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陈最在丁一也的劝说下, 答应了跟她去后山徒步。
乔森说,无论用什么手段,不要让丁一也再次失踪。
陈最答应了丁一也的邀请。一来是为工作, 二来,是想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到那条项链,想到晚风中梁遇唯俊朗的脸。
她一直在回避那种心脏陷下去的感觉, 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无处安放的情绪。
周五下班后, 陈最去商场买了速干衣裤, 徒步鞋和登山杖。
原本她只是抱着工作的心态, 为了从丁一也这里拿到作品。可当那些装备堆在眼前时,她内心莫名地澎湃起来。
从小到大,她好像从没有主动寻找过快乐,也几乎不为爱好买单。
因为身上的伤疤, 因为那些不堪入耳的传言,因为支离破碎的家……她习惯了垂着头,不闻不问地度过很多日子。
她一直都在承受生活, 从来没有享受过它。
京江的后山没有开发过,一直是本地徒步爱好者的经典路线。
周六早上,陈最跟丁一也在后山山脚下碰头。
丁一也见面就抱了她一下,说:“这就对了, 你需要出来走走。”
陈最用玩笑的语气说:“我需要你的作品。”
丁一也一愣, 撇嘴道:“你现在说话的语气怎么跟乔森一模一样。”
陈最笑了下, 说:“好吧,今天不谈工作。”
丁一也望向别处, 说:“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我也乐意倾听。但我总觉得, 你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对生活没有期盼。”
陈最没有反驳。
她确实是这样。
不是没有,是不敢有,渐渐的,那份期盼也被抚平了。
“不要总这么冷清,值得付出热情的事有很多。”丁一也说。
陈最笑了笑,说:“我知道,谢谢你。”
丁一也也笑:“你今天能来,我很开心。”
听丁一也说,今天一起徒步的,还有其他三个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男一女先后到达汇合点。
两个人中的男生是搞摄影的,除了户外装备,身上还背了两个相机,看起来都不轻。
他们出现时,丁一也用手肘不停的捣陈最,低声在她耳边说:“那个摄影师叫李沐阳,28岁,单身。”
陈最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丁一也叫她出来的意图。
“还有谁没到?”李沐阳问。
丁一也看了眼手机,说:“王总。”
陈最有些好奇,这种徒步俱乐部,还有人在名字里带职位?
她忍不住问:“王总是谁?”
丁一也答道:“王总啊,是个化肥厂的老板。他是俱乐部的老人了,长得挺帅,可惜离婚带两个孩子。”
陈最脑中勾勒出一个中年男人形象。
几分钟后,当其他几个人纷纷喊“王总”的时候,陈最回头,愣住了。
这不是梁遇唯吗?
他本身就高,穿一身专业户外装扮,显得笔挺利落,清爽干净,看起来像个大男孩。
梁遇唯也没料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陈最。
他愣神一秒,很快调整好表情,跟大家打招呼。
“这是我好朋友,麻烦大家今天多多照顾她。”丁一也扳着陈最的肩膀,向大家介绍她。
“人到齐了,那就出发吧。”梁遇唯视线掠过陈最的脸,波澜不惊地说。
后山的路狭窄陡峭,前一晚山上还下过雨,路有些滑,并不好走。
陈最没有徒步经验,也缺乏锻炼,刚出发没多久,她就心率飙升,赶不上其他几个人。
陈最俯身,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
梁遇唯放慢速度等她,看她实在太慢,他干脆往回走了一段。
陈最从背包一侧抽出一瓶水,猛灌了几口。
“慢点喝。”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陈最放下水瓶,梁遇唯就杵在眼前。
梁遇唯的眼神扫过她的锁骨,那里依旧空空荡荡。
他说:“没这个体力,还敢走这么有难度的路线?”
陈最避开他的眼神:“我要是说,为了工作,你信吗?”
梁遇唯像是没听到她的问题似的,问她:“还能坚持吗,不行就原路返回,还来得及。”
陈最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路过他身边,径直往前走:“我就是为了出来走走的。”
梁遇唯快走几步,追上她。
他问她:“你跟她熟么,就敢跟着到山里来?”
她说:“这不是有你么。”
“要是没我呢?”
她看他有些动气,便转移话题问道:“他们为什么叫你王总?”
梁遇唯扫了她一眼:“她怎么跟你介绍我的?”
“说你离异带两个孩子。”
梁遇唯嗯了一声,说:“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陈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这副皮囊,确实挺招人的。
梁遇唯补了句:“你那个朋友,说自己是卖盒饭的。”
陈最暗暗在心里笑了几声。
丁一也也停下来等陈最。
她挽过陈最的胳膊,在她耳边问:“你们认识?”
