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公平 这一晚, 裴桑榆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买了很多的鲜花,放在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然后做了一大桌的菜, 放上蛋糕,再点上蜡烛, 整个房间看上去浪漫又温馨。
自己的脸上也挂着笑,看上去心情很好。
想起来了,是父母的结婚纪念日。
她准备好一切,看到下班回来的宋斌, 乖巧笑道:“爸爸,看我帮你们准备了什么?今天是庆祝的日子, 你大度一点, 就不要再跟妈妈吵架了好吗?”
宋斌点了点头,笑得温和:“这么乖啊, 还做了饭。”
裴桑榆嗯了一声, 转头看向桌面说:“都是你们爱吃的,那个糖醋鱼加了你教我的独家秘方, 我偷偷尝了一口, 超级好吃。”
“馋猫, 一会儿一起吃啊。”宋斌见她换了外套准备往外走, 叫住人。
“不了, 你们俩好好浪漫,我约了同学做题,时间快到了。”裴桑榆说着背上了书包就走,一刻也没有停留。
在同学家看书的时候, 脑子里时不时地想着,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回忆起了过去美好的曾经, 然后气氛变得缓和了一点,明明有过那么令人羡慕的过去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裴桑榆磨蹭到了很晚,才慢吞吞回了家。
还没上楼,就看到小区里停了很多闪着光的警车,一大群人把楼道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种不详的预感席卷而来,心脏骤然停了一拍,她连电梯都来不及按,喘着气慌乱地跑着楼梯往上冲到家门口。
鲜红的血在客厅里蔓延开,妈妈跪在地上,双眼失神,恍惚不已。
而明明出门前还跟自己笑呵呵的爸爸,以一个相当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胸口处插着原本要切蛋糕的那把刀。
裴桑榆愣愣地转身,心想肯定是做题太久出现幻觉了。
她头晕目眩往外走,旁边一个警官抓住了她的胳膊,询问说:“你是宋斌和裴山岚的女儿是吗?你的妈妈刚刚自首承认蓄谋杀害了你的父亲,请跟我们回警局一起接受调查。”
裴山岚抬起头,跟她远远对视着,嘴里喃喃说:“对不起。”
“不是,不是的。”裴桑榆下意识地摇头,拼命挣扎开,往外走,“他们在过纪念日呢,你们搞错了。”
“麻烦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警官抓着她,示意旁边的人过来带走她。
裴桑榆慌乱地想往外跑,嘴里一遍一遍重复大喊:“你们搞错了!你们真的搞错了!他们没有!他们没有!”
裴桑榆尖叫着醒来,睁眼是暗不见光的房间,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这是长久以来她第一次梦到当时的画面,大概是由于那时过于惊恐产生了保护机制,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无法回忆起那天的细节,像是忘了。
调查过后,她还是照常上课,宋斌是江州一中的老师,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桩匪夷所思的案件瞬间流言四起。
说什么的都有。
原本人人羡慕的爱情成了笑话,有说她妈在家不工作早就疯了的,有说其实是宋老师捉奸被抓怒极生恨的,有说她妈是嫉妒宋斌跟女儿关系好过于嫉妒才动了杀心的,猜测一多,就传得越发离奇。
裴桑榆成了众矢之的。
原本人人羡慕的第一跌落到了尘埃,谁都可以上来踩上一脚。
那段时间的她变得非常尖锐。
谁在她的书上乱写,她就找出来撕了对方的;谁敢拿水泼她,她会不顾狼狈直接给人一巴掌;谁要是在私底下造谣被她听见,她就录下来原封不动放学校的广播。
以一种歇斯底里的方式去面对所有的恶意。
一段时间之后,没人敢再当面惹她,但也没人敢跟她当朋友。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她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中考状元的成绩,给她带来的不是掌声,是更多无止尽的关注和羞辱,她不愿再去上学,直到转学来到附中。
