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辜负 “不哭了。”周瑾川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很轻地叹了口气。
裴桑榆想要拼命忍,却收不住,仿佛到了他这里, 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心里的情绪。
她断断续续开口:“也没有很委屈,就是…..”
就是什么呢, 剩下的话她再也说不出口。
抛开委屈,她更多的是觉得悲伤和无望。
为什么互相喜欢的人要遭受这样的磨难呢,明明只是想呆在他身边,都这么难。
很久之后, 裴桑榆才缓慢松开了他,视线碰上的时候, 却再次无言。
她看出了周瑾川的欲言又止, 大概是想要关怀却又怕戳到自己的伤口,于是也是缄口不提。
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
“吃吗?”周瑾川打开盒子, 拿了一块红豆糕喂她。
裴桑榆眼含着泪, 低头咬了一口:“好吃。”
她觉得鼻酸得厉害,说话的时候声线都在颤。
只能把红豆糕拼命往嘴里塞, 让那股甜意冲淡心里纷乱的情绪。
“特意去找阿婆拿的。”周瑾川把手机放进她的口袋里, 低声说, “请两天假吧, 在家好好休息, 不开心的时候给我发信息,我会秒回。”
裴桑榆不知道此刻会不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不敢答应,不敢承诺,一个字也说不出, 哪怕是敷衍。
“听到了吗?不准不理我。”周瑾川说。
裴桑榆很轻地嗯了声,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是垂着眼,手指把手心掐得生疼。
周瑾川拍了拍她的头,又问:“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裴桑榆口不对心说。
周瑾川习惯了她强撑的模样,没再多说:“就是来看你一眼,晚上风大,别生病,那我走了。”
“好,路上小心。”裴桑榆看着他,不舍得挪开眼。
嘱咐完后,他转身离开。
他的步子很大,没几步就走了很远,裴桑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一种空荡的恍惚,像是走廊里穿堂风就那么掠过,却留不下一点痕迹。
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像是最后一次叫他那样:“周瑾川!”
听到叫他,周瑾川回过头,笑了下:“怎么了?有话要说。”
裴桑榆静静地看着他,又摇了摇头,轻声说:“没有,提醒你记得吃药,红色的两颗,蓝色的一颗,不要忘了。” “好,我吃完拍给你看。”周瑾川说,“起风了,快回去。”
裴桑榆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他,看着他的身影从清晰变得模糊,然后慢慢消失在了视野里。
她站在原地,生怕眨了下眼,这个人就从此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到了。
久到裴清泉出来找她,看着她还站在那儿,像一颗枯萎的树,毫无生气。
他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叹息道:“进去吧,附中你不用再去了,后面的手续我去帮你办理。”
裴桑榆:“好。”
“英国怎么样?你现在才高一快结束,英语也不错,过去应该很快就能适应。大学三年,毕业快,对你来说也是好事。”裴清泉办事效率一向极高。
裴桑榆:“好。”
裴清泉顿了顿,还是决定转告她:“方才周总来过电话,网上他们找关系全部处理了,但没有告诉周瑾川这件事,希望我们也不要再提起。”
裴桑榆:“好。”
她就像个被输入了指令的机器,再没有了其他的回答。
然后转身重新上楼,把自己关在里面,麻木地在网上一遍一遍搜索着周瑾川的所有关键词。
还好,空空荡荡,他们的确处理得非常利落。
包括着自己的讨论,这一次也一并全部清除。
之前外公和周瑾川想尽了办法都无法解决的困扰,不知道周家费了多少的人力财力,才能平息得这么干净。
裴桑榆盯着那个空旷的搜索栏,心里想,这大概是周瑾川的父母对自己留下的最后的善意。
也是提醒,提醒她不要再继续靠近他了。
网上的谣言可以删,背后的议论却无法阻止,只要她在的一天,周瑾川就会同样遭受着异样的眼光。
她不可以留下来,于情于理都不可以。
裴桑榆平静地想完了这一切,却突然胃绞痛得厉害,痉挛得把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浑身发疼。
她冲到浴室,弯腰想要把那股难受吐出来,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反胃,什么都吐不出。
她撑着洗漱台,抬眼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喃喃自语。
“裴桑榆,你好可怜啊。”
明明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束光,现在却要亲手松开,再让自己重新回到无尽的黑暗里。
如果不曾见过光明,现在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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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半个月,裴桑榆都没再去学校,手机倒是震动个不停。
【潇潇】:周末留的作业发给你了,猜你绝不会放过任何一道题,嘿嘿
【子矜】:来学校记得交班费!不然要扣班级分的
【子娇】:周天来借我抄一抄作业,要死了,根本做不完呜呜呜,全世界最好的桑榆,靠你了
【陈界】:下午我们一起去打球了,血虐十三班,你该来看看,天秀
【夕念】:夏天我们去潜水吧,提前跟你约个六月,不许鸽我!!!
