那孩子不是您家的,您也是拿钱办事的,我都看到了,完事的时候,您是不是给我兄弟一个黄色牛皮信封,装了不少钱吧。”
钟慧娴好不容易打开门,转身深呼吸一口气,“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要是想编故事就去别人家吧。”说着要推门进去。
咣当一声,徐二柱却突然拉住大铁门。
突如其来的声响,把钟慧娴吓得不轻,手臂上的买菜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苍白,一秒后之后才急急呵斥,“你干什么啊,都说听不懂,赶紧走,不走我报警了?”
徐二柱嬉皮笑脸的拉着门把手,“大姐,我兄弟把个半死不活婴儿养活不容易。您也看报纸新闻,应该知道东山市徐镇发生特大洪水。老家村子都淹了,我兄弟也死了,孩子在东山市实在活不下去,出来乞讨过得非常辛苦。您呢行行好,帮我传个话就行,我大老远带个孩子过来就想有口饱饭吃,可没想着破坏什么的,这点我能保证。”
说完示好的蹲下来,还帮忙捡滚落在地上的土豆辣椒。
钟慧娴挑着空档开门直接进了屋。
隔着一道铁门,钟慧娴紧张的喘息着,“你说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你要是再来,我就报警了。”说完也不要菜了,直接把门关上。
徐二柱把捡好的菜放在门口,砰砰砰又敲几下,“大姐,你仔细想想,我过几天再来。”
钟慧娴倚在门后,心脏提到嗓子眼,噗噗跳动厉害。听到门口没了动静,直接奔到电话旁,就给苗银玲打电话。
徐二柱一瘸一拐下了楼梯,脚骨疼的厉害,而这一切都是拜周方圆那个死丫头所赐。
她倒是属老鼠的,不知道藏在那个阴沟里,这一星期,三哥借给他的两个帮手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不过,只要人没离开云海市,找到是迟早的问题。
*
庄于蓝第四天的时候,带着礼物到城中村。真的如周方圆说的那样,城中村的路很窄,有的都算不上是路,窄小的地方只能让一个人侧着身子通过。
七拐八拐的,司机在后面领着礼物,庄于蓝记得当初周方圆手指的方向,那个瓦房。
上去认门的时候,却发现不对。
找错几家之后,庄于蓝也发现了问题。
“太太,那小孩是不是说谎了?”司机找附近人问了句,都说不知道。
天气热,这里逼仄矮小的环境,在里面转悠的头晕。
“你们这是找人?”就在两人热的满头大汗的时候,身后不远处有间小卖铺子,里面坐着一个人,手里摇着大蒲扇。
庄于蓝和司机走过去,“是的,我想找一个十岁大的女孩,她叫周方圆。对了,她还有弟弟,大哥知道这家人吗?”说完抬手擦擦脸颊上的汗水。
李叔摇着手里蒲扇,“十岁大女孩...她是不是短头发?眼睛大大的,鼻子挺翘,人很瘦?”
庄于蓝一听基本符合周方圆外貌特征,眼中露出一抹欣喜,“是没错,她是这样的。大哥知道她家在那吗?”
李叔从店铺里出来,指了指二楼那间自建平房,“原先住这里的。”
庄于蓝仰头看了眼,面露疑惑,“原先?那现在呢?”
