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专属电梯直上顶层, 宏运集团执行总裁办公室占据了一整层的空间。
落地窗外往下俯瞰，城市道路盘根错节，大厦地理位置寸土寸金。
室内黑白雪灰三系风格, 百叶窗缝光影闪烁, 空间宽敞，地砖透亮干净, 一点浅淡的咖啡香气弥漫其中。
肖白手拿文件入内，停在深木色长条办公桌前，“老板。”
徐斯衍坐在桌前, 西装笔挺, 硬朗轮廓沉肃专注, 腕间手表折光，净白指骨握着一支签字笔，笔锋行云流水地在文件纸张上落下几行批示。
肖白开始汇报今日工作动向, 上个月宏运集团竞标拿下明华旧街的改造项目。
为此整个集团上下严阵以待，忙得不可开交。
汇报完毕, 肖白神秘兮兮补充道：“除了和咱们合作多年的庆诚建筑, 还有一家公司也通过了比稿初审。”
徐斯衍合上文件, 放下笔，单手摘落高挺鼻梁上的银框细边眼镜, 手指揉了揉眉心，随口一问：“哪家公司？”
“您老丈人，明氏集团。”
以往，明氏集团这种规模的企业压根没有参选资格。
但今时今日, 明氏集团身份不同, 底下几个部门负责人斟酌一番，最后还是把方案给接收了过来。
明氏集团是老牌企业, 董事长明铮年轻时也曾叱咤风云独挑大任。
明铮本人在业内风评中上，不惑之年，凡事躬先表率，亲力亲为。
徐斯衍却想起那日早晨，雨雾迷蒙中小姑娘连伞都未撑一把，带着一身水汽进入车内。
那张俏白脸颊上明晃晃的巴掌印，她却气定神闲地说是蚊子包挠的。
除了明家人，也没谁会动手打她。
“方案给我。”徐斯衍重新戴上银边眼镜。
肖白伸手递过去。
徐斯衍大致浏览，给出总结，“半低不高，倒也不差，我记得明氏在这一块有过承接案例。”
“有的。”肖白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早几年前明氏承接过的工程改造方案给徐斯衍看。
“中规中矩，不过老牌企业经验丰富，也不是全无优点。”
徐斯衍考量片刻，长指轻敲木质桌面，一锤定音：“通知明氏集团下周三参会。”
肖白点点头，却一脸的欲言又止。
徐斯衍抬眸，“还有事？”
“您定下明氏的消息一传出去，外边肯定有人会议论你是因为明小姐的关系才……”
肖白担忧道：“尤其是裴副总他们，一天到晚巴不得您行差踏错，再去董事长面前来一出大公无私的举报。”
“慌什么。”
徐斯衍靠着背椅，端起咖啡浅抿两口，气定神闲，“贪财好色也不一定是坏事，反而会让你的敌人放下戒心。”
“既然他们这么想看，我何不如他们的意。”
肖白反应过来，大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老板果然还是那个足智多谋的老板！
徐斯衍：“她最近在做什么？”
肖白：“额……”
又来了，每次这正热血沸腾的职场风云老板就立刻换画风。
至于这个她——除了老板娘，也没谁会让老板这么提起。
“明小姐无非就是每天上课下课，偶尔去打打工，上回她接了何总公司的信息采集的兼职，工作强度有些大，不过按照您的吩咐，让人暗中关照过了，您放心…”
-
阶梯教室坐了满当当的学生。
明舟和宋幼宁来得早，找了个靠窗角落的位置坐下。
窗外树影摇曳，初冬的风凉飕飕地，玻璃上很快透出一层雾气。
明舟专注听着课和书写笔记，可放在桌上的手机却不停发出振动。
她垂眸瞥一眼来电显示，不接也不挂，直接丢进包里。
等下了课，站在走廊尽头，她才回拨过去。
“晚上回家一趟。”电话里是于莲生冷的语气。
“有事吗？”
明舟垂眸往楼下看，是成群结队刚下课往教学楼外走的学生，三三两两抱团抵御今晨突然袭来的降温。
“没事就不回来了？让你回趟家推三阻四的，你以为自己嫁了人就不姓明了？”
“别对孩子这种语气。”
电话里传来明铮唱白脸的声音，“多亏了小舟，明氏才能和宏运达成合作。”