陈最摇头。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这条路线有难度。”
“离他远点,虽然他帅,但两个孩子的后妈不好当。”
丁一也拉着她的胳膊,让李沐阳帮她们拍张照。
梁遇唯路过她们身边,看了陈最一眼。
陈最总觉得他的眼里带着寒光。
-
大家为了照顾陈最,走走停停,每隔一小段就休息一会。
一开始,陈最勉强还跟得上。
过了中午,太阳越来越烈,晒得人心慌,她两条腿沉得几乎迈不动。
梁遇唯回头,发现陈最的脸颊红红的,鼻头都是汗,有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她也无暇顾及。
“对不起,我不应该第一次就带你来爬后山。”丁一也让其他人先走,她陪陈最原地休息。
陈最就地坐下,送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梁遇唯缓慢地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陈最不想成为拖后腿的那个人,休息片刻,她就准备起身。
只是,她起身时没注意,踩到一团烂泥,脚下一滑。
陈最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了,整个人就已经歪在泥地上,眼前冒金星,随之而来的是钻心的痛。
丁一也惊呼一声。
梁遇唯扔下手里的矿泉水瓶,从远处快步走过来。
他拨开丁一也,蹲下身子,查看陈最伤势。
陈最乖乖坐着,任他握着自己的脚。
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他抬起头看她,像颗熟透的桃子。
“别乱动。”梁遇唯平静地说,“脚崴了,要冰敷。”
这荒山野岭的,哪里去找冰块?
丁一也叫李沐阳过来帮忙,梁遇唯说人多了没法弄。
他让丁一也帮忙拿包,自己则在陈最面前蹲下。
陈最望着他宽厚的背,不安地问:“要背着我下山吗?”
下山的路也并不好走,梁遇唯背着她只会更危险。
“前面有个民宿。”
他们来过后山几次,对位置都很熟悉。
陈最紧贴着梁遇唯滚烫的背,浑身都紧绷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重量似的。
她本身就瘦,梁遇唯并不觉得重,便回头说:“放松点。”
“哦。”陈最小声提醒他,“你注意一点,不要滑倒。”
梁遇唯浅浅勾了下唇角,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嗯。”
走了一段山路后,梁遇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怎么没戴项链?”
那条项链被她收起来了。
她当晚去网上查了,那个品牌目前在售的款式,并没有他送她的这条。除非是定制款。
可偏偏又是她多年前见过的款式。她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
最后,她不想多想,干脆将那条项链连带包装一起放进了衣柜。
陈最趴在他肩头,问:“你只送了我吗?”
她本意是想问,既然他说是因为工作失误才送的礼物,那应该也送了乔森一份。
只是梁遇唯会错了意。
他气得不轻,语气略带嘲讽道:“批发的,见者有份。”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没有再说话。
没走多久,一幢白色的带院小别墅出现在视线里,屋外挂着两个颇文艺的大字:见山。
李沐阳和同行的另一个女孩继续下山,丁一也和梁遇唯陪着陈最。
到前台,梁遇唯放陈最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一个人去前台办手续。
丁一也跟着过去,听到梁遇唯说开三间房,她赶紧抢着说:“两间就够了,我们两个女孩子住一间。”
梁遇唯说:“她需要休息。”
丁一也斜着眼睛问:“你该不会想趁我不注意偷偷进她房间吧?”
民宿老板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
一楼是民宿的大厅和餐厅,房间都在二楼以上。梁遇唯默不作声地背着陈最去了房间。
陈最告诉他不用防着丁一也:“她是乔森很欣赏的画家。”
梁遇唯嗯了一声:“艺术家的脑回路都比较清奇。”
他多么聪明,早就看穿了丁一也的谎言。
陈最心想,你不是也一样。
还化肥厂老板,还离异带两个孩子,亏他想得出来。
梁遇唯抬头看她一眼,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笑,没说话。
他跟民宿老板要了冰袋,帮陈最冰敷脚踝。
丁一也回房间放好东西后,就来敲陈最的门。
梁遇唯门神一般挡在门口,似乎并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丁一也说:“我找她聊天。”
梁遇唯松散地站着,语气里却透着防备:“她要休息。”
“她崴到脚了又不是磕到头了,为什么不能聊天。”丁一也压低声音,“要不是我,你跟她能碰上么。”
当她傻子呢,她早就看出来他们俩认识!
这句本不是多厉害的话,梁遇唯眼神却暗了下。
丁一也往里探了一眼:“我带她出来的,就要对她负责。”
梁遇唯双手环抱在胸前,悠悠地问:“你就是这么负责的?一上来就让她爬后山?”
丁一也被梁遇唯连问呛得说不出话:“我……”
这家民宿的房间很大,两人在门口对峙,陈最在里面毫不知情。
“别再给她介绍什么摄影师了。”梁遇唯没由来地蹦出一句。
“什么意思?”
“你也不看看合适么。”他说完,闪身让丁一也进去,自己去换冰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