“那我哪知道啊,这里人员流动复杂,住上几个月就搬走的,也有刚搬进来的。走走出出的在这停留的可多了。”
“她说父母在附近工地干活,你认识她父母吗?”庄于蓝没想到人都搬走了。
结果李叔听到这话看着庄于蓝一眼直接笑了,“我一听你这话,我觉得咱俩说的不是一个人。那小孩十岁大是对的,她可没什么父母在附近工地干活。小孩老家发洪水,父母死了,被带来云海市讨饭的。”这话还是徐二柱亲口对他说的,还说自己心善见不得小孩在老家饿死叭叭叭一通。
当然这话当不得真,徐二柱嘴里就没几句实话。
庄于蓝彻底愣住了。
“两个孩子没人管没人问的,天天早上拖着袋子去附近捡破烂翻垃圾桶。饱一顿饿一顿的。就这样,晚上还挨打挨骂,两个小孩有天夜里就跑了,打那之后就没回来过。天知道两个可怜的在那过夜呢。”李叔唏嘘两声又重新回到店铺里坐好。
看着外面傻站着的两人,挥了挥蒲扇,“回去吧,人早不在这里了,哎呦,可怜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庄于蓝心情沉重的返回车里,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
钟慧娴因为上次徐二柱上门的事,给苗银玲打电话。
两人现在不见面,有事情都是电话里说。
苗银玲觉得钟慧娴家不安全。
“再来你就报警,过去十年了,就凭他嘴巴里说的话?法律判刑还讲究个证据呢。反正钟姐你稳住了,信我的,十年前的事,能留下什么?就算他看到了,说的是真的,证据呢?”苗银玲想明白了,只要钟慧娴咬死不承认,实际对方完全那她没撤的。
“可我看着对方没那么容易打发,要么就按照他说的给他一点钱?”钟慧娴真的怕了,突然有个陌生人站在家门口,她还一个人住,心里难免会慌。
苗银玲又不缺钱,随便给点就打发了,那还让自己担惊受怕的。
“慧娴,不,钟姐。不是钱的事,把这钱给他,我还不如给你呢,你看你现在过得日子我都看不下去了。吃什么斋念什么佛,钟姐,蓝蓝已经准备去国外生活了,等她去了国外,什么事都好说。那个男人尽管来,来了你就关门,说什么都别管。他自己见什么都得不到自然就走了。这样的人给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甚至无数次。”苗银玲抛出一个诱饵来,给钱。
钟慧娴原本有些埋怨的心情,立马消散了。
她太清楚苗银玲这个人了,她张嘴这么一说,就是在放出信号。
只要咬紧牙不松口,一定会有好处。
钟慧娴嗯嗯两声,没了之前抵触情绪。
苗银玲继续电话里劝说,“他没什么证据的,那年头估计也就站在路边看到一眼。一定拿不出证据才老找你。你稳住了,别什么都表现在脸上,他那是在诈你呢。”
“我知道了,下次他再过来,我直接关门,什么都不听。”钟慧娴觉得也是,十年前的事,还能有什么证据。
两人挂了电话。
钟慧娴担心那人还会过来,所以,每次买菜回来上到三楼都会楞一下。
就这样一连过了一个星期,也没见到人。
心放松不少。
晚上还和苗银玲通电话,说对方也觉得拿不出证据,可能自己先撤了。
两人心情愉快的在电话里说了一通,还约好过几天去龙山寺上香。
苗银玲挂上电话也只觉得心里松口气。
凭着一张嘴,说什么得有人信啊?还敢要钱?绝对一个钱都不能给,给了就是心虚。
说到钱上,苗银玲还没忘记之前答应给钟慧娴的好处。
而且今天又特意打电话过来,看来必须要先准备一点堵堵她胃口。
使唤驴推磨,必须给足饲料,吃不饱谁还听使唤。
*
徐二柱这一星期忙着玩猫抓老鼠呢,他自己是猫,那两个小崽子自然是老鼠。
两个狗东西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捡破烂卖东西,一开始他守在收废品附近,两人没见到人呢。他就换了思路,这俩身上没钱,没地方住,只能露宿街头。
徐二柱欠了高利贷,一分钱三分利,一天天下来利滚利,他自己着急得很。