明铮接过手机，声音逐渐变得清楚：“小舟，把斯衍请回家里一起吃顿饭吧。”
明舟：“他很忙，不一定有时间。”
于莲在旁说道：“你都没问，怎么知道人家有没有时间！”
明铮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说道：“小舟，爸老了，你哥又还在国外，明氏唯有紧紧靠着宏运才能走下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挂断电话，明舟攥着手机，唇边呼出一抹白雾遮面。
靠着明氏发家的第一桶金，我们明家才有今日……
要不是集团收益稳定，我和你妈在有两个孩子的情况下，又怎么会有余钱去收养你呢……
没有明氏集团，就没有你今天的日子……
“舟舟——商业街新开了家餐厅，我们去打打卡吧。”宋幼宁见她打完电话，蹦蹦跳跳扑过来，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说道。
瞧她雀跃轻松的表情，明舟仿佛被感染，心底烦闷短暂的消散了一些。
“嗯，走吧。”
新开的网红餐厅果然很有名气，两人在门外等了二十分钟才有位子入座。
宋幼宁把菜单翻了又翻，“我点了这些，舟舟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明舟问：“舒舒不来吗？”
“她说有事，最近总泡图书馆，外语系果然人均精英，比不了比不了。”
明舟翻看菜单，指着上面说，“这道烧鲜笋她喜欢吃，一会儿给她打包一份带回去。”
“好呀。”
这片商业中心附近汇聚了好几所名牌大学，来的最多的都是各大高校的学生。
餐厅门口结伴走进来三五个女孩子，身材高挑，漂亮精致，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宋幼宁抬眸看过去，有些意外，“舟舟，那不是徐斯衍的妹妹吗？”
明舟抬头，视线望去。
的确是徐青窈，和身旁同学说着话，似乎是瞥了眼这边，但又很快移开目光。
宋幼宁努嘴，“完全当咱们不存在呢，这小孩挺傲娇的。”
明舟无谓一笑。
徐家家主威容闫肃，徐母不屑一顾，妹妹稚气傲娇。
好在，徐斯衍很有契约合作的道德精神，毕竟也不能事事都尽人意，她很看得开。
服务生上菜速度很快，听了四个小时的课，宋幼宁饿得能啃下盘子。
“哎等等，”宋幼宁叫住服务生，指着新上来的那道绿茶烧肉说：“这道菜我刚下单的时候备注了不要放葱的，你们怎么还给我放了呀？”
服务生顿时满脸歉意：“我这就重新为您更换一份。”
看着服务生把菜端走，明舟觉得奇怪，“幼宁，为什么要备注不放葱？”
“还能为什么，徐斯衍跟我说了我才知道你不能吃葱，我们认识快两年了我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宋幼宁用银叉卷起盘子里的意面，“我承认我的神经跟这面条一样粗了。”
其实真不是宋幼宁神经大条，只是用葱撒上去当点缀的，因为气味没有沾染到食物里，所以关系不大。
会引起她生理性厌恶甚至反胃呕吐的，是用葱炸出来的油，或者放了葱一起烹煮出来的食物。
没想到这事还跟徐斯衍有关，明舟不由追问，“他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就那天订婚宴啊，我看你化妆那么久，怕你肚子饿，就想拿点金枪鱼培根饼给你吃，上面有葱，被徐斯衍看到了，他就特地走过来提醒我了。”
明舟：“……他特地提醒你？”
宋幼宁点点头，记得当时徐斯衍身旁围了不少寒暄的人，余光注意到她拿的餐盘和去往的方向，他直接撇下众人大迈步走了过来。
宋幼宁朝她眨眨眼，“你老公估计是觉得我们一起吃饭的机会更多，我要是知道了，以后就能更好地照顾你吧。”
明舟垂了垂眼，神思不明，不等她开口，身后突然冒出个声响：“我哥哥真是个好男人。”