发来最多的是周瑾川。
【债主】:鱼子酱今天又不肯吃饭
【债主】:红色的药吃几颗?忘了
【债主】:给你新整理了一套模拟题,有空做
【债主】:失眠了,想你
他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都会过来看她一眼,他站在窗下,她趴在窗台上,简单聊上几句就走,也不多留。
签证已经下来,裴桑榆到现在为止没跟任何人提过离开,她真的很不擅长道别,从前走的时候也没人需要说再见,轻轻松松收拾着一小件行李,就可以踏上陌生的旅途。
可是现在收到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在挽留,字里行间传达的全部意思,都是让她不要走。
裴桑榆在网上给每一个人都买了礼物,让裴清泉在她走之后,再交给大家。
唯独周瑾川,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着,那就最后再任性一次吧。
以后她一定乖乖的,再也不跟他联系了,再也不。
【sunset】:明天有空吗?陪我出去玩一天
【债主】:好,想去哪里
他果然如他所说的,随时随刻都是秒回。
裴桑榆眼睛里又蓄起了泪,打字的时候却装作很轻松的语气。
【sunset】:就去上次的游乐场吧,捞鱼!我要雪耻!!
【债主】:行,反正老板跟你很熟,还能打个折
【sunset】:你烦死了,明天看我表演
【债主】:早点睡,早上我去接你
裴桑榆收了手机,瞪着天花板发呆,她想,留给周瑾川的最后一次印象,绝对不要是哭哭啼啼的样子。
要潇洒一点,要轻松一点,要…..再美好一点,成为她在京市最后的念想。
第二天她很早就起了床,换上了一条她最喜欢的烟蓝色裙子,如上次见他那样。
然后坐在客厅里,紧张地等他过来,假装这是他们互通心意后的第一次约会,听着就让人期待。
周瑾川也到得早,非常心有灵犀的穿了跟她同色系的卫衣,看上去青春肆意,浑身上下都是藏不住的少年感。
裴桑榆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口揭穿他:“又学我,上次也是故意的吧,心机狗。”
“嗯,结果某人不解风情,根本没看出来。”周瑾川慢条斯理吐槽。
“你不翻旧账会死是不是?”
“我就喜欢看你哑口无言的样子。”
“变态周瑾川,我不跟你去玩了,你自己去。”
“都上车了,你跑一个试试。”
“跳车,我现在就跳,哎师傅我开玩笑的,别停车。”
“裴桑桑,你好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到了游乐场,因为时间早,里面还显得很是空寂,好像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
水池边的老板看到来人,笑咪咪道:“又来了?你们要不要办张卡,全年VIP贵宾折扣。”
“我看行。”周瑾川双手环抱着,瞥了旁边的人一眼,“这姑娘对捞鱼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我是坚信自己的实力。”裴桑榆把长袖往上卷了卷,相当有魄力地说,“来。”
然后,连破十三张网。
雪耻没有,雪上加霜倒是非常显著。
周瑾川看笑,低声说:“你可能真的不适合这个游戏。”
裴桑榆仰着头看他,不悦道:“可能是因为我名字里也带了YU这个音吧,同类相斥,跟我有仇。”
“诡辩。”周瑾川评价说。
他觉得今天的裴桑榆有活力得要命,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很早以前的样子,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候那样。
没心没肺,生机盎然,但她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担心。
裴桑榆有多坚强他最清楚,就算之前被骂成那样,她也是按时上课,从不缺席。
连着半个月不去学校,这一点意味着什么,他不愿多想。
正在晃神,裴桑榆起身把裙子上的皱褶撑平,叹了口气说:“算了,下一项,我今天要把这个游乐场玩翻。”
她转过身,看着翻转的大摆锤,指尖一指:“你不是最喜欢刺激吗?好,我要去挑战那个。”
“恐高还玩?”周瑾川把人拽了回来。
“人生嘛,总是要多一点体验。”裴桑榆满不在乎说。
她只是在心里想着,这些事情以后都不会再做了。
那就都陪周瑾川吧,至少很多个第一次的体验,都可以完完全全留给他了。
整个项目就只有他们俩,前前后后都空着,坐上去的时候,裴桑榆才开始觉得害怕。
刚一腾空,她就下意识抓住了周瑾川的手,双眼紧闭,疯狂尖叫。
周瑾川侧过头,看着她一脸惨白,无奈说:“你说你非折磨自己干什么?”
裴桑榆没接话,只是大声问他:“周瑾川,你玩得开心吗?”