知道徐万里那个狗崽子以往的活动范围,就去附近转悠。
两个人再省钱也得吃饭。
徐二柱求着三哥再借他两个人使使,逮到人他就有钱还钱。有他这番保证,三哥就让高个子和胖子跟着他。
而且还额外赠送一个信息。
两小东西之前在天桥附近出现过。
有了明确地点,徐二柱带着人就过去了。
到了天桥,碰到几个流浪汉,一包烟就给收买了。
有个烟瘾大流浪汉拿着烟,急急点燃一根,手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有个竹林,我有天回来的晚,见他们在那边.....。”
另一边长头发流浪汉不等他说完,破烂的搪瓷缸子一把扔了过去。
“多少天前的事了,两人早不在那了。”
烟瘾大流浪汉只顾拿着香烟放在鼻子底下闻味道,根本没看他,还径自说着,“谁说的,我就是前天才看到的。”
徐二柱冲着长头发流浪汉冷哼一声,就带着人急急赶了过去。
*
周方圆和徐万里这两天有些放松警惕,他们在外面溜达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那两个男人。
而且想着徐二柱也没钱再使唤人。
这几天两人都在竹子林里过夜,不知道是不是竹子原因,竹子林里蚊虫都比别地少,苍蝇,蚊子,还有扑蛾子都在路灯下面嗡嗡叫,不敢进竹林。
两人从外面捡来纸箱子铺在草坪上,夜里睡得挺安逸的。
就是不能起风,风一动,竹子叶呼啦啦啦的,一直响很久。
徐万里临睡前,提着裤腰带要到外面尿尿。他自觉地很,一般都会出去,到竹子另一边去尿。
周方圆脑子想着事,这些天心不在焉的。不知道那姨姨去没去城中村。如果去了?应该发现她说谎了吧?
想着想着,人忍不住叹口气。
突然外面传来徐万里的尖叫声,随手一记怒喊,“阿圆,快跑呜呜......跑....”
周方圆猛地坐起身,撒腿冲出竹子林,一出来就看到路灯下徐万里被人摁在地上捂着嘴。
是徐二柱,以及高个男人和胖男人。
徐万里拳打脚踢在地上像泥鳅一样,男人捂嘴他张嘴咬,胖男人吃痛收回手,他来不及爬起来,先口喊,“阿圆,你快跑。”
“跑,往哪里跑,她今个除非长双翅膀飞上天去。”徐二柱一看到周方圆,满腔怒火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射出来。医院里医生告诉他,颅骨就差那一点点,在重一点,位置偏一点,他一定当场死亡。
现在想想都惊他一身冷汗。
徐二柱让胖男人别管徐万里,他们三个划分三个方向拦住周方圆。
而周方圆背后是条死路。
周方圆退无可退。
徐万里从地上爬起来,他嗷一声,像头小牛犊子一样对着胖男人冲过去。可他体型太瘦小了,如鸡蛋撞石头。
他只把人撞的踉跄退一步,随后抱住那人的大.腿,死死不撒手。“阿圆,快走。”
周方圆却没冲着他那个方向跑,她转身冲着相反的方向,对着徐二柱跑过来。
徐二柱脚骨有伤,行动没那么敏捷。
她心底清楚,徐万里在这,她走不了。
高个子男人腿长跑得快,自己根本跑不过她,确定没有逃生机会。周方圆在刚刚徐万里冲撞时间里,把挎包捡到的铅笔刀攥在手里。
她之前没事的时候,拿它在石头上磨过,变得锋利不少。
黑夜里她眼神冰冷决绝,漆黑眼眸里没有光,没有生的寄托,她没想着活,只想着即使死,也要捅死一个。
周方圆直直冲着徐二柱过来。
没调转方向,没岔开路线,反倒是徐二柱被她气势吓愣住了,本能想往后撤。
但是来不及了。
第一刀划在衣服上,隔着衣服,徐二柱感觉到疼了。
他已经看到周方圆手里有个小刀,大喊着来人帮忙,并拼死拉住她的手。
周方圆张着大嘴啊啊怒喊着,手被钳制住,就想张嘴咬。
已经被她咬怕的徐二柱早就防备她了,抬起一脚踢向她的肚子。
周方圆整个人疼的趴在地上哼唧,不动弹。
等到徐二柱靠近,抓起地上泥土石子就往他脸上抛,她都来不及再给徐二柱一刀,就被身后高个子男人,勒住脖子。
“呜呜呜呜,放开我。”那手臂肌肉粗壮像钢筋一样,死死抵住下巴,即使这样周方圆手里刀都没松手。
