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短促的一声“嘟”, 铃音戛然而止，再打已经关机。
池杏握着手机有些错愕，肖楷竟然拒接加关机了。
真是冷漠绝情, 男人的脑回路都是这样的吗？在她看来哪怕说个“忙”字也比这样来得让人好受些。难道真的忙到连回个“忙”字也没空？
池杏心里闷着一口气，偏又发不出来。
“池杏, 快走了。”
“来了。”
她应了一声, 今天开组会, 刚开完要去聚餐。
聚餐的时候她也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地看看手机，可是等聚完餐回到宿舍都没收到肖楷的回复。
宿舍的另一边陆芒正躺在床上和男友视频。
池杏走到阳台上去收衣服，顺便吹吹风。她的感冒才刚好，原本不该吹风, 可此刻心头憋闷着难受。
已经秋天了, 天黑得很早, 不过七点来钟，却连楼底下的树木都看不清影子, 只有几盏路灯没什么生机地亮着。前面也是宿舍楼，一格一格的窗户里衬着浅绿色的窗帘, 显得灯光冷清淡淡。
池杏兀自站了好一会儿, 终于释怀。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自从认识肖楷以来，也会上网看一些军恋相关的内容, 看别人分享军恋的酸甜苦辣。部队又不比地方上，他虽然是个军官，用手机也肯定不像其他工作那么方便, 能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他既然关机，肯定真的无法接听, 有他的不得已。
其实也不是她矫情，非得要不分时间地和他聊天，实在是今天心情不佳，想找他说说话。
池杏不知道其他人如何，反正她低落的时候，就会有一种情感依赖，就想听他安慰一下自己，不用特别的回应，哪怕只是当个树洞听她一顿吐槽。
今天是长假后的第一次组会，规模比较大，连远在泰合实习的宋佳妍都赶了回来，大的会议桌内侧全部坐满老师，然后是博士生和研三的，池杏他们只能搬把椅子在外侧角落里，那场面壮观的和答辩似的。
本来池杏还挺喜欢这种大规模组会的，基本意味着只要旁听就好，不用一个一个轮着汇报，也不必提心吊胆被导师提问。
结果宋佳妍这个显眼包，邀功能力一流。她和池杏他们做的是同一个课题，但她这学期的精力都放在实习上，根本没参与多少实事，每次线上开会交流进度，总结失败经验，改进实验，汇报成果等，她都很敷衍。现在她却以身为组长的优势，又凭借着做工精美的PPT和巧舌如簧的口才，把自己这个领头羊的作用无限放大，轻而易举就把团队的辛苦努力归到她自己的身上，仿佛有现在的成果全是她的努力。
偏偏她还很会，不露痕迹，让人觉得这样说也没什么问题，让人无法反驳，只感觉吃了个闷亏。
有她这个师姐真是晦气！
池杏愤愤地把衣服从衣架上扯下来，抱着一堆衣服重新回到屋内。
陆芒还在和李睿视频吐槽诉苦。
池杏默默地把衣服挂好叠好，捂着肚子蜷缩在椅子上，心情不佳还正好来月经，连痛经都比平时厉害一些。
她爬回床上盖了点被子躺着，又拿起手机。
和肖楷的聊天页面上还停留在她今天的各种单向分享上。
喜欢一个人真的会时时刻刻想跟他分享自己的日常，哪怕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很幼稚，可就是想让他知道自己吃了什么美食，听了什么歌，看了什么好笑的段子，开心的事，难过的事，各种琐碎日常。
今天这个组会开了整整一天，头昏脑胀的，结束之后是聚餐。
她告诉他去聚餐，给他发了一些美食的照片，还用文字讲了一些席间听到的有意思的事。
一行行满屏的绿色条框，全是她发的。
却没有一条白色条框的。
好像单机，看着就很让人难过沮丧。即便明白他没空，失落还是驱不散，甚至会发酵放大。
“我不开心，还肚子痛，好想和你说说话。”
知道可能不会有回应，还是又发了一条。
陆芒有男友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心情很快就平复了下来，而且李睿还要接她去吃夜宵，再次好好安慰她。
陆芒爬下床哼着歌换着衣服，显然心情已很不错。
“杏子，一起吃夜宵去？”
池杏有分寸，摇摇头，勉强扯出一点笑说：“聚餐吃得太饱，我就不去了。”
她知道闺蜜也只是客气一问，谁会希望二人世界多一个灯泡呢。
“那好吧。”陆芒欢快地出了门。
陆芒一走，宿舍就更安静了，静的甚至能听到隔壁的说话声音。
池杏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待着，她得找点事让自己忙起来，她抓起手机起身，打算去实验室织那个礼物。