二人吓了一跳，齐齐扭头，看见穿了一身浅粉色香风套装裙的徐青窈正双手环胸站在那儿。
明舟：“你……？”
徐青窈：“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宋幼宁冷冷道：“嗷，那请问徐四小姐过来有何贵干？”
“路过。”
徐青窈转身要走，脚步却又一顿，抬手指着她们桌上刚上还没开始喝的果汁说：“这个难喝死了，整个店里最难喝的饮料都给你们点到了，运气真好。”
宋幼宁：“？？？”
“点这个，这个好喝。”
徐青窈指着菜单上面的多肉柿子茶，说完便甩着一头蓬松的栗色卷发，一脸傲娇走了。
宋幼宁腮帮鼓成小豚鼠，不信邪，非要喝一口。
结果漂亮小脸蛋直接成了苦菜色，“唔——这什么奇怪的味道！！”
明舟微挑眉，好奇心被激发，捏着吸管也喝了一口，然后：“……”
“别喝了别喝了，点徐青窈说的那个。”
宋幼宁把饮料端开，唤服务生来重新点了两杯。
“好喝，柿子肉软糯糯的！”宋幼宁美滋滋地喝着新上来的饮品，眉梢逐渐舒展开来，“破小孩儿虽然傲娇，但人还不坏。”
“感觉她看起来挺小的，还在读高中吗？”
明舟摇头，“不是，她应该跟你同年，不过她是研究生。”
“什么？”
“跳级上学，考进C大少年班，现在在C大读研一。”
宋幼宁目瞪口呆：“……”
“听周允澈说你老公的学历也很高，金融系高材生，独自在国外留学两年。”宋幼宁啧啧称奇，“一家子都是什么先进基因。”
提及徐斯衍，明舟不由再次看向那盘去了葱的绿茶烧肉，她低垂眉目，若有所思好一阵。
-
下午没课，晚上七点，几个宿舍的女生化好妆一起出门，为许漾庆祝生日。
依旧是上次她们去的那家酒吧，包了个中大的包厢。
宋幼宁和许漾对唱情歌。
其间许漾的手机不停在响，挂断了又打来。
见她面露犹豫，明舟一语道破：“是不是那个渣男又找你了？”
“嗯……”
许漾把短信给明舟看——我就在酒吧外面，漾漾，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求你了。
明舟压眉：“你打算怎么做，我帮你出去警告他？”
许漾摇摇头，呼出一口气，“我先出去看看，这回彻彻底底跟他说清楚。”
“嗯，手机拿上，有事给我电话。”
明舟吃了两块哈密瓜，被宋幼宁抓壮丁合唱了一首英文歌。
时间过去了十分钟，许漾还没回来，明舟有些不放心，“我出去看看。”
“等等我陪你去！”宋幼宁起身跟随。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舒清看了过来，她犹豫片刻，最终没跟上去。
酒吧外面是氛围感极好的昏黄路灯，区分了车道和人行走道。
明舟和宋幼宁往车道那边看了看，没见着许漾，转头又往绿化带遮掩的人行道走去。
“你放手！放手！王八蛋，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警察才不管这种闲事，漾漾，宝贝儿，就借五千块，你给我我就不缠着你了。”
“你做梦，骗我感情就算了还想骗我钱！”
越走近争吵声越明显。
“舟舟，那边！”宋幼宁先发现，急忙高声喊着另一头的明舟过来。
二人赶过去时，那男人正拖着许漾的手臂欲往一辆车上拽去。
明舟冷下脸，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乌黑的长发一甩落下，抬起长腿二话不说直接踹飞那男人，姿态英姿飒爽。
“草，又他妈是你……”男人哀嚎了声，趴在地上怒瞪。
明舟将他双手反剪，轻嗤了声：“看来上次打你打的太轻了，教训吃不住是吧？”她下手一拽，骨头喀嚓一声。
“啊——”
寂静的夜，男人的呼痛声划破天际。
周围有三两行人围观上前，宋幼宁赶紧揽过许漾瘦小的身姿对众人道：“这渣男欺负女生，该打！”
“最后一次警告你，别来骚扰许漾。”
