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婆婆 (35)
老婆婆(35)
自打有独立思想以来, 俞早便明显感觉自己的运气不怎么样,甚至还有些差。回望她过往近三十年的人生,从来不存在什么侥幸心理。
读书时, 但凡哪次她没背书、没背单词,老师准抽背、准听写。
大学时,为了去校外兼职, 偶尔需要逃两节无关紧要的选修课。她不逃课,老师不点名。她一逃课, 老师必点名, 一抓一个准。
工作以后,她很少能碰到钱多, 还轻松的项目。她接到的都是一些吃力不讨好, 容易得罪客户的活儿,关键奖金还少。
至于年少丧父,母亲改嫁, 无依无靠,这些就不提了。
不过俞早并未因此而丧气,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比她更苦, 更难的人。至少她努力了就有回报, 老天爷未曾真正苛待于她。她累死累活七年,买了套房子。还让她拥有一个胜过亲人的闺蜜。
成年人的世界, 多的是徒劳无功。她当然不是最惨的那个。
这么多年下来,她对自己的运气有清醒的认识,没那么糟, 但也不会太好, 处在不上不下的中间位置。她就是芸芸众生里的一员,身上有众生的缩影。
俞早只是没想到她出国一趟, 运气突然变好了。
先是交了个很懂自己的老闺蜜,两人什么都能聊,毫无芥蒂。再是喜欢了十年的白月光突然向自己求婚,并且得知他默默喜欢了自己十年。
然后就是现在,她越过徐总监,自己给自己放假,撂挑子走人,一走就是十多天。就她这种行为,搁职场就是大逆不道,铁定是要卷铺盖走人的。没有哪个领导能大度到容忍她这种行为。
她也早就做好了被开的准备,都不打算要那最后一个月的工资,甚至已经开始重新找工作了。
没想到竟意外接到徐总监电话,通知她明天回公司上班。领导只当是给她放了年假,过往不究。
俞早觉得自己突然转运了,她得到了幸运女神眷顾。
不过她还是非常谨慎的,她怕幸运女神偶尔的眷顾会带着什么筹码,需要她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从不相信这天底下有什么免费午餐。万一这就是一个阴谋呢!
俞早在微信上私聊了部门的老大哥,询问设计部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王哥:“大事?咱们部门能有什么大事?小穗妹妹被裁就是最大的事了。”
杨哥:“没有啊!最近一切太平。”
周哥:“老徐天天虐人,这算是大事吗?”
李哥:“俞早妹妹,你还是快回来吧!你这实习生也忒难带了,我都快被折磨疯了。”
俞早:“…………”
就自己这种胆大包天的行为,她怎么不被开呢?
俞早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和老闺蜜聊天提起这事儿,她还是一脸疑惑。
邹筝心知肚明,可面上还得一本正经开解俞早:“囡囡,你想那么多干啥?领导不开你,这是好事啊!难不成你还真想失去这份工作啊?领导当然有领导的考虑,兴许是你工作能力强,他暂时还没招到合适的人,只能先把你留下。你别纠结这么多,明天照常去上班,走一步看一步。”
也对,想那么多干嘛呢!纠结来纠结去,横竖也没个结果,反而徒增烦恼。还不如大大方方接受。身上还压着房贷,自己确实需要这份工作。当下就业环境如此恶劣,找工作难如登天。下一份工作能不能找到还另说。即使找到了也很难有樊林的待遇。
这么一想,俞早就毫无负担了。
闺蜜俩又聊了两句,邹筝叮嘱她:“囡囡,周六记得上家里来吃饭哈!阿姨把时间都空出来了,专门招待你。”
俞早:“……”
倒也不必这么正式吧?
这让俞早不免倍感压力。看得出来邹阿姨格外看重这次聚餐。目的就是安排两个小辈见面。她是真的迫切想把她儿子介绍给自己。
俞早真的很想告诉邹阿姨自己打算和祁谨川结婚了。可面对如此殷切的长辈,她又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还是去见一面,吃顿饭,权当多认识一个朋友。谁也没规定见一面就必须得成功。
等聚餐结束,她就找邹阿姨说清楚,就说两人不合适。这样既全了邹阿姨的面子,她自己也能多认识个朋友。成年人的世界无外乎就是关系网,没有人可以置身网外。今天多认识一个朋友,他日说不定就能用上。何况这座城市就这么大,兜兜转转一圈搞不好就会产生交集。
俞早笑着说:“周六我没安排,一定准时赴约。”
邹筝:“那就这么说定了。”
***
同一时间,立春苑5幢。
视频切断后,邹筝这才摘下老花镜。她捧住脸,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祁海深见老伴笑成这样,还带着几分傻气。他忍不住开口问:“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
邹筝笑容神秘,“我们女孩子的事情你少打听。”
祁海深:“……”
邹筝越想越开心,这趟旅游可太值了。旅游一趟回来,小闺蜜有了,儿媳妇也有了。
想起周六的聚餐她就兴奋。到时候两个小辈一碰面,俞早铁定惊讶坏了。一想到那姑娘的反应,她就万分期待。日子过得实在乏味枯燥,是时候整点惊喜出来了。
邹筝转头吩咐祁海深:“老祁,你必须把周六的时间空出来,穿得正式一点,最好把西装也穿上。”
第一次见未来儿媳妇,可不得穿得正式一点嘛!