高个男人从后面按着她的后脑勺,砰的一下。周方圆只感觉脑子和身体巨疼一下,人被狠狠摁自地上。
那股凶狠的力度,像是要把她嵌在泥土里,同时身体里器官被压迫着,想冲破胸膛挤压出来。整个人难受,干呕,咳嗽,鼻涕,眼泪,所有感官感觉一下子席卷而来,她甚至连呼吸都觉得胸口憋闷好疼。
“阿圆!!”徐万里见到阿圆被人踩到脚下,可他自己正自身难保,只能痛苦喊着阿圆的名字。
徐二柱见周方圆被擒住,有恃无恐走上前,宣泄自己怒火一样,在她稚嫩身上又踹又踢。
嘴里一直咒骂着,“狗东西,推我下楼我都没弄死你呢,还敢拿刀子捅我?”
周方圆疼的出声力气都没有。
手里握着刀渐渐松开。
徐二柱拳头脚踢依然没停止,他伸手把人从地上扯起来,双手掐着她的脖子,面目可憎喊着,“来啊,不是要捅我吗,来捅啊?”
眼见周方圆呼吸不上来,眼睛渐渐泛白,这才把人摔地上。
徐万里只听到各种砰砰声,他急的不行,使出吃奶力气想要从胖男人身边起来。
胖男人却觉得他吵闹碍事,挥出一拳头砸向他颈侧位置,刚还喊叫不停的徐万里,眼睛瞬间涣散无神,啪嗒一声,人趴在地上没了意识。
徐二柱发泄完怒火,都没问徐万里的死活,谄媚的冲着两个男人示好,央求他们再帮个忙把人背上带回去。
*
周方圆身上挨了很多下,一.夜之间胳膊,腿上冒出很多淤青。尤其是脖子上,那明显淤青的掐痕,十分刺目。
浑身上下皮肤就没块好的,唯独脸上没青没紫。
要不是得走路,徐二柱一想到自己现在走路揪疼的脚骨,都想把她的腿打折了。
“把她的嘴给我堵上,这死丫头极不安生。一路上不知道生出多少变故。”高个子男人拿来黄色胶布,任凭周方圆躲闪,还是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扯下一块胶布,撕拉一声封住嘴巴。
周方圆口腔里只能发出轻微吭哧声,她被绑住手和脚,像个毛毛虫一样在地上滚动。
徐二柱看她凶狠眼神,咧开嘴嗤笑一声,“手脚老子都给你绑住了,会咬人?等你没了用,牙齿老子也给你一颗颗敲掉。”说完,对着周方圆瘦弱的后背就是狠狠一脚。
咣的一声,周方圆疼的整个人在地弯成一道弧线,像一只弓着身子瑟瑟发抖的虾子。
张开嘴,喊不声,疼的咬到舌头。
“胖哥,麻烦把这死丫头装麻袋里。”徐二柱转身对着身后胖男人说话,凶狠的语气立马换了。
高个子男人一旁搭把手,架起周方圆扔进麻袋里,再往肩膀上一抗,任谁也看不出来里面有个大活人。
徐万里早就醒了,但他闭眼装睡,一动不动躺在那。
他听到徐二柱说话,听到徐二柱踹人,也听到阿圆痛苦的闷吭声,可他不能动。即使浑身抑制不住的愤怒上涌,想和他们拼命。
但是昨天刚经历过,他太清楚双方力量的悬殊了。
他连徐二柱都打不过,更何况还有其他两个男人。
徐万里是一个即使睡在户外,浑身上下都有蚊子在咬,他都可以做到无动于衷。
很会忍。
听声响几个人准备出门。
“这还个呢?放这?”胖男人是最后一个,临走转过身看了角落里昏睡的男孩一眼。
徐二柱在前面说了句,“先不管他,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回头再来收拾他。”后面还骂咧咧几句。
咣当一声,咯吱咯吱的木门响了很久,才慢慢掩上。
冗长的安静,
徐万里一直保持那个姿势躺着,直到外面再没有任何声响,才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起来。
蹑手蹑脚的到门口,透过门缝扫视外面一圈,确定他们走远了,这才推开门往外跑。
他得救阿圆,不然阿圆会死的。
*
钟慧娴今天早上去菜市场,平时只买些土豆,青菜豆腐的人。今天这会破天荒的买了比较贵的蔬菜,还买了进口水果。
一手拎着买菜的袋子,一手找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突然出现一只粗糙大手,摁在门上。
徐二柱笑吟吟的一张脸伸过来,“大姐,去菜市场都买了什么菜?”
