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常达美手脚冰凉，颤抖着问出口：“是小爱哥哥吗？”
馨慧咯咯咯笑起来，两只手一前一后架到一起，摆出叉叉的姿势：“不是啦！”
呼——
常达美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幸亏没那么狗血。
“我也喜欢小爱哥哥。但是，不是那种喜欢啦！那是跟对达美朋友一样的喜欢！”馨慧说，“是别的人啦！”
常达美翘首以盼：“那是谁呀？我认识吗？”
没想到馨慧又笑起来，不好意思地掩住脸，说：“嘿，嘿，嘿。其，实，呢……我也不知道是谁啦！”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馨慧在超市里发呆，突然之间下雨了。有一个打着伞的人急急忙忙进来躲雨，伞是坏的，所以身上都湿了。
馨慧从架子上取了一把伞借给他。
于是那个人就从袋子里找了一包碧根果给她。
馨慧说：“我对他一见钟情啦！”
常达美想了想，回答说：“才见过一次面，都不了解对方，这怎么喜欢上？”
“达美朋友，”馨慧说，“话不能这样说呀。”
她们两个女孩子并排坐在超市门口。常达美拧开一瓶葡萄汁，馨慧在喝乳酸菌。
李道出现时，常达美有点意外。
“你就下班了？”她问。
“从今天起休业。我叔叔要去跟以前的同事见面。”他言简意赅地回答，转头又拉下口罩，朝馨慧微笑，温差令人难以忽视，“馨慧，今天头发梳得很好看，是妈妈梳的吗？”
看到小爱哥哥，馨慧又不好意思了，用力点头：“嗯！”
这时候，馨慧的妈妈刚好也来接馨慧。
馨慧的妈妈出现时，常达美不由得警惕她对李道的反应。不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妈妈，”馨慧说，“周末去校庆。我可以带达美朋友和小爱哥哥一起吗？”馨慧早就不上学了，但之前有去特殊学校。
“你问问他们吧？”馨慧的妈妈是位年纪有些大、相当和善的女性，这时候也温温柔柔地看向他们。
公务员有双休，常达美没什么事要做。
恐龙餐厅不营业，李道更是闲了。
他们对视一眼。
常达美说：“可以啊。”
李道说：“那就去吧。”
他们对视一眼，感到有点退缩的人只有常达美一个。
馨慧可是把达美朋友看成最好的朋友。
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常达美不是逃避现实的那类人。
多和李道接触、找机会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上班那几天，李道的确没给常达美做早餐。
但去特殊学校那天，他们还是一起去吃了早餐。在馨慧的家里。
馨慧的爸爸是蓝领，他们来时刚好要走。和馨慧妈妈不同，馨慧爸爸的亲和力就没那么强了，看谁都像要害他的宝贝女儿。
面对盘问，李道飞快溜进厨房帮忙做饭，常达美则去陪馨慧玩。
“达美朋友做饭肯定很好吃吧！”馨慧摇头晃脑，笑眯眯地说，“像我妈妈一样。”
常达美不好意思地苦笑。
馨慧又抓住常达美，瞄了一眼厨房，压低声音说：“你们要加油复婚喔！”
为了防止馨慧的误会继续加深、在不远的将来造成更大的乌龙，常达美抓住机会撇清：“我们没有结过婚啊。”
只见馨慧睁大了眼睛。
她更加义愤填膺了：“那就先结婚啊！”
常达美无言以对。
得了，根本没法交流啊。
李道在厨房并不干涉主权，非常有做帮厨的经验和自觉，只打下手，服从指挥，绝不随便插嘴。馨慧的妈妈特别喜欢他，跟他聊个没完，上了餐桌还一直夸赞。
虽然自己根本没帮上忙，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有人称赞李道，常达美总觉得骄傲得不行。
她忍不住喜形于色，桌下脚腕忽然被碰了碰，按方向回头，正对上李道的眼神。
常达美向他一笑，卖了个乖，才迫不得已收敛嘚瑟。
看到她的那个笑，李道不由得也想笑，竭尽全力按捺下去，伸手按住脸，懂事地应答刚刚馨慧妈妈的话：“很好吃。”
“都是你帮忙啦。”馨慧妈妈说。
馨慧草草吃完，进去房间里照镜子。她偷偷和常达美说，这是为了不在街上又遇到那个一见钟情的“烂伞王子”。
“达美朋友，在小爱哥哥面前，你会注意形象吗？”馨慧问。
常达美正在帮馨慧整理辫子。
她漫不经心地回答：“会啊。”
以前签售的时候，甚至还会事先花费重金到专门的美容店化妆、做发型，生怕坏掉，就这样带着装备去完成短暂的约会。
排队很久，等待很久，经过其他成员很久。
真正和李道面对面，也就一分钟甚至几十秒。
但是——
“最近比较随便了。毕竟就住对面，已经根本没有形象那种东西了。”常达美又补充，“再说了，我要是想漂亮到他那个水平，去韩国都不一定能解决，估计得回娘胎……”
为了这句话，馨慧笑得前仰后合。
李道恰好进来催。
馨慧说：“小爱哥哥，你觉得达美朋友漂亮吗？”
常达美感觉咽喉突然被架了一把刀。
馨慧的房间里贴满了卡通海报，粉色、蓝色和嫩黄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心型、波浪、星星是她最爱的图案，充满少女心的空间里，常达美艰难地吞咽。
她一跃而起，想凭借一己之力打断情节继续。
然而，话语比大多数事物都要快。
与此同时，比声音传播速度快的，是李道那张光彩夺目到极致的面孔。他望着常达美，耐心，仔细，有点点休息日的随心所欲，以及朝气蓬勃的洒脱。
被观察的常达美只觉得一切都定格。
