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九月的天气依旧沉闷燥热。
温杳早上出门的时候发现昨晚居然下过雨，行道旁的悬铃木叶子都是翠绿翠绿的，还挂着水珠，但是地面却被太阳炙烤干。
今天到学校还很早，但是温杳上了四楼才发现孔明华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温杳悄悄地走到后门，从后门进去。
刚把书包放下，就听见孔明华说，“接下来和同学们宣布一件事。”
“我们班里会来一位新的老师。”
由于孔明华升任级长的原因，琐事繁多，学校看重竞赛班，特地调了一位新的老师过来，所以现在竞赛班就是二元制班主，孔明华管他们的成绩，孟嫣管考勤。
教室陆陆续续进来班里的其他同学，人基本都到齐了，温杳似有所感地回过头去，只有陆京航的座位是空着的。
“刚好你们英语老师休了产假，接下来的半个学期，就由孟嫣老师来代你们的英语课。”
说完，班里响起一阵哀嚎。
有孔明华这位刚正不阿的班主任时时刻刻抓着他们还不够，居然还有再来一位班主任。
这日子简直和坐监没区别啊。
不过这名儿一听就是个女人，大家私底下都在讨论，该不会是个灭绝师太，比孔明华还恐怖吧。
不然为什么学校偏偏调她过来竞赛班呢。
这样猜想着，大家都在期待今天的英语课，都想着看看这新来的班主任是何方神圣。
这股子好奇心一直持续到下午的第一节 课。
温杳中午是没回家的，和孟星然在食堂吃过中饭之后就回教室午休，她中午写卷子写得有些晚，午睡一直睡到了第一节 课打铃才慢腾腾爬起来。
然后她就发现。
此时的班里洋溢着一股莫名的亢奋。
温杳掏了掏耳朵，突然，从前门传来一道干脆利落、中气十足的女声——“class begin！”
全班都被这声唬住了，身体先于本能站起来，拖着嗓音，“good afternoon……Mrs……”
Mrs不出个所以然。
然后，温杳就看见讲台上穿着衬衫牛仔裤，留着长卷发的年轻女老师笑了下认真地纠正：“Miss，我未婚。”
未婚？？
等等，传闻中不是说是中年妇女吗？！
他们还以为来代课的是和孔明华一样上了年纪的灭绝师……老教师，没想到是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老师。
Amazing！
但是学霸们的思维总是跳得快的。
这会子已经不再纠结代课的英语老师是不是老女人了。
而是，这么年轻的女老师，有授课经验吗？
他们可是竞赛班，全校尖子中的尖子。
问过好，孟嫣示意大家落座。
她应该也是看出来大家的顾虑，把教案课本放下之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和一个英文。
“我是孟嫣，你们也可以叫我Sally，你们未来半个学期的英语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这个想必孔老师都说过了吧。”
大家明显都很配合。
孟嫣笑了笑，继续说：“别看我年轻，我也是带过三届高三的学生，李鹤然知道吧，他是我的学生。”
场下一片寂静。
附中的人谁不知道李鹤然。
省理科状元，清北上门招生差点打起来。
这排面，附中第一人。
原本还对孟嫣抱有怀疑的众人纷纷垂下了头，乖巧得像掐了脖子的小鸡崽。
孟嫣也没有多做自我介绍，只说了以后时间还长慢慢接触互相了解。
不愧带过高三生的老师，进入状态很快，翻开书，就能无缝衔接学生的进度开始讲课。
-
“听说你们班来了新的英语老师？还是个美女老师？有没有照片？”
刚一下课，竞赛班调来一位新老师的消息不胫而走，其他几个靠得近的班都纷纷上来打听。
八卦是人之天性。
就连男生都不例外。
“没，你知道吗，你别看她年轻，她抓纪律抓得可严了！我都不敢把手机拿出来，哎，你说她是不是会有什么魔法，怎么一来就镇住了。”
“真的这么神！那你们可真的太幸福了，英语平均分直接上120。”
“……”
“我听说她之前教高三的……”
孟嫣一来，竞赛班的纪律肉眼可见好了很多，至少在课上，没人敢把手机拿出来。
不为别的，只因为上课上得好好的，你一回头，她就站在后门看着你，就问你怕不怕。
对于班里的其他同学老师，这都是小事，但是对于卫生委员来说，最近确实有意见一直困扰着他的事情。
对竞赛班来说，陆京航不仅是各科任老师掌中的宝贝，也是同学们心里的大佬。
别说不用早读了，就大佬那样的，连卫生都不用打扫。
但事实是，哪个卫生委员敢给大佬安排任务！
孔明华对于这些小事都是直接交给卫生委员在安排，便是陆京航这个漏网之鱼，也没有过问过。
