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闺蜜 (29)
老闺蜜(29)
晚上俞早和闺蜜宁檬对视频, 大小姐非常关心她的行程,每天都要实时分享。
网线那头,宁檬泡在浴缸里, 水雾腾腾而上,满室弥漫。她手里端着半杯红酒,舒缓的轻音乐萦绕耳畔, 整个人沉浸其中,主打一个享受。
“檬檬, 这日子还得你来过。”
俞早看着大小姐香肩半露的样子, 渍渍两声,感慨不已。
想想她之前过的是什么苦逼日子。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被工作消磨殆尽, 每天就跟打战似的, 一日三餐都顾不上。洗澡花洒冲冲就完事儿了,眼皮困得掀不起来,只想和她的小床相亲相爱。
宁檬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酒, “工作再苦再累,咱也得抽出时间享受不是。要不是我爸妈不让我辞职,我早搁家里啃老了。当个安分守己的富二代不香吗?上什么破班啊!”
俞早:“……”
头一次见啃老这么底气十足的。
虽说宁父宁母宠女儿, 但也不会毫无底线。钱财可以任由女儿挥霍。但工作必须不能丢。要辞职可以, 那就停卡断粮,自力更生。
宁檬也是为钱低头, 才这么任劳任怨做着仁和堂的工作。
俞早有些时候真的很羡慕闺蜜,靠谱的父母和富足的家境就是她最大的底气,让她全然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可以随心而活, 恣意潇洒。
闺蜜俩闲聊两句,俞早提起了自己的老闺蜜, 并且老闺蜜还打算把儿子介绍给她认识。
宁檬一脸惊讶,“枣,你什么时候多出一个老闺蜜了?”
“之前无意中碰到两次,这次旅游又恰好在一个团,就越混越熟了。邹阿姨人超好,我俩特投缘。”俞早言简意赅。
宁檬捋了捋思路,随后又问:“所以现在你的老闺蜜要把她儿子介绍给你认识?”
俞早点点头,“没错。”
“我就说嘛!报团旅游就该报老年团,那一车是叔叔阿姨吗?那可是未来的公公婆婆呀!”宁檬一拍大腿,语气激动,“你老闺蜜的儿子长得帅不帅?有照片吗?”
俞早:“……”
大小姐是颜控,她最在意的自然是男生的长相。穷点没关系,可绝对不能丑,这是她的底线。
她自己的择偶标准必须是帅哥。而且还是那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颜值爆表,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大帅哥。眼光太高,以至于看不上凡夫俗子,她至今还是单身贵族。虽然是单身,但身边的男人却没缺过,个个都能拿得出手。
与此同时,她也要求俞早以后也得找个帅哥。闺蜜的老公不能辣她眼睛。
俞早摊摊手,“没照片,我没找邹阿姨发。”
“赶紧找她发呀!万一长相不行,咱可不能要。”
“邹阿姨长得这么漂亮,她儿子肯定丑不了。”俞早语气肯定。
宁檬不以为然道:“那可不一定,万一儿子随爹呢!”
俞早:“……”
“邹阿姨说她老公读大学时可是校草,她儿子颜值绝对低不了。”
宁檬:“那你还等什么?赶紧下手呀!反正你都睡到祁谨川了,可以找下家了。”
俞早:“……”
论渣,还得是大小姐。
和闺蜜对完视频,俞早握住手机安静坐了一会儿。
她扪心自问,真的要放弃祁谨川,找下家吗?
她足足肖想了十年的梦,她真切睡到了白月光,也算梦想成真了。
可是她想要的只是这一晚吗?
她甘心吗?
她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甘心。
欲壑难填,人心都是不知满足的,得到了一样,就会肖想另一样。得到了祁谨川的人,她竟然胆大包天开始肖想他的心了。
可怕吧?
她都被自己的野心吓到了。
当晚,俞早做了个匪夷所思的梦。梦里她被一个哀怨十足的男声,苦苦纠缠——
“俞早,你不对我负责吗?”