***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可能是心情不佳加肚子痛，织布也不顺利，好几个地方织错，不得不拆掉。这东西本就费时间费眼睛，拆掉一片，等于一晚上白干。
池杏更加心烦意乱，心里实在憋闷的慌，在一个人的实验室里，忍不住长叹一声。
双臂伸直在织机上摆烂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
肖楷还是没有回应。
都这个点了，他还没忙完吗？
她本就是急性子，无休止的等待真的让她焦躁到了极点，偏偏除了等待别无他法。像陆芒如果不爽李睿，还能直接杀过去。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实验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池杏应声转过头去。
“池杏，你怎么在？”
来人是博士王亦林，和她同一个导师。
“王博士。”池杏淡淡问候一声。
“你织布呀。”王亦林朝她走来，说：“我有个数据不太对，来重新弄一弄。”
看吧，真正搞科研的人是王博士这样的，大晚上还因为一个数据跑实验室，而不是宋佳妍那样耍嘴皮子功夫走捷径的。王博士就是吃亏在耿直不善言辞，不会那种溜须拍马，之前二作也被宋佳妍给抢了。
池杏点点头，“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王亦林连忙说：“不用不用，我很快的，你忙你的。”
池杏觉得和王亦林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同处一个实验室有点奇怪，她打算收拾收拾撤了。
没想到王博士真的是个实诚又严谨的人，还没等她整理好东西，他就已经好了。
池杏愣愣地看着他，“好了？这么快？”
“对啊，就是校对一个数据。”
“……”好的吧，也许一个数据对不上会逼得他今晚睡不好。
池杏其实和他也不太熟，没交流过什么，看他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想起宋佳妍的种种实在有点忍不住，找个人吐槽下也好。
“王博士，我听说之前二作的名额本该是你的，却被宋佳妍给抢了。”
王亦林推着他那厚重的眼镜笑了笑，“无所谓，真正有实力的人不差这一篇论文，没有真本事走不远的。”
池杏有点诧异，博士的境界果然和她不同，她不禁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她本来还想拉着博士一起吐槽宋佳妍，这么一看博士根本就不屑宋佳妍。她又学到了！
这样一来也没什么聊的了，池杏说：“我先走了，你关灯锁门？”
“我也走了。”
两人便锁了门一起走出去。
实验大楼长长的过道，感应灯应声亮起，两人的脚步声有节奏地一路向前。
“池杏，其实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两人并肩而行，一人靠左一人靠右，隔着些距离。
“你说。”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
池杏惊呆了，停下了脚步，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一眼。
太直球了吧，怎么表白像拉家常就说出来了？
王亦林继续说：“虽然我们没怎么说过话，但我对你印象很好，感觉你做事认真也很可爱，如果你还没对象，我们可以谈谈看吗？”
他说的很真诚，甚至没有一点花里胡哨多余的话。
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表白，池杏发现自己还挺平静的，原来没有感觉的人，就算表白也引不起情绪波动的。
池杏很淡定地拒绝，“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真的吗？”王亦林有点诧异，“怎么从没见过？”
池杏低头笑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将鬓边的发丝勾到耳后。
“他是个军人，我们异地。”
“可惜了。”王亦林了然地点点头，“不过还是祝你们幸福。”
池杏也说：“谢谢，也祝你找到两情相悦的好女孩。”
再无其他话，甚至也没多少尴尬，两人出了实验大楼礼貌互相道别之后就分开了。
池杏觉得这样的人很好，没有歪歪绕绕，想说什么就说了，被拒绝了也能很豁达。