他猛不丁的出现,吓得钟慧娴尖叫一声,双手抱着头往后退好几步,甚至钥匙都掉在地上。
徐二柱俯身捡起地上钥匙。
钟慧娴见他捡钥匙,刚想呵斥他别动,结果楼梯里传来动静,她一转头,又看到两个陌生的男人上来。
一高一胖,高的体格健壮,胖的脑圆肚大,尤其高个子男人肩膀上还扛着一个麻袋。两人面相看着都不像是好人。
钟慧娴惊吓的张着嘴,一时间忘了说话。
这会功夫,徐二柱已经用钥匙开了门,自作主张的进了屋,还不忘记伸手招呼,“站门口做什么,都进来,全进来说话。”
人一进来,就先看到那几尊神像,烟雾缭绕想不注意都难。
钟慧娴想走,可身后那两个男人堵在楼梯口,像是一堵墙,她根本走不了。
又担心自己家里被人闯进去乱翻,想着光天化日的,对方也不能怎么着她。
“你干什么啊,谁让你进来的,赶紧出去。我告诉你这是非法闯入,会被抓起来。”钟慧娴急忙进去,一进去就看到徐二柱手里电话座机,他把电话线拔了。
钟慧娴原本进屋就想先报警的,这下脸色难看的望着徐二柱,“你到底想干什?你这是犯法的。”
话音没落,高个男人扛着麻袋进来,胖男人跟在后面。
钟慧娴惊讶的看着三个男人占据她家客厅,自来熟一样坐在沙发上,只气的浑身发抖。
徐二柱招招手,还劝慰钟慧娴,“大姐,又不是第一见面了,你别害怕。还是上回那个事。”
“我说了,我不记得东山银山的,你认错人了。”钟慧娴的目光在几个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麻袋上。
尤其看到那个麻袋在蠕动,她惊恐瞪大眼睛,指着麻袋,“这里面什么啊?怎么在动?”
徐二柱给高个子男人递了眼神。
高个子男人动手解开麻袋。
钟慧娴才看清楚麻袋里装的什么,立马惊呼一声,手捂着嘴不敢置信的看着麻袋里小孩。
徐二柱伸手,一把拖过麻袋,掐着周方圆的脖子,把人从麻袋里扶起来。
钟慧娴死死捂着嘴,看着小孩浑身上下凄惨的模样,连话都说不出一句。
徐二柱冲着钟慧娴咧嘴一笑,却转头对着眼神怒火冲天,凶狠要吃人的周方圆说,“看到眼前这个人没?当初就是她把你装在编织袋里,交给周金山的。多亏了老子,要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自己身世。”
周方圆闻言,眼神瞬间看向钟慧娴,嘴里被胶布封着发出嗡嗡声,她整个人挣扎着,可手脚被捆住她挣不开。
钟慧娴却震惊到只盯着周方圆看,张着嘴,浑身都在发抖,“她...她.....?”