“你好渣一女的,睡完我就跑路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俞早,我等着你对我负责。”
……
那个声音抵在耳边,愈加清晰。
俞早赫然睁眼,看见祁谨川一张放大的脸。
“啊……”
俞早直接被吓醒了。
醒来那刻,屋内黑黢黢一片,屋子里萦绕着另一道平和有力的呼吸声。邹阿姨睡得很熟。
她摁了左手边的床头灯,暖橙光线映照着床头,勉强照亮一小块弹丸之地,照到床尾就淡了。
她喝了半杯温水,靠在床头缓了好久。
太诡异了,居然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俞早父母的婚姻就是不幸的,一对受娃娃亲迫害的怨偶,相看两厌,对彼此都是一种煎熬。
正是因为见识过婚姻最面目可憎的样子,她从不憧憬婚姻。但要说多恐婚那也不至于。至少她也见过婚姻美好的模样。宁檬的父母就是。年少相识,相知相许,共同携手走过半生,至今仍然恩爱如初。
邹阿姨和她的丈夫同样是佳偶。她提起丈夫时眼睛有光,表情甜蜜,俨然是小女生模样。
女人就是一朵娇嫩的鲜花,需要精心呵护。而好的婚姻,好的伴侣恰恰就是呵护鲜花的养料。养料充足,鲜花自然怒放,娇艳欲滴。
俞早对婚姻一直看得很淡。不抵触,也不强求。遇到合适的人,结婚未尝不可。若是遇不到,单身一辈子同样可行。
就是这个“合适”可太讲究了。首先得彼此相爱,无爱的婚姻就是一座毫无根基的空中楼阁,随时都会轰然崩塌。爱是基础,是必要前提。光这一项分分钟筛掉一大半人。最起码她那几个前男友就已经光荣出局了。
其次就是伴侣的人品。人品不过关在她这里自然是过不去的。三观契合,稳定的情绪,富有责任心,拥有共情能力……人品又可以扩列出诸多条件。这一项又筛掉了一大半人。
再者还要看男方的父母和家庭条件。太穷的,她看不上。太富的,她攀不起。
真要这么条条框框卡起来,符合条件的只有祁谨川。
这辈子嫁不了祁谨川,她注定要孤独终老了。
邹阿姨的儿子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不错。可惜终究不是她心里的人。缺了“她喜欢”这个大前提,一切都是枉然。
不过既然邹阿姨有意牵线,人她肯定是会去见一面的,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
阿姆斯特丹两天行程,行程排得很松弛。
第一天,阿姆斯特丹王宫,水坝广场,荷兰国立博物馆。
第二天,风车村,羊角村,梵高博物馆。
一天三个地方,不赶时间,正正好。
林队向众人科普了好多荷兰历史。
不愧是金牌导游,耐心细致,有问必答。
俞早是除了林队以外,唯二的年轻人。她就负责给叔叔阿姨拍照,偶尔还得帮阿姨们背背包。
她帮闺蜜拍了这么多年照片,技术早就锻炼出来了。她拍照很有一套,找角度,调光,指导造型,后期还能修图,叔叔阿姨们都喜欢找她拍照。
她靠着精湛的拍照技术成功把自己混成了团宠。
有她帮忙拍照,林队的工作量大大减轻。
他和俞早开玩笑:“俞早妹妹,感谢你解救了我。以前我带老年团,团里就我一个年轻人,什么活都我干。尤其是拍照,我一个人得拍全团,那工作量可想而知。”
俞早建议道:“以后老年团就得多安排两个年轻人。”
林队呵呵直笑,“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俞早不仅拍照技术好,她英语口语也很流畅,能和当地人无障碍沟通。团里一些叔叔阿姨不会英语的,她都可以帮忙翻译。
“囡囡,没想到你英语这么好。”
看着她和当地人侃侃而谈,自信从容的样子,邹筝发觉这姑娘全身都是宝藏,越挖掘越觉得惊喜。
俞早谦虚一笑,小声解释:“毕业想进外企,大学时特意练了口语。”
王亚萍对女儿的要求就是嫁个好男人。高中毕业,她坚持让俞早去读师范,以后当老师。女老师好找对象,职业加分。
不过俞早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想把自己的人生交给母亲安排。她不顾母亲反对,执意学设计。学设计能挣钱,她必须尽快攒钱买房,脱离那个根本就不属于她的家。
她一开始的目标是进外企,大学四年做了很多努力,尤其是口语,天天都练。虽然最后没进外企,不过樊林也是大厂,差别不大。何况口语练出来了,这也是一项技能。
邹筝随口一问:“囡囡,你哪个大学毕业的啊?”