“漂亮，”李道几乎没停顿，好像不假思索就说出来似的，“常达美很漂亮。”
馨慧在笑着，常达美一动不动。“妈妈在催了，要快点喔。”他告诉馨慧，随即转身出去。
良久，馨慧才发觉自己身边没了动静。
她回过头，看到常达美恍恍惚惚地站在原地。
“达美朋友，达美朋友？”馨慧呼唤。
常达美双手抱住自己，皱紧眉头，说：“我感觉死而无憾了。”
“是吗？”馨慧傻笑。
“刚刚那一幕我为什么没拍下来呢？”常达美甚至泛起哭腔。
帅哥是无敌的。
偶像万岁。
她被他的反应击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馨慧的学校离常达美之前打算租的地方很近。
当时她去看了房子，价格很划算。但考虑到交通不便，最后还是拒绝。
学校里的学生都是有些残缺的孩子。
校庆的时候，学校做了不少布置。到处都有花环，校园里播放着音乐，平时从来不放水的喷泉池也有彩色的水喷出。
安全问题当然也更严格了些。
人来人往的，而且有不少摄像机。下车时，李道就开始摸口袋。
常达美及时伸出手。
她递给他口罩。
李道颔首权当做道谢，戴上才走进去。
常达美还想着要怎么跟馨慧的妈妈解释一下，她却已经直接开口：“以前当过名人，确实还是注意别被拍到比较好啊。等电视台的人拍完再进去吧。”
常达美有点意外：“您知道他……吗？”
“是呀，”馨慧的妈妈反而意外，“你不是送了馨慧几张专辑吗，一看就知道啦。”
常达美为自己的忘性大而瞳孔地震。
反倒是馨慧的妈妈安慰她：“放心放心，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达美朋友和小爱哥哥平时都帮馨慧那么多，我们谢谢还来不及。”
一回头，常达美已经做好了被李道鄙视的准备。
然而，他也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
“还好以前不怎么红。”李道若无其事地说。
常达美故意瘪着嘴，好像要哭了：“别这么说。只是比起J3的团来讲糊。其实猫人也还可以。数字专辑破过纪录……”
“那都是编曲的蓝人老师厉害。”李道客观地分析，并且做出推断，“反正迟早会被知道吧。到时候上个一两次热搜就消停了。他们没那么多心思关心一个素人。”
常达美不吭声，只是静静看着李道。
很多人从高处跌落，都难免会有些不习惯。
可是李道丝毫没有那种感觉。
或许因为他是自己退下来的。
或许因为，家世背景、思想水平在内的其他层面上，他一直都在高处。
眺望着不远处的屋顶，李道继续说：“没准现在已经有人知道了。”
常达美长舒一口气，心中对着手指说：“我也是机缘巧合才知道的呀。”
总觉得头顶落下一道目光不敢抬头。
好一会儿，她只感觉头被扶起来，对上好看却冷漠的表情。
离得太近了！
色令智昏这话一点没说错。
常达美眼花缭乱。
李道毫不留情地反驳：“不是说你。”
特殊学校的校庆，馨慧要和妈妈去跟老师打招呼。常达美和李道要避让镜头，索性在人群外先行等候。
他们随意地在闲置的教学楼里绕来绕去。
这里的教室与其他学校的教室没太多不同。沾着灰尘的桌椅，有裂纹的黑板，已经开始掉漆的讲桌。
常达美试着和李道搭话。
要怎么委婉地提问“你是不是向我告白了”呢？
常达美百思不得其解。
她偷偷看了几眼李道。
这点小动作，很快就被他捕捉到。
李道只不过假装没发现罢了。
他照常垂下眼睛看手机，又不紧不慢掏出蓝牙耳机。见常达美久久不开口，李道顺便递过去一只耳机。她接过来戴上，率先听到的是“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他竟然听周杰伦的《七里香》。
“好怀念啊。”常达美说，“小时候写作业就听这个。”
李道靠在玻璃窗，慢条斯理往教学楼布满爬山虎的后墙看：“以前练习的时候会听。”
“你高中就进J3了吧，朋友会不会很羡慕？”常达美说。
“初中就进了。有什么好羡慕的。”李道简单明了地回答，“你为什么不追私？”
常达美反而感到匪夷所思：“我为什么要追私？”
他长久地打量她。
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问问而已。”
她也看着他，偷偷地，不经意地。常达美说：“也不是一点邪念都没有过。毕竟，追星真的很难不失去自我——”
两个人都汇入安静。
正踌躇着要如何开口，眨眼之间，意外就发生。
特殊学校里因不受控而辛苦的孩子与大人都很多。
因此设施也有许多要注意的地方。
李道和常达美本该处于风平浪静的地带。然而预料不到，门倏然打不开了。
李道拧了两次，常达美也转动一次。
真的打不开了。
他们掏出手机，却发现谁都没有馨慧妈妈的联系方式。只能等她们找过来，或者有人通过的时候。
常达美筋疲力尽地往墙上靠，李道霍地叫住她，拉住袖口让她转过去。
果不其然，背上已经沾了白色的灰。
常达美低呼一声，试图把手臂伸到背后去扫粉尘。样子有点像想咬自己尾巴的小狗。李道忍不住想笑，替她拍背后。
她嘴上止不住地抱怨，他看着她忍笑。
常达美说：“烦死了。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李道说：“倒霉吗？”
常达美瞪他一眼：“不倒霉吗？”
李道笑着慢慢靠到桌边，倾斜着身子打量她。
她还在继续蹦跶。
“倒霉，倒霉。”常达美说，“改名叫‘常倒霉’算了。”
李道却自然而然地说：“那被我告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