时间已经不早了，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寂静的很。走过操场，想起和肖楷一圈一圈遛弯，天南海北地闲聊着，她甚至还记得他的阳光的笑容；走过竹园，又想起那个桂花落满地的雨夜，她穿着他的衣服，两人一起撑伞前行。
虽然短暂，但是校园里很多地方都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过去越甜，此刻就越凄凉。
池杏愈发低落，肚子隐隐作痛，身上也冷，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如今无人给她温暖壮实的臂膀。
明月孤清高悬天际，她开始思考，虽那样对博士说，可是她真的算是肖楷的女朋友吗？
一直暧昧着，从未挑明。
这样到底算什么？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为什么不能像博士那样直率一点。
表白，她等了许久，却一直没有等来。
很难吗？很难说出口吗？
亦或者他其实根本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喜欢自己，只不过是军中寂寞找个暧昧对象？
手机依然安安静静的，他真的忙到连回复个信息的时间都没有？或者只是以忙为借口。
谁知道呢，她又不在他身边，他一天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她一无所知。
如果没有这个微信，她和他之间又剩些什么呢？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特别的没意思。
所有的激动，欢喜，心动，好像都是自己吹出的粉色泡泡，把自己罩在了里面，看不清残酷的现实。
***
肖楷醒来发现躺在医院里。
“连长，你终于醒了！”通讯员方学智一脸激动，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肖楷想坐起来，头部和脚下都牵扯着很痛，意识逐渐回笼，他这该不会是被砸晕送医院了吧？
窗外艳阳高照，难道他昏睡了一夜？
“小方，几点了？”
“快上午十点。”
“我昏睡了一夜？”肖楷有些不敢置信。
“对呀，”方学智点点头，“这个孙致远太目无遵纪了，现在关禁闭呢。”
肖楷还想开口，主治医生走了进来，检查了一番，关照几句。
“幸好戴着钢盔，头部只是轻微脑震荡，左脚就没那么幸运，骨裂了。”
“骨裂？要多久恢复？”一整个连队的大小事情等着他呢，骨裂可怎么行。
“至少个把月，你就安心养伤吧。”
医生说完，又对方学智说：“你跟我过来，给你说一下用药说明。”
连长是配备有一名通讯员的，除了上传下达，联络通讯保障外，也负责连长生活上的一些事情，所以由方学智在医院陪护。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肖楷硬撑着靠坐起来一点。
手机在床头搁着，屏幕不亮，估计是没电自动关机了。肖楷按了一下，却发现又开机了，估计是别人帮他关机的。
手机刚启动，迎面弹出来一大堆来自池杏的消息。
都已经过去一天了，她肯定很着急吧。
肖楷一条一条地看，然后又一条一条地回复，很认真，事无巨细。
***
池杏手机叮咚叮咚响个不停，看了下是肖楷的回复。
她忽然没有那么激动了。
分享的趣事也是有时效的，要当下回应才有意义，过了这个点就再没有当初那样的感觉了。还有心里憋闷想要吐槽，都已经过去一天了，气也散了，她早就不想吐槽宋佳妍了。
分享如果只是单向输出，得不到及时的回应，最终再大的热情也会冷却下来。
这次池杏没有秒回，晾着他，当做没看见。
凭什么他有空，她就要陪他聊！
他不会以为就他一个人很忙吧，她也很忙的好嘛，忙着上课，忙着做课题，忙着写论文，忙着吃美食，忙着出去玩。
从前的世界本来就没有他，也过得有滋有味。自从认识了他，反而多了许多愁绪眼泪。
午休的时候，她又收到肖楷的视频通话，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没有接。
打不通的滋味不好受吧，凭什么让她一个人承受。
晚饭过后，她又收到肖楷的文字消息。
“生气了吗？”
[对手指楚楚可怜]表情包
他还还好意思发委屈的表情包，他有什么可委屈的！
这一刻，池杏的委屈生气达到顶峰，各种情绪在胸腔里肆意翻滚。
她终于忍不住，一字一字地打着。
“肖楷，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