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
大巴停停走走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抵达市一中。
车辆停在校门口,随行老师下车和保安交流。
临春撩起窗帘,从小小的车窗一角往外看。
重点高中的大门横跨几十米, 旁边的绿化带都带着造型。
校内人来人往, 黑红、军绿, 各种颜色的校服都有。
临春一扫眼看过去,不仅有一中本校的,像二中四中这种市内拔尖的中学也都来了不少人。
她情不自禁理了理自己的校服衣领。
她上一次出桐绍还是十几年前,父母还在时一家人出来陪临冬看病。
后来也就偶尔赶赶庙会, 像现在这样热闹的场景还真没见过几回。
虽然他们学校初赛也就来了十几个,人数比不上这些好学校,但行为举止最起码不能给母校抹黑。
下车时快九点, 老师带他们熟悉了考场后原地解散。
临春背着灰扑扑的书包, 跟在她们学校几个女生之后去教学楼内的卫生间上了个厕所。
九点半才开始考试,时间还很宽裕。
走廊上, 男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临春没见着蒋以声。
其实蒋以声这人也挺闷的, 在他们班都待几个月了,也没个搭伴一起走路的朋友。
想到这,临春又反思了一下自己,待了一年不还也没有。
她憋了口气, 掏出之前整理好的做题思路, 看了几行也看不下去。
什么事牵扯到蒋以声就特别让人烦躁。
这个人就特别让人烦躁。
临春站得心烦意乱,干脆出了教学楼,走走路就当放松心情。
她漫无目的地闲逛, 最后停在楼下的公告栏旁。
踮着脚,抻长脖子去看几天前高三的一模考试成绩。
虽然进考场时, 临春已经被教室内的多媒体显示板震惊到了。
但那顶多是硬件,没那么深刻。
可现在,她看到前几名那几近满分的模考成绩,这才感到由内到外的震撼。
怎么会有人英语考149?
临春看来这多少有点离谱。
而英语考149的同时数学考满分。
甚至有点匪夷所思了。
她感到不可思议,盯着看了有好一会儿,然后低头掏出手机,像是没见过世面一般举着拍了张照。
巨大的实力差异,让临春想起高一时赵老师曾让她出去参加竞赛,说桐绍一中教育水平有限,让她把目光放得长远开阔一点。
而那时候临春也不是很懂,只觉得自己跟不上又耽误时间,压根就没细想这之间的差别。
真有人能厉害成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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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开始笔试,临春和蒋以声没在一个考场。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她卡着点把题目做完,觉得初赛的题目竟然还挺简单。
中午校方食堂提供免费的午饭,凭准考证就能去排队领取。
临春考场的老师干活麻利,手上卷子没一会儿就整理好放他们离开。
提前出了考场,学校里的人还不算多。
临春绕过好几栋教学楼,惊讶于市一中校园范围的同时才匆匆找到食堂。
耽误了一点儿时间,食堂里面已经开始排队了。
比较庆幸的是,学校里提示标语很多,临春按照箭头指示排队,很快就在打饭窗口领到了自己的一份饭。
荤素搭配,看上去还挺好吃。更重要的是,在用餐区的旁边,还有牛奶和水果的发放地点。
临春端着餐盘过去,被分到一个橘子和一盒牛奶。
她把橘子和牛奶装进兜里准备带回去给临冬,自己单独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一边背单词一边吃饭。
老师给他们四十分钟的吃饭时间,十二点十分得点名,临春不敢磨蹭,生怕耽误了时间。
结果等她吃完饭的时候还有同校同学姗姗来迟,打饭窗口寥寥几人,蒋以声身边跟着两个女生,看校服应该是四中的学生。
隔着几米远,两人意外对上目光。
只是短暂的一瞬,临春连忙收回视线,匆匆放下餐盘离开了。
回到大巴车旁,司机和老师都不在。
临春在操场边上找了个小台阶坐着,低头没背上几个单词就想到蒋以声刚才的样子。
校服里就穿了件单褂,这么冷的天还得要把拉链敞着耍帅。
走哪儿身边都得跟几个女孩儿,人形挂件似的,招蜂引蝶。
临春捧着下巴,眉头拧得老高。
可蒋以声长得好看,人也温和,这样的男生好像无论在哪,身边都会围着女生。
所以临春一直觉得,要不是自己聋哑,蒋以声估摸着也不会注意到她。
虽然她人的确不错,但总碍着点什么。
就好像小时候本来不愿意跟她一起玩的小孩儿,专门为了听她一声难听的发音跑来跟她做朋友。
猎奇心理嘛,临春知道。
小地方人少,包容度也不高,整个镇子上的聋哑人大概只她一个,所以好奇也正常。
面对那些善意或者恶意的疑问,临春向来都是保持距离,不接纳也不排斥。
有些人只是一时兴起,看她不做反应后很快就没了兴趣。
可临春不太能接受蒋以声也是这样的心态。
哪怕他可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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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赛成绩出来的很快,隔了一天周末,星期一就拿到了晋级名单。
临春蒋以声这一组以桐绍一中断层第一、全市小组总分第七的成绩直接晋级到了省赛。
这不是临春的正常水平,自己几经几两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而事实的确如此,蒋以声满分的试卷把他的队友拉到了一个不属于她的高度。
临春:“……”
这无疑让两人本就尴尬的关系更加微妙。
临春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是想退赛的。
或许以前真的会退。
但现在也就想想,想完之后就得想省赛怎么办。
市一中已经让她目瞪口呆了,省重点那又会是什么样的。
临秋小时候让她走出去,是不是就是这种意义上的走出去?