俞早小声回答:“横桑C大。”
一听横桑C大,刘美凤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比那几百瓦的灯泡还亮。
“横桑C大,985名校,不比咱们A大差。小姑娘怪厉害的咧!”
刘美凤看俞早越看越满意,趁着俞早替其他队员翻译的功夫,她偷偷和邹筝咬耳朵:“阿筝,这么优秀的儿媳妇你不要,我可看中了,等回青陵我就安排我家逆子和小俞见面。”
邹筝:“……”
不带这么公然撬墙角的啊!
邹筝忙不迭顺:“谁说我不要了,我中意着呢!要见面也是我家小川先见,我先认识囡囡的。”
刘美凤挽住邹筝胳膊,笑呵呵道:“一起一起!”
“先来后到懂不懂?”
“别这么较真嘛!”
——
优质老年团,团里的叔叔阿姨素质普遍很高。上车睡觉,下车拍照,基本上没有喧闹,全程都很安静。
他们也很照顾俞早,在车上会关心她晕不晕车,需不需要吃晕车药。一日三餐惦记她吃没吃。她早餐起不来吃,团里的阿姨都喊邹阿姨替她打包回去吃。天冷时刻提醒她多穿衣服。
团里有个退休老干部,是摄影爱好者。这次旅游扛了一组昂贵的摄影装备。见俞早感兴趣,叔叔毫不吝啬让她上手拍,还手把手指导她。
短短两天行程,俞早就感受到了老年团满满的爱意。
晚餐,众人去吃了传统荷兰菜。The Pantry 位于国立博物馆附近,一家很小的店,但风很大,需要提前预约。店内的装饰非常有特色,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荷兰瓷器,复古又精美。
至于味道吧,俞早觉得也就那样。可能她吃不习惯荷兰菜。不过他家的山羊奶酪炸丸子她倒是挺爱吃,一颗不剩,席卷光了。
从餐厅出来,好多叔叔阿姨都跟林队反映明天要吃中餐。中国胃还是得中国菜来填,其他菜系都不合口味。
邹筝晚餐吃得很少,就动了几筷子。
酒店对面就有一家甜品店,怕邹阿姨会饿,俞早主动说要去买甜品。
邹筝是甜品十级爱好者,看见甜食就走不动道,自然欣然同意。
两人穿过熙攘的马路,拐到街角。
甜品店光束晕暖,橱窗里照出琳琅满目的蛋糕,精美可口。
这会儿,店门口停着一辆送水车,送水工正拎着两大桶水要去推玻璃门。
俞早见状,飞速跑过去,先送水工一步替他推开厚重结实的玻璃门。
送水工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笑着对俞早道谢。
俞早摇摇头,弯了弯嘴角。
邹筝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她都没注意到送水工,俞早就已经跑了过去,完全是本能的反应。
这个姑娘骨子里就很善良。
而她之前竟还把人家当成骗子,想想真是太不应该了。
邹筝暗自决定,俞早这个儿媳妇她要定了。这么善良的姑娘当然要给她当儿媳妇。
她眼疾手快拿出手机,果断拍下这美好的一幕。
***
自打老母亲出门旅游后,家里阿姨也放假了。老父亲开始频繁到靳家蹭饭,完全不想开火。祁谨川不愿来回跑,干脆就住职工宿舍了。
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女人都撇下他远行了。他觉得这日子过得了无生趣,完全没盼头。
心里不畅快,这脸色自然就阴郁。他手底下那几个实习生本来就怕他,这两天见他心情不佳,他们成天战战兢兢,生怕触他霉头,殃及池鱼。
一大早,祁谨川带着实习生查房。查完房,他布置下任务后径直去了廖主任办公室。
神外大主任廖东平,年近五十,戴一副笨拙的黑框眼镜,头顶油亮,寸草不生。
据说廖主任三十岁不到就开始有谢顶的迹象了。他忧心忡忡,四处打听靠谱的植发机构。奈何铁公鸡舍不得拔毛,一拖再拖,现在直接成了地中海。
祁谨川站在办公室外敲门。
“请进!”一道浑厚的男声从室内传出来。
得到首肯,他推门而入。
一股浓郁的咖啡香直冲鼻尖,瞬间就霸占了人的感官。
毫无悬念,廖主任又在倒腾他的咖啡了。
神内,神外两个主任,一个爱喝茶,一个喜好捣鼓咖啡。别看廖主任铁公鸡一只,买咖啡却很舍得,到处搜罗名贵咖啡豆。
祁谨川将一只礼盒放在办公桌正中央,“江老师托我带给您的。”
恩师江鸿声上周在海昏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昨天刚回来。他和廖主任是同班同学,几十年老朋友。知道好友是个彻头彻尾的咖啡迷,每回出差都会替好友搜罗优质咖啡豆。
