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约莫半个小时之前, 宾客就已经是络绎不绝,二楼也到处都是人。
明娆脊背撞到了门板上,男人的薄唇砸落下来时, 她甚至还能听到门外的走动声与交谈声。
吻沸腾似火, 炙热, 滚烫, 带着最直白的欲念, 情意汹涌。
诱惑又充满吸引力, 让人深陷其中, 难以自拔。
明娆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急。
口红又要掉了。
她心里这样抱怨, 双手却乖乖软软地勾上男人的脖子。
明娆以为自己会被亲得透不过气来, 江慎却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克制。
唇齿勾缠,稍触即离, 隐忍到极致, 温柔如羽毛。
江慎双手撑在门板上, 安静地看着她。
他喉咙有些发干,还想压着人继续亲, 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抵死缠绵。
江慎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缓缓站直身,用最快的速度, 帮她整理好裙摆, 然后,后退一步, 拉开彼此的距离。
一系列动作做完,明娆还靠在门板上, 呆怔怔地看着他。
“该下楼了。”男人的声音有些哑,但是很轻,像是温柔缠绵的春雨。
他唇上沾着她的口红,眼尾靡艳,好看得像个妖孽。
偏偏神色从容淡定,呼吸平稳。
从头到脚,清冷禁欲。
让人浮想联翩。
唇齿间似乎还有他的味道。
明娆脸还很红,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这人怎么有办法越禁越欲啊?
他这模样要是被人看见,怕是要以为,是她一时没控制住自己,非把人按在门上亲。
明娆上前,抬手,用力抹去男人薄唇上的口红。
她脸上浮满红晕,拎起裙摆,转过身去,瓮声瓮气地说:“……都是你,我又得回去补口红了。”
“不用。”江慎低笑着,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就掉了一点点,看不出来的。”
两人来到一楼大厅,明老先生刚好被明娆的叔叔伯伯们簇拥着现身。
有明与森帮江慎兜着,明老先生显然不知道稍早前的小插曲,一到大厅,就笑着朝明娆招手。
明娆下意识想松开江慎的手,直到发现众人都在看着自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跟江慎的关系,早已今非昔比。
她抬眸看向江慎。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缠,明娆笑了下,挽着他的胳膊,带着他,朝明老先生走去。
尽管两人从小行影不离,明娆与江慎也从来不曾在旁人面前,有过这般亲密的姿态。
江慎从小就寄住在明家,所有人都知道,明娆只把他当哥哥。
也以为,江慎疼她、宠她,也只是把她当妹妹。
只有江慎自己知道,明娆之于他,从来就不只是妹妹。
无人知晓,他在漫长岁月中,究竟耐心等待了多久。
他的温柔像霏霏细雨。
他的陪伴像微尘一样寂静无声。
他偏执疯狂的独占欲,如藤蔓一般,缠绕住她的所有,极尽温柔而又悄然无息地融入她的生活里,直到她再也离不开他。
他才终能以“明娆未婚夫”的身份,与她并肩同行。
参加寿宴的众人虽然早有耳闻,但是真的看到,明娆亲密地挽着江慎的胳膊来到明老先生身边时,依旧一片哗然。
很快,明老先生苍劲有力的声音,盖过了宴会厅里的所有声响。
“非常感谢大家能够在百忙之中出席我的寿宴。”
明老先生站在话筒前,腰背挺直,目光灼灼。
“我已经九十岁了,儿孙满堂,重孙子也有好几个,在旁人眼里看来,我的人生已经无憾了,可大家也知道,我们明家的掌上明珠,我从小捧在手掌心里的宝贝,也就是明娆,婚事一直没有着落,我啊,可说是为她操碎了心。”
明老先生转头,拉过明娆的手,示意她站到自己身边来。
明娆不得不松开江慎的胳膊,改而挽住明老先生。
江慎面色不变,手指却不自觉地蜷了蜷。
“今天,我想趁着这喜气洋洋的日子,分享一件喜讯。”明老先生看向江慎,“我小孙女明娆与江家的掌权人江慎,两情相悦,两人在不久前已经订下婚约。”
明老先生嘴里虽然说他不喜欢江慎,但是当众宣布两人的婚事之后,依旧红着眼睛,将小孙女的手,交到了江慎手中。
宴会厅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江慎却能很清楚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穿透胸膛,震耳欲聋,远远盖过了那些掌声。
奢望已久的幸福感,慢慢将他包围,江慎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和明娆对视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星河万点,亮晶晶地发着光。
明娆还是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看到江慎笑得这么开心。
直到掌声结束,明老先生开始切蛋糕,江慎嘴角的笑意也都没停下来过。
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情意,仿佛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早就将自己的心交给了明娆。
他早就为她神魂颠倒。
蓄谋已久。
江慎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喜悦,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多开心,明娆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当众公开两人的婚事而已,江小慎怎么就开心成这样?