“没错,她就是那个你当初大老远从云海市丢的小孩,都给你说她活着。就是这孩子脾气性格不好,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对她,之前好吃好喝供着的,要不是她想跑,我也不能这样绑着她。”
钟慧娴脑子像是被一口大钟敲得嗡嗡直响,她完全没听到徐二柱在说话。她眼睛死死看着周方圆。
受到的冲击让她说不出话来,心里只剩下,震惊,恐惧和害怕。
想张嘴反驳,想否定,可嘴巴像是别人的,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那孩子一双眼睛愣住了。眼睛又大又亮,眼珠子像熟透的葡萄,眼白纯净...里面像是有火苗在跳动,愤怒,凶狠的目光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小老虎。
钟慧娴看了好几秒,才慌慌移开视线,“你...你这是虐待小孩。”
徐二柱却不在意摇摇头,“什么虐待啊,就是教训一顿而已,这孩子村里野惯了,很不像话,打两下就成这样了。”
钟慧娴不敢在看那双眼睛,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她心里咯噔咯噔,快速下沉。
那眼睛形状,太像庄于蓝了。
只不过庄于蓝文雅,眼睛温柔动人,这小女孩眼中倔强,狠厉一览无余,会让人一时间忘记她眼睛长得很好看。
“大姐,你看这孩子也在这,上回说的事没忘记吧?”徐二柱旧话重提,从刚才这老货看到周方圆的神情,就明显有问题。
只能说,他打人没让打脸是对的,这死丫头长相应该随了亲生父母。
钟慧娴注意到那女孩目光一直在看她,看的她心神不安,只皱着眉背过身,“你让我说几遍,你认错人了,我也没去过东山市,更没扔过孩子。这谁家孩子你找谁去,你总找我干什么?”
徐二柱见这老货还是一脸不认,咬牙道;“大姐,你在看看这孩子?看着她的脸,你就不觉得熟悉?我就是想要点钱,要到钱我就自动消失。至于这孩子,我给她找了户新人家照顾她,就是这一路迢迢手里怎么能没个路费呢?”
徐二柱心里暗自咒骂,他都已经把周方圆带来了,好话说尽,她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火气难免一点点滋长出来。
钟慧娴没老到听不懂徐二柱话里潜台词,只一脸错愕的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找户新人家,根本就是贩卖人口啊。
话都说不出来,眼睛不受控制看向女孩子。
女孩眼里裹着泪,直直看着她,那湿润润的眼睛显出内心的伤痛,泪水顺着眼角留下来。
钟慧娴脑袋恍惚之间,想到十年前她连夜去东山市,半路上编织袋里发出轻轻地哼哼声。她拉开编织袋,看着那个刚出生不久就被判定活不久的小孩。见她哼哼,像是饿了,她用手指头沾水碰过她小舌头,顿时便不在哼哼.....
简短的记忆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钟慧娴的心乱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楼梯传来脚步声,屋里几个人俱是一惊。
徐二柱脸色闪过一抹慌张,三人对视一眼。没等胖男人起身到门前,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钟姐,你这是知道我要过来,特意给我留的门,还是刚买菜回来啊?”大铁门咯咯两声,钟慧娴听到苗银玲声音,整个人惊慌失措的,下意识睁大眼看向女孩。
可钟慧娴的异样徐二柱没看到,他注意力都聚集在门口进来的人身上。
苗银玲推门一只脚还没进来,就看到屋里窄小客厅里三个大男人。
整个人只愣怔一秒,便瞬间恢复自如,面露疑惑的进来,“钟姐?你家这是...来客人了?”
苗银玲一步步进来,屋里情况让她猜出大概,可她脸上不显,浅笑着打量屋里几个人,看到地上麻袋,看到浑身青紫女孩时,她先是惊讶一声,“哎呦,这孩子怎么还绑着呢,什么情况啊钟姐?”