昨晚,祁谨川在江家吃饭。临走前,江老师拿出这盒咖啡豆,让他明天一早带给廖主任。
看到心头好,廖主任眉开眼笑,“还是老江给力。”
手磨咖啡完工后,廖主任笑眯眯地说:“来一杯?”
“不了。”祁谨川摆手婉拒:“待会儿还要上手术。”
廖主任搓搓手,“我真得好好感谢老江把你引荐到我们医院,你一来,我可太轻松了。你这双手就是天生握手术刀的。”
神外之前一直是廖主任和两个年长的副高扛大梁。祁谨川来了以后,鉴于他精湛的技术,一些难度系数高的廖主任可以毫无负担的丢给他。
援非三年,当地落后的医疗条件,器械、仪器、药品很多都跟不上。可疾病不等人,该动手术还是得动手术。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他都敢握起手术刀。如今回国,在一院,常规手术根本不在话下。
廖主任瞧着祁谨川打结的眉毛,忍不住问:“小川,瞧着情绪不对啊!”
年轻的男人扶住眼镜,摇了摇头,“没事。”
“感情受挫了?”廖主任生了双火眼金睛,一语中的。
祁谨川:“……”
主任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这是专门往他伤口上撒盐呢!
他沉着脸,矢口否认,“没有。”
廖主任毫不客气地戳破他:“还没有?瞧瞧你这脸都黑成什么样了。难怪你那几个实习生私底下叫你黑面煞神。”
祁谨川:“……”
祁谨川冷冷一笑,松了松手指骨头,“看来作业还是布置轻了,得给他们加点量。”
廖主任:“……”
廖主任斜他一眼,忍不住提醒他:“今早门诊,你可别给我顶着这副臭脸去面对病人,当心病人投诉你。”
“知道了。”
廖主任小声试探:“看你这样子,是分手了?”
祁谨川:“……”
谈都没谈,分什么手?
不过就是渣女睡了他不想负责罢了。
这可比分手还让他难受。
见祁谨川不吱声,廖主任以为被他给说中了。
“嗐,不就是分手嘛!年轻人谁还没经历过几次分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不了再找就是了。”廖主任拍了拍祁谨川肩膀,沉声鼓励他:“别怕,主任我给你介绍优质女青年,同行一抓一大把。跨行也可以,老师、律师、公务员,任你选。”
祁谨川:“……”
“打住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要出门诊,先走了。”
他要真想相亲早几年就相了,没准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不愿让主任看自己笑话,他果断跑了。
——
最近几天,祁谨川一直埋头工作,消耗掉了自己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忙起来就不会想东想西,脑子能落个清净。
心里憋着气,他也不联系俞早。不过倒是天天都能刷到她的朋友圈。
美景、美食,她是一样不落。看得出来,她确实很惬意。
虽然她睡完就跑,根本不想对他负责,他成了那个可怜虫。不过见她旅游这么开心,他也挺欣慰的。
这姑娘之前绷得太紧了,整个人疲惫不堪,眼神黯淡无光,似乎要被工作和房贷给压垮了。就像是一条可怜的鲸鱼搁浅在岸上,泥沙土石糊了一身,又重又累,蔚蓝的大海她回不了。
而现在看到她朋友圈拍的照片,她对着镜头恣意大笑,无拘无束。他相信她这条鲸鱼已经重新游回到了大海,澄澈的海水包裹全身,洗涤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她获得了新生。
没有什么能比她快乐更重要。
傍晚临近下班,祁谨川接到姑姑祁敏的电话,让他上家里吃饭。
他本想拒绝,不愿来回折腾。可立马听见祁敏在电话那头温柔地说:“你哥哥嫂子也在,大家伙一起聚聚,热闹热闹。”
他站在窗边,举目远眺和祁路。落日在成片的建筑群间缓缓沉下去,霞光掩映栾树,金灿灿一团。
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栾树从夏天到秋天,再到冬天,途经一场热烈的盛放,最终归于沉寂。
唯有等到来年春天,它才会再次迎来它的新生。
那么他呢?