这里一切都好,同学亲和,老师善良,唯一碰上找她麻烦的范桐,也被周瑾川妥善处理。
像是一场自己编织的美梦。
裴桑榆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喃喃自语:“周瑾川,这样的我,这样的过去,我怎么敢摊开给你看啊。”
她害怕跟他暴露自己的不堪,那是她永远都不想要再提起的屈辱。
她也不想要对方的同情,怕他如同自责顾余的经历一样日复一日心疼自己,他一定会的。
周瑾川太好了。
是她遇到过的最干净最赤诚的少年,以后也不会有比他更好的。
所以好朋友,已经是他们关系的上限。
至于喜欢,或者在一起,是奢侈,也是妄念。
裴桑榆起身,站到窗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天地间洋洋洒洒,很快白成了一片。
如果这场雪能洗掉过去的痕迹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像所有喜欢周瑾川的女生一样,不计后果跟他表白。
可是啊,世间没有如果。
正如同早就写好的结局。
他们只是短暂相遇在青春的十字路口,然后将各自转身消失在汹涌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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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泉第二天就回了江州,后面几天时间,裴桑榆就把自己关在家里,疯了一样的刷题。
铁道口子弟军的群里这两天很是活跃,好几条@她的信息。
【@sunset,桑榆姐姐,你没来好可惜,看我们一起堆的雪人!瑾川哥哥说你喜欢哆啦A梦,我们就堆了一个送你!】
【@sunset,什么时候从江州回来?】
【@sunset,跟你告状,傻逼周瑾川刚刚拿雪球砸了我十几次,记得帮我报仇】
【谁傻逼?】
【谁偷袭谁傻逼,我操,我正在发信息他把雪塞我衣服里了!!!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这一条是陈界,光看文字都能想象他痛不欲生的表情。
真热闹啊,裴桑榆撑着下巴看着那个歪瓜裂枣的雪人,长得跟大马猴似的,笑了下,低头敲字。
【堆得还挺可爱的】
【还有一阵子才回,开学再见吧大家】
等她收拾好心情,就可以同他再像以前那样轻松打闹的相处,一切都不会改变。
要是回到前几天,她宁愿自己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没有意识到喜欢周瑾川就好了,可到底是回不去了。
有人敲门,她起身打开,看到从江州回来的裴清泉,不过是几天时间,感觉他的头发又白了不少。
也是,自己的女儿碰上这样的事,再嘴硬的父亲也无法坐视不管。
“这么快就回来了?”裴桑榆问。
裴清泉点了点头,整张脸都透露着疲惫:“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一口咬定是自己蓄意。但凡是起争执的过失,量刑也能稍少几年,也不知道在倔个什么,带过去的律师也没办法。”
“可能是心里愧疚吧。”裴桑榆内心没有太大的波动。
裴清泉抬手捏了捏眉心,说:“一会儿跟我去个地方,有个重要人物生日,很不容易才拿到的邀请,你也一起。虽然你还小,但我这两年身体不太行了,早点接触他们也好。”
裴桑榆也能理解。
自己妈妈有这样的案底,找工作很多都会有限制,况且,她本身对于未来没太多的想法,多一条路总不是坏事。
她点了点头,答应下来:“那我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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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的地方在京市的一个私人府邸,园林耸立,相当气派又低调。
光是看到那个浮夸的雕花大门,裴桑榆就明白为什么来回奔波的外公没顾得上休息,也要带上她一起。
多半是个位高权重的人物。
