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晚的蛋糕和燃烧的蜡烛, 最终成了祝云雀17周岁崭新的记忆里,最难以磨灭的存在。
她不仅亲耳听到陆让尘对她说生日快乐。
还在陆让尘的催促下许了愿。
蜡烛不经烧。
所以祝云雀只许了一个。
那就是,希望明年她的生日, 陆让尘还在。
许下这个看似没任何难度的愿望, 祝云雀吹灭蜡烛。
陆让尘帮她把蛋糕切开,放在椅子扶手上方便她吃。
祝云雀没什么胃口,但因为是他准备的,便乖乖拿起塑料叉。
期间陆让尘也吃了一块。
他没祝云雀那么好哄,吃进去的第一口就蹙起眉。
很难吃。
他干脆不让祝云雀吃了。
祝云雀拦住他, “不能浪费粮食。”
陆让尘被她逗得扯了下嘴角, “还挺知道节俭。”
祝云雀装没听见地把剩下的一点儿吃完,回头还不忘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奶油。
陆让尘怕她吃不饱似的,随手扯过旁边的零食袋子放到她那边的空座位里。
祝云雀愣了下,“给我的?”
“不然呢, ”陆让尘掀了掀眼皮,“我又不爱吃那些东西。”
少年腔调慵懒,眉眼间勾人的张力在不经意间拉满。
祝云雀顿感几分受宠若惊。
她看了眼袋子里的零食, 都不便宜。
有铁盒的曲奇饼干,还有盒装费列罗巧克力。
默然两秒, 她说了声谢谢。
陆让尘视线在她身上撂了撂, 似乎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程丽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离得近,祝云雀认出他妈妈的声音。
陆让尘低眸盯着光滑的地板,垂着眼梢, 神色倦怠地嗯了声,说收拾好就回去。
程丽茹似乎还嘱咐了什么。
陆让尘没再吭声, 简单敷衍几句便挂断,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再掀眸时,祝云雀怔怔看他,“要回去了么。”
陆让尘戏谑看她,“怎么,舍不得?”
依旧是和以前一样玩世不恭的逗弄。
祝云雀却在这瞬有了一丝不自量力的猜测,猜测这话里是否也有他的几分真心。
然而很快,她就反应过来。
陆让尘今晚并不是专门为她过来,而是回来收拾什么,顺便看一眼她。
但她本也没觉得陆让尘是专门过来。
那样太出格了。
她和他之间,远没有那样的“情谊”。
眼底淌过淡淡悻然。
祝云雀稍稍别开目光,“那你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别让阿姨担心。”
“那你呢?”
陆让尘轻抬下巴,“还剩两瓶药,自己打?”
“我没事,还有大夫在。”
祝云雀说,“我妈等会儿也要回来了。”
她没骗陆让尘。
冯艳莱刚刚还给她发信息,说路上堵车,等会儿就能回来陪她。
陆让尘闻言,静默须臾,漆黯的眸底意味不明。
有那么一瞬,祝云雀以为他要跟自己说什么,可那种参不透的情绪,只在他眼底逗留了很短的刹那。
她还没来得及弄懂,陆让尘就云淡风轻地抻了抻眼梢,像忽然放下什么,“有人陪你就行。”
话落,他起身,将书包松松懒懒地挂在肩膀上。
祝云雀目不转睛地看他。
陆让尘抬手,在她头顶上突如其来地揉了揉。
绵柔的力道。
不似揉在头上,反倒像揉在心间。
祝云雀呼吸滞住。
陆让尘长眸微垂,浓长的眼睫似将某些隐秘未宣的情绪遮掩,蜻蜓点水地一笑,“走了。”
-
冯艳莱将近九点才来接祝云雀。
她买了个很大的生日蛋糕,说回家给祝云雀烧几道拿手菜。
夜晚寒风刺骨,力道很足。
祝云雀没什么力气,拎着陆让尘给她的那一大袋子零食跟着冯艳莱上了楼。
进家门前,她特意看了眼对门。
棕色的防盗门紧紧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声响,看不出家里有没有人。
祝云雀想,或许陆让尘已经收拾好回去了。
不过没关系。
他们明天还会见面。
大抵是病毒感冒太严重,当晚祝云雀只简单跟冯艳莱吃了口,便洗澡上床睡觉。
没有意外的,陆让尘又一次来到祝云雀的梦中。
梦里,她追着陆让尘上了65路公交,前方人影憧憧,不论她怎么挤着往前,都无法追上他。
到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颀长高大的身影随着人流下了公交,再消失于茫茫人海。
梦中的失落像一场大雨兜头落下,淋得她心头潮湿一片。
醒来时,已是凌晨三点。
祝云雀微微喘着气,对着漫无尽头的夜色,不知所想地发着呆。
……
隔天是周二。
冯艳莱确认祝云雀状态还可以后才出门,临走前,她还嘱咐祝云雀,说实在不舒服,就跟老师请假回家休息。
祝云雀乖乖应着。
心里却像较着劲儿似的,想着不管怎么不舒服,都要上学。
还有不到十天就要期末考试。
祝云雀没那个心思偷懒,她必须要考进A班。
抱着这个信念,祝云雀拖着疲乏的身体到了学校,把赵奇嘉的围巾还给他。
赵奇嘉看着被她叠好放进纸袋里的围巾,有些好笑地说了句你还挺有心思,抬眸就看到祝云雀脖子上围着另外一条。
灰黑拼接的款。
垂下来的一头上面印着个logo,那个牌子很贵,且只卖男款。
赵奇嘉愣了愣,眼看着祝云雀摘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桌堂里。
他没忍住问,“你新买的啊。”
祝云雀拿出书本后才看他,“什么?”