他会等到自己的新生吗?
祁谨川明显停顿了两秒,轻声细语,“我下班就过去。”
横竖都是一个人,还不如跟家人小聚,省得窝在宿舍发霉。
下班后,祁谨川没耽搁,开车去堰山。
路上收到老母亲的微信。
邹筝:【儿子,快发张你的照片给我。】
后面还跟了两个着急的表情包,像是十万火急。
开车不好打字,他给老母亲回拨了语音电话。
“妈,您要我照片做什么?”
“当然是给人小姑娘看啦!你挑张好看的照片发过来,可千万不要丑的啊!”
祁谨川:“……”
他哭笑不得,“妈,我没心思认识别的女孩,您别瞎折腾。”
邹筝:“怎么是瞎折腾呢!多认识个女孩不好吗?干嘛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小姑娘人长得很漂亮,不信我发照片给你看。”
祁谨川:“……”
“妈,我不妨跟你说实话,我从高中就喜欢她了,这么多年没变过,我心里容不下别人。这辈子能娶到她最好,娶不到她,我就孤独终老。”
邹筝:“……”
决心这么大的吗?
邹筝一愣,慌忙说:“儿子,你可别吓我。”
“妈,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既然您说的那个女孩那么好,您就和人家做闺蜜。实在不行,您就认干女儿,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邹筝:“……”
邹筝咬了咬牙,语气不满,“你妈我缺干女儿吗?我映秋不是我干女儿?儿子,我缺的儿媳妇!”
“你再缺儿媳妇,也不能逮着个姑娘就硬塞给我吧?”祁谨川简直头疼,严正拒绝:“我不要!”
见儿子态度这么坚决,邹筝只得作罢。
“那等我旅游回去,老妈亲自出马,替你追你喜欢的姑娘。我可舍不得你孤独终老。”
祁谨川没怎么当真,随口敷衍一句:“等您回来再说。”
——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开到明川公馆,天彻底黑了。
整片别墅区亮着昏黄淡薄的一片光,万家灯火近在眼前,显得格外温馨。
把车停在别墅前,屋里的人听到声响,立马走出来。一抹颀长身影立在门口,修身的烟灰色大衣,颜色深沉,双肩淌满细碎灯火,暗影重重。
熟悉的嗓音紧随其后,“小川,来了啦!”
祁谨川轻抬眼皮,入眼一张英气逼人的面孔。他微微一笑,“哥,我爸到了吗?”
靳恩亭侧开身子让弟弟进屋,“你爸早到了,在客厅和你姑父下棋呢!”