“开心。”周瑾川跟她十指交扣着,由衷说。
他看出来了裴桑榆的强撑,却因为自己的喜欢,愿意战胜恐惧陪着自己。
更多的是担忧,她现在的状态是真的不好。
裴桑榆闭着眼睛,眼泪被风飞快地吹到了脸颊,瞬间消失不见,轻声说:“开心就好,要永远开心啊。”
这一次,她自虐似的选了无数高空项目。
一遍一遍,像是战胜了应激反应似的,到最初的完全不敢睁眼,到后面还可以强撑着跟他做鬼脸。
从早上到下午,从游乐场空空荡荡到人声鼎沸。
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时候,裴桑榆双脚颤抖着,却仍然笑着看他:“周瑾川,我觉得我成长了,搞不好以后从高处跳下来也不会觉得害怕。”
“乱说什么。”周瑾川打断她的话。
“你想到哪儿去了。”裴桑榆看他的目光柔和,“我才不会做那种傻事。”
周瑾川嗯了声,放下心来,拉着她的手往游乐场外走:“别玩了,还嫌折腾得不够。”
周遭都是拥挤的游客和行人,他们是人群中最普通又最亮眼的一对。
裴桑榆嘟囔说:“今天才过了一半,我还没玩够呢。”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说:“要不,你现在带我去赛车场吧,听他们吹捧很多次了,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下次再带你。”周瑾川拒绝道。
没有下次了周瑾川。
她在心里说。
“我就要今天去。”裴桑榆执着道,“你是不是不敢,怕露怯。”
周瑾川瞥了她一眼,没出声。
差点忘了,激将法对他没用。
裴桑榆瞬间切换态度,就那么晃着他的手臂,软着声音撒娇:“带我去吧,带我去吧,我想看。”
“你怎么每次都是这一套。”周瑾川无奈。
“但是对你管用啊,是不是?”裴桑榆笑眼弯弯,“好了,走吧。”
她想要松开牵着的手,周瑾川却不肯放,非要跟她十指扣着,好像怕她跑了似的。
裴桑榆在心里叹息,最后一天了,就由他去吧。
她想要花这所剩不多的时间,把还没看过的周瑾川全都记住。
这天是周六,来赛车的人不少,周瑾川随意就组了几个路人开始比赛。
她站在赛场边上,看着他戴上头盔,俯身启动,动作干净流畅,像是在为她一个人表演。
一阵轰鸣之后,少年迎风向前。
是她最喜欢的意气风发的周瑾川的模样。
“周瑾川加油!!”裴桑榆鼻子一酸,肆无忌惮地在旁边大喊,“超过他!超过他!啊啊啊啊你是最棒的!!!”
她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所有在旁边围观的观众的喊叫声,却无所顾忌。
然后低声自言自语:“以后也会有更多的人为你喝彩的,一直都会有的,大家都会如以前那样爱你,我也是。”
等到几圈下来,周瑾川毫无悬念拿了第一。
他取下头盔随手拿着,头发被风拨得微乱,在众人的注视中笑着走向她:“这次看到了,高兴了吧?”
“超级酷。”裴桑榆俯下身,在看台上跟他拉近距离,毫无吝啬地夸奖,“怎么这么厉害啊周瑾川。”
“爱听,多夸。”周瑾川勾了下唇。
旁边一个全程围观的女孩说:“你女朋友真的好强,从头叫到尾,最强啦啦队了简直。”
裴桑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没有,特别有比赛氛围。”女生连忙摆手,又称赞道,“你们俩真的好般配,要一直在一起呀。”
裴桑榆没接话,只是很淡地笑了下:“谢谢你。”
然后看向方才大杀四方的少年说:“今天的最后一站,玲珑巷,好久没吃红豆糕了,去碰碰运气,看看阿婆在不在。”
“这么早就回?”周瑾川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眼底压抑着很深的情绪,“还可以看夜景,吃晚餐,或者去游船,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
裴桑榆睫毛很轻地颤了下,语气却是任性的样子:“就是想吃了,我陪你玩了一天,你陪陪我怎么了?”
周瑾川从来都无法拒绝她,这次也是。
他叹了口气,说好。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是连绵春雨后难得的好天气,天边被夕阳染得通红,越是壮阔越是悲情,像是在为他们离别的背景做最后的渲染。
车停在巷子口,周瑾川拉着她慢慢散步过去,阿婆今日却不在。
他好似松了口气说:“今天运气不好,我们改天再买。”
“算啦,人生就是这样的,不是所有事都能心想事成。”裴桑榆晃着他的手,穿过那条他们走过了无数次的长巷,脚步越放越慢。
好像每走一步,就离跟他说再见的时间更近一点。
但闹了一天,终究是该道别,他们最初的交集是从玲珑巷开始,那就在这里结束吧。
有始有终。
裴桑榆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仰头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把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印刻进脑海里,不管是笑着的模样,冷淡的表情,还是肆意的傲气,都舍不得忘。
周瑾川滚了下喉咙,像是词穷,好一会儿才出了声:“你要走是不是?”