那一句空洞的话,在此刻仿佛具体成了某一件事,就像是十二月份的省赛,然后全国赛。
一步步的,这么走出去。
临春有点儿晃神,迷迷糊糊回到班级。
蒋以声的座位依旧空着,桌上的卷子快要堆成一座小山。
临春站在桌边发了会呆,拿起最上面的那张,按着时间顺序替他整理好。
弯腰放回桌洞时,她看见里面卷着两份奖状。
运动会跳高和一百米跑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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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以声周一旷了回课,和徐拓一起去了趟临冬的亲生父母家。
地方不远,就在本市。
对方开着一家小卖部,看起来经济条件不是很好。
“这夫妻俩之后又生了个儿子,也是肾病,”徐拓手臂带着车窗边缘,看着小店发出一声嗤笑,“真搞不懂这些人,以为生个儿子就能替他们传宗接代了?能不能活过他们还不一定呢。”
“嘴上留德。”蒋以声幽幽道。
他们没有贸然拜访,这次过来只是看看情况。
临走时,两人去小卖部买了瓶水,老板听他们说的普通话,把价格往高报了五毛钱。
徐拓没说什么,直接付了款。
上车后,他把水往杂物兜里一扔:“是我最喜欢的结果。”
穷得没底线,用钱好解决。
只要给得够多,别说肾了,命指不定都能给。
蒋以声瞥了他一眼:“别惊动徐叔,这事我来。”
其实蒋以声也有关注临冬的病情,但是动作没徐拓这么快。
其次也是因为他的重心没放在临冬身上,询问的大多都是关于临春耳蜗的事。
“其实小春儿这不太好弄。小冬的问题比较严重,只要安排好了,就算她本人不乐意,夏姐也会把人摁上手术台。但小春儿的耳蜗可有可无,你乐意给她不一定乐意收。”
徐拓嘚吧嘚吧说一堆,说的都是蒋以声知道的废话。
临春之前的态度已经算是明确的拒绝,他要是再往上贴着实有点不太体面。
说白了还是要面子,蒋以声活这么大还没这么受挫过。
“她拒绝我了。”
“啊?!”徐拓惊讶之后恍然大悟,“我就说你俩有事儿,之前在奶茶店我一提你小春儿那脸能夸差一下拉老长。”
蒋以声不耐烦地看过来:“她有这么烦我?”
徐拓乐得不行,立刻充当起狗头军师:“兄弟,相信我,烦也是一种关注。”
蒋以声:“滚。”
徐拓还想继续拉蒋以声深入讨论,可惜中途被对方的一通电话打断。
来电人是赵老师,问蒋以声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明天。”蒋以声顺便又给自己请了半天的假。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赵老师的声音传来:“下午就来上课,不然让你家长给我打电话。”
蒋以声:“……”
电话挂得猝不及防,一点都没给他留情面。
蒋以声还真想就这么再旷个一下午,到时候让蒋臻和赵老师通通电话,看两人会不会隔着网线打起来。
还真有点乐。
正想着,手机里突然进了一条信息。
蒋以声没多在意,随手划开屏幕。
【临春:最近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一聊。】
“哟哟哟,”徐拓歪着身子看到信息,登时笑得一脸荡漾,“看嘛,烦着烦着指不定就想聊聊了,女孩子嘛,都有点小脾气,哄哄就好了。”
蒋以声很轻的“啧”了一声,把手机往自己身前侧了侧。
“不看你的!”徐拓一脸嫌弃,“谈个小破恋爱整的跟都稀罕似的。”
蒋以声心情不错,就连刚才请假被拒都没那么在意了。
他点开回复的对话框,思索片刻,却又关掉了手机。
徐拓好奇:“怎么不回复人家?”
蒋以声淡声道:“我也有小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