祁谨川往鞋子上套上鞋套走进客厅。
厨房里早忙开了,祁敏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一阵阵浓郁的菜香直冲鼻尖。
祁主任平时工作忙,鲜少烧饭。一般只有家人聚餐,她才会亲自下厨。
程新余则给婆婆打下手,在一旁安安静静剥豌豆。
看见那一袋绿油油的豌豆荚,祁谨川的思绪立刻飘散了两秒,冷不丁想起那天在俞早家,她也剥了豌豆。只是来不及剥完,被意外打断了。
也不知道那晚她有没有吃到豌豆。
靳恩亭适时出声,提醒妻子:“新余,小川来了。”
程新余身穿宽松的千鸟格套装,身段娉婷,微卷的栗色长发披散肩头,盖住巴掌大的小脸。她化着淡妆,精致养眼。
她弯唇浅笑,柔声开口:“小川,大家伙就等你了,马上就开饭了。”
祁谨川身长玉立,谦和有礼,“嫂子好。”
和秋词一样,程新余也比祁谨川小。两个哥哥都是老牛吃嫩草,找的媳妇比自己小好几岁。
不过辈分摆在那里,这声“嫂子”他喊得心甘情愿。
程新余放下手中的碗,半碗豌豆盛在碗里,灯光一照,莹莹发亮。
她拧开水龙头冲干净手,转身对祁谨川说:“小川,你喊我名字吧,反正咱俩也没相差几岁。”
祁谨川瞥了一眼靳恩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我可不敢,我怕我哥揍我。”
靳恩亭一板一眼地说:“辈分不能乱,这声嫂子可不能少。”
祁敏专心煎鱼头,听到三人的对话,她插.话进来:“都是一家人,怎么开心怎么来,一个称呼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
程新余:“妈说得对,还是叫名字吧,叫嫂子都把我叫老了。”
“哈哈哈……”四人笑作一团。
两老头坐在客厅里下棋。
见到儿子,老父亲祁海深朝他投去淡淡一眼,默不作声,专注棋局。
倒是姑父靳樊林笑呵呵地招呼他:“小川来啦?”
祁谨川笑了笑,“是的,姑父。”
靳樊林捻着一枚白棋冷不丁道:“小川,你爸水平不行,你来跟姑父下一盘。”
祁海深:“……”
祁海深轻哼一声,“姐夫,不带你这么埋汰人的。”
靳樊林扫一眼棋局,气定神闲反问:“我就问你,你还能往哪儿落子?”
祁海深:“……”
白棋将黑棋尽数包围,黑棋穷途末路,胜负已分。
在老父亲面前,祁谨川很有求生欲,“姑父,我水平比我爸都不如,让我哥陪您下好了。”
坐在沙发另一侧玩手机的靳恩亭被弟弟突然点名,他及时接话:“小川,你还是放过我吧,我不想绞尽脑汁给他老人家放水。”
靳樊林:“……”
“你什么时候给我放水了?”靳樊林冷哼了一声,表情不满。
靳恩亭语气悠悠,“我放了您也不知道。”
靳樊林:“……”
这对父子一见面就掐,互相不待见对方,祁谨川早已见怪不怪。
他坐到靳恩亭对面,“哥,上次的事情谢谢你。”
靳恩亭心知肚明,可面上却故作疑惑,淡声问:“上次什么事儿?”
祁谨川:“……”
“俞早的事儿。”
靳恩亭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女朋头的事儿。”
祁谨川:“……”
他小声纠正:“还不是女朋头。”
靳恩亭睨他一眼,公然调侃:“小川,那你这行动力不行啊!男朋友都没混上。”
祁谨川:“……”
他笑容无奈,“革命艰难呐!”
“那姑娘知道咱俩这层关系吗?”靳恩亭的嘴角噙着笑意,心情很不错。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得哥帮我保密。”俞早自尊心那么强,他可不想让她产生心理负担。
靳恩亭淡然一笑,一针见血,“职场可藏不住秘密。”
公司上下多少眼睛,高层任何一个小动作都会被底下人放大,职场向来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祁谨川当然清楚这个道理。
他小声说:“能藏一时就一时。”
——
邹筝女士缺席,但也不影响饭局的热闹。亲人间难得小聚,喝点小酒,聊聊家常,气氛很好。
对于祁谨川却是再好不过了。要是老母亲在,见到靳恩亭和程新余小两口恩恩爱爱的,她又该给他念紧箍咒了。
老母亲给他上眼药的本领如火纯青,逮着机会就刺激他。
饭吃到一半,祁谨川的微信毫无征兆地进来一条语音。
邹筝:“这么漂亮的姑娘,你确定要错过?”
看得出来,邹女士还没死心。
语音后面紧跟一张照片。照片里分明就是祁谨川一直心心念念的面容,俞早站在甜品店门前弯下眸子,笑容甜美。
祁谨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