里面人声嘈杂,个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裴桑榆没参加过这种场合,也不怯场,大大方方跟着外公进去,跟主人道喜。
只是在场的人一个不认识,有些百无聊赖。
裴清泉在一边忙着跟人周旋,她尽职尽责当一个微笑的玩偶,有人过来打招呼,就笑一下,再问声好。
正站在旁边的长桌上拿着水果往嘴里塞,一抬眼,就见到了她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周瑾川。
他怎么也来了。
今天的他和平时很不一样,额前的头发拨起,露出锋利英俊的眉眼。穿着剪裁良好的正装,合身的尺寸把他的身量勾勒得越发的优越。
脱下了校服之后,处于名利场里,在这一瞬间好像变得成熟而陌生,举手投足都显示出一种出身良好的矜贵。
这一身,倒是更符合平时大家叫着玩的周少爷的身份。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出声。
裴桑榆拿着那块水果,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突然反应过来,论周家的人脉,这样的场合多半都是坐上贵宾。
但此时此刻,说好的人在江州却出现在了这里,说谎被当场抓包,实在是太尴尬了点。
倒是旁边的裴清泉先开了口,热情迎上去,打招呼说:“周总,秦总,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这位就是小周少爷吧,跟我们家桑榆是一个班的,谢谢你对她的照顾。”
“不客气。”周瑾川语气很是疏离。
见着这张一面之缘的脸,秦景微微挑眉,得体地笑了下:“确实照顾了她很多,都照顾到把第一让出去了。”
话里话外,都是含沙射影的阴阳怪气,显然对于儿子被挤到第二非常不满。
裴桑榆手心发汗,面上还要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周叔叔好,秦阿姨好。”
“这次不叫姐姐了?”秦景转过头,跟她对上视线。
裴桑榆:“………”
苍天啊,谁来救救她,好想一秒原地消失。
但周瑾川也没有要帮忙解围的意思,头一回没了绅士风度,就那么冷淡地站在那,没出声。
裴桑榆心想,他肯定是相当生气,光看着绷得平直的唇角,就能感受到情绪差到了极点。
碍于众人在旁,她也没法跟他单独说上两句。
“听这意思,和我们家桑榆之前见过?”裴清泉听出了弦外之音。
秦景相当坦然地复述了上次见面的场景:“见过一次,在我儿子家。”
听到引人遐思的话,裴桑榆火速澄清:“补课,只是补课,没别的。”
裴清泉点了点头,又说:“桑榆是跟我提过,小周少爷在学习上帮了她很多,非常感谢。至于考了第一这件事,只是桑榆偶然一次侥幸罢了,论优秀还是差得很远。”
对方也没再就着这事纠缠,顺着台阶下来,周驰骋打趣说:“年轻人争个你来我往是好事,有竞争才有动力,挺好的。”
两位话题对象只是直直对视着,双方都在揣测对方的情绪。
长辈们就着别的话题又闲聊了几句,又一同过去跟旁边的另一圈人寒暄,表面说笑着走远了。
原地剩下两人,气氛瞬间沉默了下来,和周遭喧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还是周瑾川先开了口,只是声音很淡。
“在江州没回来?骗我啊。”
裴桑榆绷着表情,脑子里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只能张嘴胡扯:“是啊,本来是在江州,外公临时想起来今天有事,刚刚才赶回来。”
“江州距离京市坐飞机两小时,抛开登机时间,路途耽搁,三小时起跳。”
周瑾川笑了下,语气却听得出压着一股火,“下午五点的时候,你还在群里说要在那边呆到寒假结束,怎么,送你个哆啦A梦就有任意门了是吧。”
逻辑相当缜密,无力辩驳。
裴桑榆话被堵在了嘴边,却没法往下讲:“周瑾川…..我……”
“裴桑榆,不想见我可以直说,不用撒谎。”周瑾川轻扯了下唇。
突然被叫了声大名,裴桑榆后背都变得僵硬。
她已经很久没听到他这样连名带姓叫自己,每次都是含着笑叫她一声裴桑桑,听起来是真动了火。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裴桑榆话说了一半,又不尴不尬顿在了那里。
周瑾川却没就此打住,只是直白问她:“为什么?”
裴桑榆讲不出理由,只能沉默。
周瑾川自嘲的笑了下,没再难为她:“算了,你一会儿去跟他们解释吧,最好编个像样的理由。”
他们,谁们?