明娆在心中嘀咕,心底深处却仿佛打翻了蜜罐,浑身冒起了甜滋滋的幸福泡泡。
明老先生年岁已高,虽然身子非常硬朗,无病无痛,但是宣布完小孙女的婚事没多久就不见踪影。
仿佛有意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孙女与江家太子爷的身上。
更正确来说,是江慎身上。
明老先生刚刚才说,江慎是江家的掌权人,这话一说出来,当时的众人心中皆是一片骇然。
江老爷子都还没说要把江家交到江慎手中呢,明老先生怎么就说江慎是掌权人了?
很多人以为江老爷子肯定要生气,就算没有当场发作,脸色也不会好看到哪儿去,没想到,江老爷子听到明老先生的话,不止没有生气,还笑吟吟地点着头。
仿佛江老爷子本来就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江家就要变天了,他很放心将江氏和江家交到江慎手里。
只有江慎才是他唯一认定的掌权人。
明老先生离开后,江老爷子自然而然也成为焦点之一。
很快就有人越过人群,凑到江老爷子身边打听消息:“江老这是要将江家跟江氏交到孙子手里?那你儿子……”
“不是谁跟谁比较亲,就能成为江氏的掌权人,”江老爷子眉眼带笑,轻描淡写,“谁有能力,谁就是下一任江家的掌舵者,这不是自然的吗?”
很现实的一段话。
可江老爷子年轻时,就是这样的个性。
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那么干脆就放弃江慎,转而想要扶持旁支。要不是江家那些旁支都不争气,就算江慎是江老爷子的唯一嫡孙,江老爷子也不会考虑他。
江谨言除外。
即便江荣轩在江慎被送到明家之后,就将江谨言接回江家,江老爷子也不承认他这个私生子,更不让他认祖归宗。
江家与明家两家是世交,关系匪浅,明老先生的九十大寿,江荣轩与江谨言父子俩自然也来了。
众人祝贺江慎与明娆的同时,眼神也不自觉地从两人身上扫过。
江慎的父亲江荣轩还健在,但是江老爷子却直接越过他,将江氏与江家交给江慎,足见江老爷子有多不待见他以及江谨言。
江荣轩脸色不太好看,但是他毕竟是江老爷子唯一的儿子,年纪阅历摆在那儿,情绪还算稳定,也没人敢对他说三道四。
但是江谨言就不一样了。
江谨言小江慎两岁,还从小就被江老爷子拒于门外,哪怕江荣轩想办法将他塞到江氏里工作,江老爷子也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
众人或是嘲讽、或是看笑话、或许不屑轻蔑的眼神,落到江谨言身上时,仿佛化为一把把利剑,将他刺得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江谨言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爸,爷爷是不是老胡涂了?二哥才回国多久,他怎么可以这么草率就对外承认他是江家的掌权人?而且再怎么说,你才是……”
江荣轩淡声打断小儿子的话:“你爷爷说得也没错,自古以来便是有能力者居上,江慎的确比我更适合成为江氏的掌权人。”
“更何况……”江荣轩转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江慎身上,“你爷爷要是看得上我,也不会这把数岁还这么坚持,硬是熬到你二哥长大成人,学成归国。”
江荣轩是江老爷子的儿子,很清楚江老爷子的脾气,也知道他有多偏执。
江慎跟江老爷子很像,但也不像。
江慎虽然偏执,却远比江老爷子懂得如何变通,也远比江老爷子懂得用更加温和、温柔的手段,去达到目的。
能屈能伸,能进能退,远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纯良无害。
江荣轩很确定,江氏跟江家在江慎的带领下,只会越来越好。
江谨言完全没想到江荣轩居然连争都不争。
“爸,爷爷要是真的把江家交给二哥,我会马上被他赶出去的!”