明舟指着一旁大楼的摄像头，“看到了吗，摄像头在那儿，清清楚楚地拍着你的脸，听说你打算保研，要不然，我把今晚的视频公布在你们院大楼，送你出道？”
“……”
藏黑色迈巴赫停在路口等待红绿灯。
肖白随意瞥向窗外，瞧见那处热闹，定睛看了几秒，他霎时一脸惊讶：“衍哥，好像是明小姐！”
闻言，掩映在昏暗后座闭眼假寐的男人缓缓撩起眼皮，深邃的眼眸透过黑色车窗往外瞧去。
“别别别，我错了。”
一提保研，男人瞬间怂了，一个劲地认错。
“过来。”明舟松开他双手，把人一提溜到许漾面前，“道歉，然后滚。”
“呜呜呜呜呜……”
许漾抱着宋幼宁哭了起来，哭自己识人不清白白付出的感情。
宋幼宁安慰道：“别怕别怕，他被舟舟打跑了，以后肯定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明舟走上前摸摸二人脑袋，“别被那种人影响心情，进去继续玩，大家还等着你们继续麦霸呢”。
夜幕里，徐斯衍的视线聚焦在那张双眸星亮，笑容灿烂的小脸上，和同学相处时周身自然卸下防备，天真随性。
这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车子行驶出一段距离，肖白仍忍不住道：“明小姐真是深藏不露，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打人那么狠，脚上还穿着高跟鞋呢吧。”
徐斯衍闭着眼继续假寐，声线波澜不惊：“别让她知道你看了这个热闹。”
肖白会意：“懂懂懂。”
赖于今晚这一出，许漾喝了个大醉，宋幼宁舍命陪君子也喝了不少，好在舒清和明舟是清醒的，一人扛一个回去。
次日一天没课，也没接到合适的兼职，明舟没调闹钟，本来想好好睡一觉，却被电话铃声吵醒。
于莲打来的，来来去去还是昨天那些话。
“让你把自己老公带回家来吃顿饭就这么难吗？”
“还有，你整天住校，怎么跟自己的丈夫培养感情？”
明舟闭着眼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耳边，任凭那边说什么都顺着回应。
被迫洗脑将近半小时，电话总算挂断，她的睡意也跑光了。
明舟瞪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最终摸过手机打了通电话出去。
不过五秒电话便被接通，明舟立刻坐起身，一手捏着怀里粉色猪猪的毛绒玩偶，清了清嗓子，柔声开口：“徐老板，您忙吗？”
“怎么了？”
男人的嗓音清润如旧，许久不见，又好像订婚宴是在昨天。
明舟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我想请你吃顿饭。”
“噢？”
徐斯衍似乎有些意外，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虽然是有点那么一点冒昧，”她的语气带着乖巧讨好，一再放轻，听起来小心翼翼又可怜，“但我要是不照办，我爸那里不好交代呀，徐老板给个机会呗？”
机械清锐的键盘声自听筒缓缓传来。
明舟的脑海中顿时有了画面感，男人骨节匀称的手指有条不紊地敲击键盘，专心一志，全神贯注。
“地点。”
简短二字，令明舟的嘴角瞬间浮上笑意，“晚上洲际酒店的西餐厅见！”
“好。”
挂断电话。
处理完手中工作，徐斯衍又拿起手机给季延打了个电话过去：“晚上的饭局我不去了。”
季延：“啊，什么情况？大刘好不容易从部队里放假回来，不聚聚？”
“他这次的假期有半个月，过几天我做东。”
“行吧，那大刘他们要问起我怎么说？”
徐斯衍一顿，倚着靠椅慢悠悠道：“今晚老婆请吃饭。”
季延无语两秒，在那头啧笑了声：“得——大情圣，您就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