但是，新老师一来，不仅过问了，还很好奇发问：“为什么班里有同学不用负责打扫卫生？”
“该同学四肢不健全吗？”
卫生委员垂着手，安静如鸡。
心里却在大声呐喊：谁他妈敢让大佬去扫大街啊！！
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还没来得及狡辩，结果孟嫣亲自排了一张值日表。
明明白白，谁都不漏掉。
于是竞赛班的人都对这个新班主任有了初步了解。
她为人很亲和，但是在某些方面，比如班务和纪律上绝对不放眼。
开学三周，还有差不多几天就进行第一次月考了。
各个科目还是照常上新课，因为在老师们眼里，对于竞赛班来说，连期中考都只是一次练习而已，月考算什么，新课照样上。
下了课大家还在说着笑。
林子放卷着语文书戳了戳赵南的手臂，“南哥，别背了，我给你算一卦。”
赵南不屑，“你还会看这个。”
“大刘女神那微信号码不就是我算出来的？”
赵南一愣，那厮还真加上了。
“你真会算？”
林子放憋着笑，没告诉他其实他是找人问来的，他抻着脖子，“试试呗。”
“行，你算。”
“手拿出来。”
赵南还真信他。
“你是射手座。”
赵南挑眉，“然后呢。”
林子放一本正经，“射手座，这个星期，忌临时抱佛脚。”
“……”
赵南愣了会，操起手边的作业本朝他丢去。
“滚。”
“南哥南哥，别这么暴躁嘛。”林子放欠兮兮地凑上去，赵南看见他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我就抱。”
说着，又翻开语文书，继续没背完的文言文。
“且夫……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
“大翼……”
“哦，负大翼也无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赵南背到这顿了下，翻开语文书重新看，“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
“林子放，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林子放得逞地笑得前仰后合：“南哥，就这一小段，你从昨天背到今天，怎么还拎不清啊哈哈哈。”
赵南翻了个白眼，抄起手边的数学作业本朝他扔去，“你别打岔，这篇背不会，我今晚不用睡觉了。”
“故九万里……”
“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则风斯在下矣。”
“哦哦。”
……
不得不说，竞赛班就这个氛围好，一到了考试，什么牛马都要靠边站，成绩才是王道。
温杳被迫听了三节课间的《逍遥游》，第四节 下课铃声响起。
温杳松了口气。
孟星然如逢大赦般趴在桌子上，“终于下课了。”
温杳收着课本，就听见孟星然说，“杳杳，我听说学校后街新开了一家牛肉面店，正好中午不知道吃什么，我们去试试呗。”
温杳没什么意见，她把圆珠笔装进笔袋里，点了个头，“好啊。”
出了校门。
热浪比在教室更甚。
孟星然撑了一把伞，遮住两人头顶的太阳，她手里拿着小风扇，边走还边念叨热。
温杳听着她嘀咕，弯唇莞尔。
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
温杳和孟星然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那家牛肉面店。
实在是不要太好找，今天刚开业，排队的人能在门口排成长龙。
对比一下，这店面就显得小得滑稽。
温杳皱了下眉，“我们还吃吗？”
孟星然排着队，数着前面排队的人，“吃啊，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而且，应该很快就能排到我们了。”
温杳低睫，说了句好吧。
但好在如孟星然所言，的确不用排很久就排到他们了。
孟星然拉着温杳进去找了个位置坐。
刚一回头，温杳不期然对上陆京航的目光。
他也是刚进来的。
不过他的朋友已经提前来店里占了位，此时正在招呼他过去。
陆京航别开眼。
温杳也重新把视线落在菜单上。
“杳杳，你吃什么。”
温杳犹豫了一下，问：“有没有不辣的。”
老板点头，“有，”
“但是不好意思啊，店里生意太好，只有一份招牌被刚刚那小伙子点了，要不小姑娘看看红烧这款，这款也还不错。”
“啊，要不……”算了。
孟星然话还没说出来，温杳就先点头，“就这个吧。”
两个人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没等一会老板就端着两碗牛肉面过来。