祁海深:“……”
祁海深满头黑线,“不知周六咱们要见哪个大人物?”
邹筝语气悠悠,“那必须是咱们家最大的大人物。”
祁海深:“……”
“谁啊?”祁海深满脸好奇,“你倒是说清楚啊!藏着掖着算怎么一回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邹筝避而不答。
祁海深:“……”
“不是我说你,把我好奇心吊起来,你又什么都不说,有意思吗?”老祁先生愤愤不平。
“有意思啊!”邹筝咧嘴一笑,笑容特欠扁。
祁海深:“……”
夫妻俩谈话的间隙,有人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旋两下,防盗门从外面被打开。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一抹清瘦挺拔的黑影出现在玄关。
祁谨川身穿修身的黑色大衣,腰部收窄,两条腿笔直纤长,线条优越。再配上那张不输男明星的脸,气质矜贵。
儿子是邹女士最得意的作品。这孩子从小帅到大,母子俩走到外面,总是格外吸睛。极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孩子这么晚回来,祁海深颇为意外。他都以为孩子住职工宿舍了。
他语气奇怪,“小川,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了?”
话刚问完,视线范围之内,邹筝猛地从沙发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迎接儿子,满脸期待,“怎么样,顺利吗?”
昨晚儿子一夜未归就代表他已经成功了。可她还是不放心,现在要当面问一句。
比起儿子,她更在意俞早能不能给她当儿媳妇。天知道她有多中意俞早。给她当闺蜜她都嫌不够,必须要给她当儿媳妇,成为一家人。
祁谨川一贯严峻的脸上难得露出几丝笑意,“如您所愿。”
“好样的,我的好大儿!”邹筝兴奋地跳起来,眉飞色舞,“不枉为娘这么费心费力帮你。”
他受母亲笑容感染,“您辛苦了。”
邹筝:“我可不是为了帮你,我那是为了帮我自己。我的儿媳妇当然要我亲手挑选。”
祁谨川:“……”
祁海深站在一旁听到母子俩的对话,一头雾水。
“你俩在说什么啊?”
他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
祁谨川把钥匙放在鞋柜上,从最底层的鞋架里取出一双男士拖鞋穿上。
他走向客厅,在父母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郑重其事开口:“爸妈,有事找你们商量。”
邹筝似有所感,轻抬眼皮,波澜不惊地问一句:“要买房了?”
祁谨川:“嗯。”
祁海深下意识就问:“怎么突然想买房了?”
他从容不迫,沉缓出声:“买房。”
祁海深:“……”
“结婚?!”老祁先生腾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惊诧万分,“你和谁结婚?”
“俞早。”他言简意赅。
祁海深:“俞早是谁?”
“我喜欢的人。”
祁海深想起那天在靳家饭桌上的谈话,他迫不及待问:“你那个老同学?”
祁谨川“嗯”了一声,“是她。”
邹筝神色平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早就猜到了。
“需要我们支援多少?”她问得干脆而直接。
“不用你们支援,我就是回来通知二老一声。”年轻的男人坐姿板正,逐字逐句说:“房子我打算写俞早的名字,作为她的婚前财产。”
祁海深:“……”
祁海深眼皮狠狠一抖,简直想骂人。
他看着儿子,有些不可思议道:“祁谨川,你是恋爱脑吗?”