他真的很聪明。
从来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嗯,要走,就是明天。”裴桑榆忍着发颤的声音,轻松道,“现在办签证的速度真的很快,还没反应过来,就到时间了。”
她跟他对视,看到他眼底有无数情绪在翻涌。
来之前打了各种的草稿,想了各式的话语,这会儿都变得苍白,一句也说不出口。
周瑾川吞咽了下,缓慢出声:“这段时间你受了太多委屈,出去散散心也好,什么时候回来?”
裴桑榆无法回答,却因为他的一句话,眼底迅速变得潮湿。
周瑾川自顾自地说:“会回来吧,半年,一年,还是两年?没关系,就算是不在一个地方,现在联络方式这么方便,我们可以……”
“周瑾川。”裴桑榆叫了声他的名字,打断他,“以后我们别联系了,今天是最后一次。”
双方陷入长久的沉寂。
周瑾川定定地看着她,很久才说了下一句:“你不要我了吗?”
裴桑榆心脏都快被他这句话戳穿了,胃又开始止不住地绞痛,连站稳都变得艰难。
她垂着眼避开他的目光:“我们没有缘分,就只能走到这里,以后,我也不会再回来了。”
“你会,你要,你必须回来。”
周瑾川好像这会才像个真正的十六岁的少年,固执重复,“我不管你要离开多久,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你得给我一个念想。”
“或者,幻想,可不可以?”
他把自己放得好低。
桀骜不驯的周瑾川,只为裴桑榆低过头。
见她僵硬地沉默着,他妥协着又退了一步:“如果你执意,那我跟你走,行不行?”
裴桑榆用尽了全身力气保持平静:“你别这样,我原本想不告而别,但觉得那样挺不道德的,我们应该好好画上句号,好好说声再见。你知道我的,没心没肺,还很自私,又容易有负罪感,放不过别人也放不过自己。周瑾川,这段时间我认真想了很多,我们注定没有以后,不如就此别过,好吗?”
周瑾川颓靡地靠在斑驳的墙上,就那么看着她,不肯回答。
裴桑榆忍着眼泪,轻声说:“虽然不再见面了,我仍然是最希望你过得好的那一个,希望以后如愿当个随心所欲的大律师,去帮助那些,你想要帮助的…..”
“我不想听这个。”周瑾川打断她。
“那说点你想听的。”裴桑榆近乎自虐的划清界限,“认识以来我一直欠了你很多,连感情也是,既然要走,就一笔勾销吧。上次你说的二选一,这次是真的当不了你女朋友了,我还是选接吻。”
“裴桑榆,你一定要这样吗?”周瑾川眼眶红了个彻底,“你就说句谎话骗骗我也不行?” 骗我就是出国散散心。
骗我过段时间就回来。
骗我因为太喜欢我了,所以会舍不得,放不下。
只要你说,我就会信,我就会等。
“亲完就忘了我吧,我就不欠你了。”裴桑榆贴近他的唇角,仰头看他。
她翻来覆去,想了万千种温和的告别,最终还是用了这么残忍的方式。
周瑾川捏着她的下巴,呼吸浓重地打在她的脸上。
他们隔得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决绝,却不知道该说哪一句,才能让她回心转意。
在她靠过来的那一刻,猛然偏头错开,然后低下头,狠狠咬在了她的肩膀。
“那你就永远欠着,什么时候想还了,再回来找我。”
他的嗓音干涩又沙哑,像是那场发烧带来的后遗症。
裴桑榆在错乱的呼吸里闭了眼,眼泪顺着眼角飞速地滑落下去。
大概是出血了,很疼。
但更疼的不是这个。
原来真的难受的时候,是呼吸都带着疼的,牵连着五脏六腑,贯穿心脏。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几秒钟的光景,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瞬,转身走了。
“周瑾川,那就真的不再见了。”裴桑榆轻声说。
她恨不得跪在佛前日日祈祷,所有祝福都能如愿。
希望她爱的少年前路坦荡,不遇荆棘,不沾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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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的繁花开了一整个春天,姹紫嫣红成一片,美好又充满了希望。只是晚风一吹,就散了一地。
就像春分那日漫天的许愿灯,早已经不知何时消失在夜空里。
裴桑榆走了一段路,还是没忍住回过头,想最后再看他一眼。
只是玲珑巷的那头空空荡荡,天边剩下残阳,少年却已不见痕迹,她终于控制不住蹲下去痛哭出声。
有人从旁路过,又停下,关切地问:“小姑娘,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却只能隐约听见一声一声带着哭腔的哽咽:“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辜负了你的喜欢,真的抱歉。
有幸与你共振,度过人间一春。
可是春天太短暂了,周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