温杳看了她的和孟星然的，“这怎么不一样。”
老板笑呵呵道，“刚有一个小伙子把那份招牌的退掉了，让给你了。”
温杳眨了下眼，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和孟星然四目相对了一瞬。
孟星然朝老板后面瞥了眼，看见熟悉的背影时顿时了然。
“哥，你咋换了一份辣的。”
大刘往面汤里加了醋，瞥见陆京航碗上边浮着的一层红油，不禁问道。
陆京航扬眉，“怎么？”
赵南也注意到，“你这手不是不能吃辣的吗？”
“吃一点也不会死。”陆京航抬手从筷桶里抽了双一次性筷子。
“可是。”
他们还想说什么，陆京航拧着眉不耐地扫了一眼。
“吃你的。”
吃完饭。
陆京航没有回家，一行人就近去了台球室。
上次的打架是个意外。
原因是有两个男的来台球室消费拖过时间还不给钱，前台去问需不需要再续一个小时，结果那两男的态度很恶劣，一副我就是不给钱的嘴脸。
闹得有点大，刚刚好被陆京航撞见了。
这家台球室是他的一个好友开的，陆京航看不过去，才有了之后的冲突。
“你玩什么？”
“我玩法师。”
林子放眼睛盯着手机操作，“行，”而后瞥了陆京航一眼，“航哥上不上号。”
被问的人一身懒骨靠进沙发里，没打石膏的手捏着手机，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掀，懒洋洋说，“林子放，以后别问这么蠢的问题。”
陆京航说完，林子放也发现自己忘记了陆京航现在是“独臂”，火速闭了嘴，“好的哥。”
台球室占地面积还算大，一共两层。
二楼一般都是他们熟人在玩，此时沙发上，林子放、赵南、大刘窝在一旁打游戏。
于斯和陆京航占据了一只沙发的两端互不干扰地刷着手机。
突然，于斯说了句：“哎，我们班新转来一个特长生，长得贼好看。”
于斯是理科班的，和竞赛班在走廊的两端。
大刘听见小姐姐立马抬起眼，“就帖吧那个小姐姐，是你们班的啊！”
“加上没有，微信推过来。”
赵南艰难拿下第一个人头，附和了一句，“我见过，我觉得还行，没有很惊艳，我倒是觉得我们班温杳比她好看。”赵南边说，还下意识看了陆京航的脸色。
“我初中和她同个班，温杳在我们学校可是校花，仙女级别的。”
“人长得又漂亮，经常代表学校去参加奥数竞赛，专业课成绩那是没话说，除此之外，我听说她好像打算读特长生来着，但是后来不知怎么没去读，到附中来了。”
林子放啊的一声惨叫，手机的小人血格空了。
三十秒的等待时间，他把手机扔在一边，接过话头。
“说谁，温杳啊，我也觉得温杳好看，就是安静了点，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
说完，又拿起手机，问他的同桌，“航哥，你怎么看。”
陆京航挺淡定地听着，玩着扫雷，“什么怎么看。”
林子放：“你觉得你那个……新前桌好看不。”
手机页面显示通关了。
陆京航没有退出来，还真在思考林子放的那个问题。
安静，没什么存在感。
陆京航觉得温杳和赵南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附中素来冠有荟萃临淮英才的名号，这“英才”二字也很灵性，除去拔尖儿的学霸，这学生的颜值也是临淮众所中学公认最高的。
艺术班、文科班的女生不用说。
单单算他们竞赛班，漂亮且优秀的女孩子不在少数。
而温杳。
陆京航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温杳背着一架小提琴搁巷口看他打架，好巧不巧，人生中最糗的“高光时刻”还被撞见了。
人小姑娘还很淡定。
不跑也不喊。
总之淡定得让陆京航有种错觉，她在看猴戏。
陆京航当时就觉得，这个小姑娘不一般，之后在学校再次遇见，陆京航意外之余，还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但是没想到的是。
温杳很怕他。
每次他一靠近，肉眼可见的连眼睫毛都在发抖。
实在有趣。
陆京航嘴角不自觉翘起。
坐在一侧打着游戏的人也觉得陆京航沉默得有点久，纷纷抬起眼朝他看去。
“咋、咋了航哥，让你说说你的前桌，你咋笑成这样了。”
陆京航压了压眉梢。
赵南一激灵，从这个笑读出了些不太一样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你细品（bushi
“且夫…”出自《逍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