“围巾。”
“……”
祝云雀顿了顿,隔了好几秒才说,“别人的。”
赵奇嘉想说是陆让尘的吧。
可看着祝云雀眼底浅淡的不自然,没再问下去。
早读下课,祝云雀拎着围巾去A班找人。
她从家里带了冯艳莱从老家买来的蜜饯,又贵又甜又好吃,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太多,却拿了整整一盒,只想让陆让尘尝尝。
然而现实让她再一次失望了。
陆让尘早读又没来。
祝云雀攥紧手中的袋子,脑中短暂空白了一阵。
她忽然就想起,昨晚陆让尘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那个让她失落的梦。
她很怕,怕陆让尘又消失。
没由来的患得患失感在无形中支配着祝云雀。
唯一的安慰,是陆让尘的课桌上还放着两本书和杂物,看起来并没有“卷铺盖走人”的架势。
祝云雀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转身回了班级。
两节课后,照旧是课间操。
气温回暖,雪也差不多融化,所有学生都要出去。
祝云雀跟着人流出了班级,直到到站好队列,都没看到陆让尘的身影。
他的位置空空荡荡。
仿佛压根就没有那个人。
难以言喻的失落像冬日里的雾让人透不过气。
祝云雀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回去的时候,许琳达劝她,说或许只是他又犯懒不想来上课呢,还说再帮她问问邓哲。
这一次祝云雀没让。
她想自己问。
回到教室,祝云雀趁老师没来,拿出手机给陆让尘发信息。
本以为陆让尘会很久以后才回。
没想到他反应格外快。
陆让尘:【今天有事,东西可以放周闯那儿】
祝云雀指尖被信息震得一麻,悬着的心脏却瞬间落了地。
她想问陆让尘的有事是什么事,可字敲出去,又觉得没分寸,便删掉,改发了句好的。
陆让尘问她:【病好了?】
祝云雀抿抿唇,说还没完全好。
陆让尘:【那多吃点药】
祝云雀刚刚还泛凉的指尖就这么渐渐回了温。
祝云雀说:【等你回来,我请你们吃饭,当补过生日】
发完这句。
走廊传来两个老师的说笑声,其中一个就是郑国雄。
祝云雀不敢在他课上搞小动作,赶忙把手机收起来。
也就是在放到桌堂里的前一瞬。
陆让尘回了句好。
惴惴的心情,因为他的几句话,很快就由阴转晴。
祝云雀还算专心地上完郑国雄的课,铃声一打响,许琳达就过来找祝云雀一起上厕所,再顺便告诉她自己从邓哲那儿打听来的情况。
邓哲说陆让尘今天好像有事请假了。
祝云雀听闻,点头说我知道。
许琳达睁大眼睛,“你问让哥了?”
祝云雀浅淡地勾了下嘴角,说是啊。
许琳达登时啧啧起来,酸得不行,“他可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我也给他发信息,他都没回。”
祝云雀稍稍意外。
许琳达笑嘻嘻地撞了她一下,“我感觉我很快就要叫你让嫂了。”
“……”
这个玩笑是真的有点过火。
祝云雀眼皮子一跳,赶忙用眼神制止她。
好在她们俩去的是人不多的小厕所,厕所外没几个人,也都是生面孔。
许琳达冲她吐了吐舌头,飞快进去找位置。
祝云雀去了她旁边的坑位。
就是这会儿,厕所又来了几个人。
一共就四个坑位,眨眼便全部占满,没位置的林知念和好闺蜜也不急,两人留在外面,边聊天边等。
大概是憋了很久。
林知念叹了口气,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亲爱的,我好难受啊,陆让尘过几天就要走了。”
话落的瞬间。
祝云雀刚扣上裤腰上的纽扣。
听到这话,她猝不及防地怔住,连呼吸都忘了屏住。
惊讶的却远不止她一个。
林知念的朋友意想不到地啊了声,“他要走?走去哪儿啊。”
“当然是回北城了。”
林知念赖唧唧道,“他奶奶这次病得重,年纪又大,他放不下他奶奶,就回去陪着了。”
女生面色惋惜,“那他还回来吗?”
“怎么可能还回来。”
林知念撅了撅嘴,“人家那可是帝都,哪儿哪儿都比南城好,再说高中就剩一年半不到,他陪完都毕业了。”
说到此处。
另一边的许琳达沉不住气,砰地推开门,扬声就问,“你听谁说的啊。”
林知念被她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眼神嗔怪地看她,“你有病啊,这么突然就出来。”
祝云雀也推开门出来。
比起许琳达夸张的反应,她平静太多。
林知念视线在她身上撂了撂,嘴巴瞬间闭上。
许琳达翻了个白眼,“不说拉倒。”
她和祝云雀一块儿去洗手台那边洗手。
林知念盯着她俩,本来不想说的。
可见祝云雀几乎没有任何波澜地去洗手,她忽然就憋不住,煞有介事地开腔,“当然是陆让尘亲口告诉我的,不然还能有谁。”
丢下这话,她砰一声关上厕所门。
祝云雀垂眸,看着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泛红的指尖。
心口倏地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