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说，我很喜欢你
两人只顾沉浸在尴尬的氛围里, 说出的话也忘了翻译，突然的沉默也非常诡异。
但这个场景里不只有两个人。
一个小女孩突兀地夹在两人之中，说也说不出来, 听也听不懂, 动也不敢动, 纯纯就是没有戏份的背景板工具人。
镜头非常缺德地给了小玲一个特写。
小玲此刻脸上写满了纳闷：
你们说的谈恋爱就是这样？让她制造机会就是指两个人没说两句话就互相脸红, 然后不说话了？
亏她还这么努力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就这？
大人的世界可真无聊。
【齐安脸红什么, 你大胆喊啊！】
【哟哟哟好像刚刚那声浅枝姐姐不是你叫的一样】
【急死我了, 你快喊啊！使劲撩她！快点的！】
【哈哈哈哈齐浅缘深你们怎么回事, 孩子都看不下去了】
【小玲：齐老师行不行, 不行换我来】
直到节目组催他们进行游戏，顾浅枝才从这种死亡气氛中解脱出来。
说实话，尴尬的感受几乎接近99.9％，但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爽到。
顾浅枝和齐安同岁, 但齐安小时候生病，上学晚一年。他们读了同一所大学的不同专业, 只不过齐安比她晚一届。
这样算来顾浅枝应该是齐安的学姐。
可齐安并没有叫过姐姐, 他坚称自己比顾浅枝大半个月, 所以要在生活上更照顾她一点。
顾浅枝常常付之一晒。
年龄之分一直是他们以前游戏时的赌注, 谁输了谁就要承认自己更小。俩人有输有赢, 然后非常默契地一起玩赖, 用沉默掩饰自己赌输了的事实。
某种意义上说, 人性的阴暗面在两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死要面子。
现在看见齐安这副模样, 就算顾浅枝心里存着偏见也不得不承认, 确实有趣。
“准备好了吗, 计时开始！”节目组按下计时器。
小玲站在顾浅枝对面，本来游戏规则是只有她一个人猜词, 但谁让她还没学会说话呢，只能由旁边的手语老师代为翻译。
小玲给了齐安一个眼神：我没玩过游戏，就靠你了齐老师！
齐安还给她一个眼神：低调，看我发挥。
第一个词，顾浅枝随便指了指不知道哪里，又指了指天花板，最后手指点在自己的眉毛上。
小玲比自己考试都要紧张，一不小心可就把齐老师的终身大事给耽搁了。
她全神贯注，不放过顾浅枝的任何一个动作，然后在心里做着解析。
小玲惊喜地发现：……完全看不懂。
反正观众也不会手语，小玲硬着头皮，照着顾浅枝的样子一通乱指，告诉齐老师这就是答案。
齐安耐心等小玲表演完，才装模作样翻译道：“西，上……喜上眉梢。”
“回答正确！”
节目组马上换了下一题。
有几个孩子在旁边瞅着不对劲，靓靓刚想站在正义的一方说点什么，就被旁边的巧然捂住了嘴巴。
靓靓不解地看向巧然，对方冲她轻轻摇头。
宁拆十座庙，不可拆cp。
这次的游戏流程很快，还没到三分钟，小玲已经猜出十个成语，一气呵成，比工厂里的流水线还要迅速。
弹幕倒也不是傻子。
【不是，这么抽象的动作，小玲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小玲看没看出来我不知道，但某人的翻译比孩子的手势还快】
【好心机！他是不是以为我们发现不了？】
原本大家还只是笑一笑齐安的操作，后面不知道谁带节奏，来了一波黑流量。
【现在综艺的剧本也太明显了，一眼假】
【公益综艺还搞剧本？】
【利用听障孩子来捧资本选中的明星，要不要这么恶臭】
导演在屏幕前，用对讲机的天线指着一条弹幕：“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删了。”
就知道说剧本，齐安还需要剧本吗！
那可是尊贵的出品人，甲方爸爸，只要他想，直接把嘉宾抢走都有人专门为他安排流程，还用得着按剧本演？
画面清净了很长时间，等到游戏环节结束之后，才慢慢有弹幕探头探脑。
【？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见识到了，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吗？】
【都是隔壁恋综找来的黑子，别理他们，坐好了美美看老婆和女鹅不香吗！】
时间到，节目组清点了小玲成功回答出的成语数量，远超合格线。
宣布：顾浅枝和小玲组队成功！
看似两个人组队成功，实际上是三个人。
图图也溜达到他们身边，一家三口再加上一条大白狗，长相都非常亮眼，个个出挑，连狗子都比其它萨摩耶更圆润可爱一点，画面看上去美妙极了。