裴桑榆猛然反应了过来,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家庭条件相当,肯定都会集体出席。 完了,这个谎撒的连女娲都补不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但人已经站在了这里,此刻离开显然不太合适。
没过一会儿,严夕念他们也陆陆续续到场,几个小伙伴懒得跟着大人社交,直接聚在了一起。
只是见着打扮精致的裴桑榆,一群人都露出了略微吃惊的表情。
陈界反应最快,瞬间帮她找了个借口:“裴同学,你这是给我们一个突然惊喜啊!居然在这里碰上了!好惊,好喜,好意外。”
裴桑榆想着后续得承包他接下来一个月的晚饭,简直救命恩人。
连连点头,顺着话往下讲,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是啊,这都被你发现了。头一次来,感受下你们京圈富二代的日常。”
“刚到京市吗?你要稍微早回来一天,白天就能跟我们一起去滑雪啦。”严夕念笑着挽过她的手。
裴桑榆含糊套用了方才敷衍周瑾川的说辞:“临时赶回来的,来不及。”
说完,就感觉那人轻描淡写地瞥了自己一眼。
裴桑榆心虚,挪开视线,落在旁边的餐桌上。
严夕念还在那絮絮叨叨:“但后面没机会了,临近过年都得呆在家里,好烦。”
裴桑榆安慰她说:“之后开学也不是见不上,后面也有假期。”
两个小姑娘一见面就聊了起来,叽叽喳喳的,谁都插不上嘴。
过了一会儿,周瑾川突然插话打断:“裴桑榆,过来。”
“叫你,快去快去。”严夕念松开挽着她的手,催促说。
陈界太了解这位兄弟,慢悠悠说:“我觉得,周周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看他那表情,山雨欲来风满楼好吧。”段祈野同情地看了小姑娘一眼,满眼都是你自求多福。
在场都是聪明人,也看出来了裴桑榆在躲他。
只是没人挑明,毕竟两人的事,还是给他们自己私下解决。
裴桑榆慢吞吞地挪过去,跟着他走到外面的长廊里。这几天天气不好,风也吹雪未停,她穿着单薄的长裙,有些冷。
周瑾川把正装外套脱下,给她披上,低声说:“聊聊。”
“聊什么?”裴桑榆双手勾着他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心里却直打鼓。
“你说聊什么?”周瑾川掀起眼皮看她,眼神直白。
是躲不过去了,还是得好好解释。
裴桑榆整理好思绪重新开口,内容半真半假:“我撒谎的原因是,最近心情不好,不想出去。”
“那你可以跟我直说。”周瑾川盯着她的眼睛,试图辨别这话里几分的真假,“为什么心情不好?”
又是一个死亡问题。
裴桑榆看着他,含糊其辞道:“家里出了点事,很闹心。”
周瑾川嗯了声,知道她家的状况确实棘手,不想直说也能理解。
那股烦躁的心情稍微淡了些,但情绪却仍然低沉:“好,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礼物又是怎么回事?”
他确实想不明白,为什么头一天去游乐场还好好的,隔天她的态度就变得突然疏离。
方才站在那思来想去,仍然找不到原因。
“就是掉了。”裴桑榆想到那两条红绳,心里又是一颤。
“那给我再买一个。”周瑾川很少这么强势地要求她。
裴桑榆点头,答应他说:“好,开学后给你。”
她会回去重新再挑一个合适的,分寸的,好朋友之间的,给他也不会让人浮想联翩的礼物。
但周瑾川听出了她的潜台词。
这回是真是被气笑了,无奈道:“寒假不打算再见我了是吧。”
裴桑榆避重就轻,只是说:“寒假也就剩十几天了,也不长啊。”
风雪交织,万籁俱寂,气氛再次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了。”周瑾川没再追问。
裴桑榆觉得自己是真的不擅长处理感情,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我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看着她紧张的表情,周瑾川的内心又柔软了下来,对她动火,舍不得。
“没生气了。”这会儿生气不是主要的情绪,是无奈。
他感觉裴桑榆像只蜗牛一样,明明之前好不容易开始愿意跟他坦然以对,现在稍微碰一下,就飞快缩了回去,半分情绪都不肯对他坦诚。