江荣轩没兴趣留下来给别人看笑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有爸在,别担心。”
江谨言哪可能不担心!
江荣轩走得很快,没一会儿便出了宴会厅,江谨言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被其他人当成笑柄。
同样都是江家的子弟,凭什么他在江老爷子面前卖乖讨好、嘘寒问暖,想进江氏也只能从基层干起,而从小就被送到明家的江慎却能不劳而获,一回国就坐上副总的位置。
凭什么?
江慎从小体弱多病,回国之后也依旧是那副病弱模样,仿佛一折就断,他哪里比不上那个病秧子?
江谨言越过人群,看了眼跟明家千金并肩而站的江慎,眼中浮现嫉妒与不甘。
萧起就站在江慎身边,江谨言一看过来,萧起便微微眯眼,嗤笑一声:“江慎,你弟弟看起来──”
江慎漫不经心地打断萧起的话:“我没弟弟。”
宴会厅另一头的江谨言转身离开,江慎看也没看,萧起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是想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
陆隽好笑:“你别小看江慎,他心眼手段都不比你差。”
萧起自幼父母双亡,从小在萧家就不受待见,萧家背景复杂,萧起的叔伯们,个个都是狠角色,他却能在那样的龙潭虎穴中站稳脚跟,凭一己之力斗倒那些叔伯,成为萧家的掌权人,手段自是非同常人。
萧起呵笑一声:“没小看江慎,就是有点担心他开心过头,眼里只看得到明娆,忘了周围还有人虎视眈眈。”
陆隽抬抬下颌,示意萧起看向站在明娆面前的那对男女:“江慎没忘,只是眼前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关心。”
萧起顺着陆隽的目光看过去。
粉毛少年穿着黑衬衫,黑长裤,衣着打扮十分成熟,却掩不住从骨子里散出来的那股干净耀眼的少年气,干净利落的短刘海不羁又率性,笑起来帅气又可爱。
跟少年并肩而站的女人,一袭露肩的黑色晚礼服,明媚优雅又不失性感,眼角眉梢全是明亮的笑意,此时,正一脸八卦地询问着明娆跟江慎之间的事。
“既然你跟江老师是青梅竹马,那你们是日久生情吗?”
明娆摇头:“不是日久生情。”
刘希好奇地眨眨眼:“所以是江老师一直苦苦暗恋你,追求你,这才终于把你给追到手了?”
明娆下意识的看了眼不远处的江慎。
见江慎朝自己点了点头,她这才有些害羞地抿唇,轻声说:“虽然不完全是这样,但也差不多吧……”
沈络眼尾一扬,狭长的狐狸眼里尽是得意之色:“姐姐,我就说吧,江慕辞那些歌,全部都是为她写的。”
明娆摇头:“没有,江小慎说过,那些歌跟我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
沈络不以为然地挑眉,侧眸,看向江慎。
江慎斯文儒雅,矜贵清隽,身上没有生人勿近的气场,看起来很好相处。
站在他身边的萧起,浑身一股懒洋洋的嚣张气质,看着也很随性,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是,两人身边还站了个陆隽。
陆隽是陆氏集团、华光的大老板,周身上位者的气场太过强大,很能震摄人。别说沈络跟他不熟,不敢随意上前,就连宴会厅里其他人,也没什么人敢靠过来。
沈络笑容矜持地朝三人点点头,随即收回视线,继续陪女士们聊天。
萧起啧啧两声:“我不懂,刘希好歹是港城豪门千金,怎么会看上比自己小那么多岁,还出道就绯闻不断的沈络呢?”
“我也不懂,”江慎轻轻摇晃手中的高脚杯,“顾盼为什么非要选在今天,带他们过来见阿娆。”
他微微笑着,语气也很温柔,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眸里,却没有半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