【撒花～】
【河东人民发来贺电～】
【山北人民发来贺电～】
【三十里屯发来贺电~~】
顾浅枝对这样的结果没有发表评价。
她趁其他人还没有组完队，独自坐到沙发上，右手托腮，找了个镜头拍不到的地方躲清净。
沙发重量增加，陡然一陷，顾浅枝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坐在了她的身边。
还是熟悉的味道，清甜之中微微发苦，犹如一颗浸透了苦酒的果子。
顾浅枝发出喟叹：“齐老师胆子可真大，一直往我身边凑，不怕我撂挑子不干了，扭头就走？”
身旁的声音温和而冷静：“你不会的。”
“顾老师看着不争不抢，其实心里特别有主意。喜欢的事情就算再困难也会坚持，讨厌的事情一刻也做不下去。”他说起顾浅枝来，语气隐隐带着夸耀，“我们因为同一个目标而来到这里，顾老师亲手选中了这个节目，就不会轻易退出。”
顾浅枝因为这番话而回头，她的瞳孔里映出那个人挺拔而温良的身影。
一瞬间，齐安眸子里泛着的亮光好像更旺盛了些，殷切的欢喜和渴望隐藏不住，顾浅枝差点被这种热情晃到眼睛。
她却将所有情感阻挡在当下，笑里藏刀：“齐老师很了解我嘛。”
“那请你猜一猜，某个骗过我的人，会被归在喜欢的行列，还是讨厌的行列？”
齐安虚心请教：“两个集群之间没有交集吗。”
顾浅枝：“我数学不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齐老师的想法可以再简单一点。”
齐安长叹一口气：“既然这样，那我就保证安安静静待着，尽量不碍着顾老师的眼。”
他这样说着，眼底的热情却不见熄灭，只是轻轻笑笑就揭过去。
一双小短腿追着四只白绒爪子，向他们跑来。
小玲和图图逐渐熟悉起来，释放了天性，开始抱着狗子乱跑。
来到顾浅枝身边，狗子停下脚步，往主人的腿边趴去。小玲看看齐老师，又看看漂亮姐姐，大大的眼睛里似乎有故事，她对着顾浅枝比划出一句手语。
顾浅枝认真对待小朋友的每一句话，问齐安：
“她说了什么？”
齐安的目光变暗了一些：“她说，我很喜欢你。”
顾浅枝就眉开眼笑，把小玲抱到沙发上，捏了捏她的鼻子，亲昵道：“姐姐也喜欢小玲，我们小玲这么可爱，谁不喜欢呀。”
小玲夹在浅枝姐姐和齐老师中间，在姐姐的热情下害羞地缩成一团，她感觉有个人微微拽了拽她的胳膊，像是某种暗示。
小玲刚刚说的是，他很喜欢她。
有些人的心意注定会被拒之门外，不过还好，可以借别人的话语来表达，爱意不至于被埋葬在一片沉寂里。
这是独属于他的大胆和克制，只要躲在一个小小的身影后面，他就不会被拒绝，也不会被人抛弃。
剩下的孩子也已经组队成功。
巧然凭借优秀的成语积累，和傅倩然一次就通过了游戏。翰飞的语文成绩也不错，和陆廷文顺利组队。
令人意外的是，靓靓虽然知识储备不足，但她跟许颖和两个人在同一频道上，互相配合得很好，也很快通过了游戏。
只剩庄延和熊仔，庄延一遍又一遍累的不行，熊仔总共也没有猜出来两个词，最后只剩他们两个了，自动组成一队。
【学霸和学渣的差距是如此明显】
【救命！靓靓和熊仔就好像做不出数学题的我本人】
【这个分组我很满意，请齐浅缘深多多发糖谢谢！】
“各位体验完小游戏之后，有什么感想吗？”
齐安又拿到了主持人的位置，为这个游戏赋予意义。
“我知道这对大家来说可能只是一个游戏，但对于听障人士来说，就是他们和健全人打交道时常常面临的情况，沟通交流困难，一两个词语还算简单，如果是一句完整的话呢，如果是一整天的话语呢。”
“他们可以用文字与大家交流，有些人经过治疗以后已经能够听见，也能磕磕绊绊地开口说话，但冷眼和嘲笑依然环绕在他们周围。他们就像在汹涌的江流里赛跑，没有船，只能赤身上阵，拼尽全力赶上大家，却仍被嫌弃速度太慢。”
顾浅枝举手发问：“所以相处的时候，我们应该注意点什么？”
齐安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望向她：“只需要注意一点，要像看待健全人一样看待他们。”
“不要因为反应慢就认为他们愚笨，不要因为听不清就认为他们不会受伤害。他们有想要表达的话语，有充足的精神世界，只是我们听不到而已，就像人类听不见蓝鲸的声音，这并不代表蓝鲸有任何问题，只是因为每一个生物个体都独一无二。”
他娓娓道来时，仿佛一位播撒希望的神官，在爱与和平之间辗转呼吁，为人间的苦难祈祷。
就像顾浅枝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美好得像一个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