是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周瑾川滚了下喉咙,勾着头跟她平视,放轻语气:“裴桑桑,有事可以告诉我,不要自己憋着。”
裴桑榆盯着他的眼睛,情绪在眼底翻滚。
意识到我喜欢你了。
却知道不会有未来。
你要我怎么说,周瑾川,我说不出口。
最终裴桑榆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轻地嗯了声。
“回去吧,外面冷。”
周瑾川抬手拍了下她的头,“假期想自己呆着就呆着,我不会烦你。”
周瑾川说完这话之后,假期就真的没有再找过她。
头一回这么长的时间没联系,裴桑榆觉得煎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又想要见他,又担心自己逾矩,只是每天对着他的对话框发呆,猜测他在想什么,在干什么。
她花了十几天的时间整理好心情,决定一切如初,当作什么都没再发生。
自己这样忽冷忽热的,对他来说,确实也不太公平。
再次碰面的时候,是在返校日。
教室里闹腾得不行,许久没见面的同学们恨不得拿个喇叭把寒假的趣事都拉着人说上一遍。
裴桑榆却兴致怏怏。
她坐在座位上等了很久,周瑾川才姗姗来迟,只是看上去整个人都很颓丧,一脸没睡醒的困倦。往那一坐,只是微勾着脖颈,随意翻着面前的书。
裴桑榆才想起来,最近都没给他念广播,肯定是没休息好。
因为自己的情绪,让他也跟着不好过了,很是愧疚。
也顾不上避嫌,她直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轻声说:“给你的新年礼物,我这回很认真的选的。”
“那上回没认真?”周瑾川伸手接过来,放进抽屉里,微勾了下唇,“回去再拆。”
“上回也很认真啊。”裴桑榆嘟囔说。
周瑾川笑了下,收回视线。
明明也没什么区别,怎么感觉比之前更奇怪了,好烦。
语文课代表在喊收寒假作业,裴桑榆才惊觉因为过于恍惚,想不起来放到了哪里,里里外外翻了好一阵都没找到。
已经快收到跟前,裴桑榆转过头问边潇潇:“作业不交会怎么样?”
“啊,看人,要是周瑾川不交,肯定不会怎么样。要是我们,那铁定是罚抄五十篇课文。老张啊,别的不行,贼势利。”
边潇潇说完,震惊地看了她一眼,“你没带吗?这不像你啊,学习机器裴桑榆也会犯这种错?”
裴桑榆抬手抹了把脸,有气无力说:“是啊,我居然也会犯这种错。”
正在思考对策,突然从过道那边扔过来一本《必刷题》,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
声响不小,在喧闹的教室里也清晰可闻。
裴桑榆错愕地侧过头,跟周瑾川对上视线,不太理解:“给我干嘛?”
“交作业,写好你的名字了。”周瑾川言简意赅道。
裴桑榆翻开,扉页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她的大名。
她愣了一瞬,手指胡乱卷着扉页的一脚:“不好吧,你到时候怎么解释?”
周瑾川转着笔,无所谓道:“就说没做,放心,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说完,又挑了下唇,像是初次见面的那股恶劣劲儿又重新上来,缓缓出声:“不过,算你欠我一次人情,要还的。”
“行,想好要什么再告诉我。”
裴桑榆却觉得稍微心安理得了一些,有来有回,这很公平。
周瑾川笑了下,把头又偏了回去。
交作业的功夫,裴桑榆随手翻看着面前的作业,心说这人居然连语文都做得这么认真,字迹还挺工整,简直不像他。
胡乱翻到某一页,她的手突然顿住。
习题册每一页的下方都印刷着一句文案,或关于鼓励,或关于奋斗,或关于青春。
而这一页下面的那句话,被他用黑笔画了道横线。
走线有些潦草,像是某一时刻思绪万千的投射,又像只是漫不经心勾了一笔。
难道,周瑾川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裴桑榆的视线久久落在那句话上,直到作业被收走,才觉得心头一空。
那句勾线的话写着:
“原谅我的词不达意,说不出喜欢你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