祁海深捅了捅妻子的胳膊,迫切万分,“你快管管你儿子。”
邹筝直接无视丈夫,音色冷清,“还不是随你。”
祁海深:“……”
只这一句老祁先生瞬间偃旗息鼓。
想当年他和邹筝结婚,他掏空所有积蓄买了最早的一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邹筝一个人的名字,归她单独所有。为此没少被父母骂是恋爱脑。
当然那个年代也没“恋爱脑”这个词,但意思大差不差。
没想到恋爱脑这这玩意儿它还会遗传,如今传给他儿子了。
邹筝对儿子的决定毫无疑义,并且非常支持。
“我和你爸出三十万,你挑好的地段买,最好是学区房,别图省钱。”她一锤定音。
祁海深:“……”
祁谨川抿嘴一笑,“谢谢妈!”
这对母子直接越过祁海深敲定好了一切。
老祁先生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合着就他一个人是局外人?
他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
***
从父母家离开,祁谨川从小区南门绕去北门,轻车熟路地走向13幢。
今天一整天都很想俞早,根本没心思上班。奈何还要值班,整个晚上格外煎熬。
值班结束,他迫不及待回了堰山,一刻都等不及。
父亲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为了俞早,他可以失去理智,失去原则,打破一切常规。
路灯清幽,光束摇摇晃晃。这个点小区里异常安静,很难看到有人在外头溜达。
万家灯火横在眼前,连绵起伏,犹如坠入地面的银河。
这段路不远,他过去时常走。但却从未像此刻这么迫切。
一路小跑,顶着夜风走进单元楼。
在电梯里又遇到了十楼那对小情侣,手里牵着那只体态肥胖的松狮。
那松狮安静地趴在女主人脚边,眯着眼睛,一副睡不着的样子。脸上的横肉随着它的呼吸一抖一抖的,特有喜感。
女孩认出祁谨川,冲他礼貌一笑。
依到平时,他最多点点头,打声招呼,余下的话半句都没有。
他不像俞早,他不是喜好社交的人,走在外面和陌生人始终保持安全距离。
今天却破天荒多问了一句:“你这狗好养吗?”
女孩也是个社牛,见祁谨川主动搭话,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松狮很好养的,跟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给它喂饱就行。性格稳定,也不拆家,比其他狗好打点。”
这样一听,好像挺适合俞早。
女孩话锋一转,“不过它超级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就不会坐着。你想拉它出去遛弯,它还不乐意。不运动就容易胖。你看我家这只多胖。”
祁谨川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狗,圆滚滚一团,那么大一坨,确实够胖的。
女孩看见祁谨川脚边的行李箱,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不和你女朋友住一起啊?”
祁谨川闻言轻笑,“以后就住一起了,我俩马上结婚了。”
女孩一听,赶紧倒了句“恭喜”,马上说:“到时候可要请我吃喜糖呀!”
祁谨川:“一定。”
——
十点一过,俞早就打算洗漱睡觉了。
大小姐不在,家里就她一个人,还怪冷清的。
祁谨川今晚值班,肯定直接住职工宿舍了。
刚挤好牙膏,准备刷牙,门铃响了。
她心中疑惑,不知道这个点还有谁造访。她透过猫眼往外探了一眼,只见年轻的男人高高瘦瘦立在门口,右手在揉太阳穴,看上去十分疲倦。
她迫不及待把门打开,面露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来讨个答案。”祁谨川抬步进屋,手里还拎着一只行李箱。
俞早:“……”
俞早这才想起凌晨的谈话两人尚未达成一致。虽然她心里答应结婚,可还未真正松口。祁谨川让她好好考虑考虑。
这才一天,这人就跑来要答案了,是不是太心急了点?
她盯着他手中的行李箱一脸懵,他这是打算长住她家了?
这是来讨要答案吗?这分明是来长住的。
男人把行李箱推到一旁,伸手抱住俞早,脑袋埋在她耳边柔声低语:“考虑好了吗?”
俞早起了坏心,偏不顺他意,摇摇头,“我还得再想想。”
“行,你再想想。”祁谨川很好说话,捧住俞早的脸就亲。
俞早:“……”
干嘛呢!一上来就亲。
俞早偏头避开,有些嫌弃,“你刚下班,澡都没洗。”
祁谨川一脸认真,“我在宿舍洗过了。”
俞早:“……”
把人抱去沙发,压在沙发上吻。
这人真的很坏,把她瘾勾上来了,他又留有一手,不肯更进一步。她被吊得不上不下的。
这家伙真是一肚子坏水。
他耐心十足,锲而不舍追问:“结婚吗?”
“结结结!”俞早实在被磨得没办法,唯有点头。
她结还不行吗?
祁谨川勾唇微笑,十分满意。
他人靠得更近,抱紧俞早,温热吐息近在耳畔,句句滚烫,“找个黄道吉日领证。”
他走了九十九步,等她走最后一步。
自此,一切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