五官拧着打量徐二柱,小声问,“你家孩子?找钟姐看看?”说着扫了眼屋里供奉神像。
有那看不出病的,心里又疑神疑鬼的,就喜欢找些请神的人帮忙问一声。
徐二柱啊了一声,顺势应下来,“啊,是我家孩子,她有点不正常。不绑着就四处乱跑,跑丢好几回,嘴巴不封着,就嗷嗷乱叫,吵人很。您别看她身上青紫吓人,都是她在外面撞,疯起来自己打自己。”
苗银玲佯装好奇的又去打量女孩一眼,看到女孩也抬头看她。
目光一对上,苗银玲眼眸一颤,本能的移开视线。背过身,把手上拎的水果袋子放到桌上,“十五快到了,又到你换贡品时间,我就给你买了点。不过,今个咱们不是约好去龙山寺上香的吗?怎么还有上门来看啊?”
钟慧娴这会因为苗银玲,心神已经稳住了。
皱眉看着徐二柱几人,“不请自来的,我买菜刚到家自己就上门了。”
周方圆眼睛在苗银玲和钟慧娴身上打转,她口上的胶布,已经让她用唾沫浸湿,一点点露出缝隙,用嘴唇舌头一点点用力往外推。
“捂捂,救呜,救命....”周方圆看准时间,瞅着徐二柱分神,注意力没集中在她身上时,用额头,狠狠砸向他的眼睛。
变故就在一瞬间,谁都没料到她突然发作。
徐二柱捂着眼睛痛哼一声,周方圆砸后,冲击力道往后仰,一下子磕到地板上。
她挣扎着,仰面躺着,不停的往外爬动,“救命,他要卖呜呜.....”
徐二柱一手吃痛的捂着眼睛,一手把地上爬行周方圆拉扯过来。
周方圆啊呜啊呜喊着,她嘴上胶布还在,嗡嗡哼哼地,倒是让钟慧娴和苗银玲听到了,两个人脸色一变。
徐二柱抓起周方圆,抬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咣咣两声,力量很大,听得人心发颤。
周方圆歪着头人安静下来,高个子男人,把嘴巴上胶布撕下来,重新贴好。
苗银玲惊吓的连拍胸口,“天哪,这么吓人。”似乎被吓的不轻,深呼一口气,转身看着钟慧娴,“龙山寺咱们改天再去吧,你今天还是先帮着看看孩子,病的不轻啊。”
徐二柱暗咽下一口气,“可不是,家里有这样一个孩子可费神了。”
苗银玲看着挨了耳光,神情木愣愣女孩,目光只停留一秒,就说不打扰他们,让他们先忙吧。
钟慧娴看着苗银玲来了,又走了。
她目光直直落在被高子男人按住动弹不得孩子,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连她看一眼长相都能猜出来,她不信苗银玲没认出来。
孩子被打成这样,她竟然无动于衷.....
徐二柱随后起身出门,他性子多疑,他站在门外故意听楼梯的脚步声,一哒,一哒,正常的下楼节奏。
并没有焦急慌乱的哒哒哒声。
都到三楼楼梯窗户口,他站在边上往下看。
刚才那个女人还是不紧不慢的走路姿势,边走还不忘记整理头发,抖抖裙角。见她寻常的出了小区口,徐二柱才放心的返回屋里。
而苗银玲走出小区一百多米远,确定钟慧娴家看不到这里,才猛地往墙角一靠。过了三秒之后,整个人开始大口大口喘气,好像力气耗尽,紧绷的身体开始崩塌,后背肩膀一点点垂下来。
眼中瞳孔骤然收缩,手哆嗦着抓着胸口,像是窒息一般。
女孩那张脸此刻在她脑中无限放大,拉扯着她最敏感的神经,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拖入深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