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由于一帮人第一轮就深入交流得太尽兴, 九点多出了火锅店的时候，还是决定留一点能认识回家路的残存理智，续摊的活动留到下次。
大家在大马路上打车, 激.情道别。
岑枳看见杨垚嫌弃地把马嘉悦塞进出租车, 又看见马嘉悦从后座倾身，扒拉住出租车师傅的靠头，大着舌头深情问他：“师傅, 我先给你200，咱们能直接聊聊什么是爱情吗？”
赵维佳叫的车还没到，站在贺知野和岑枳斜对面, 一本正经对贺知野说：“野哥，我都想跟着悦悦喊爸爸了。要不是有你的未卜先知，我怎么能有我，”颠着腿做了个投篮的动作, “那颗能吹一辈子的压哨三分。”
这憋屈对方爽了自己的策略，还是贺知野提的，确保能赢的前提下, 在最后一次球权的时候换他上场。
聊爱情的车开走了，岑枳视线慢吞吞地从渐远的车牌上挪开。
贺知野笑了笑，突然问他：“十七中的人找过你？”
赵维佳愣了下, 看了眼岑枳。
岑枳眨巴眨巴眼，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说。
赵维佳张了张嘴, 明白了, 挠挠后脑勺, 有点儿不好意思：“害，野哥你可千万别觉得有什么啊。就, 我们跟那帮傻逼本来就打过两回球有点儿小过节。”
赵维佳说完，看见贺知野垂了垂眼，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干脆说：“以后有什么想叫你帮忙的，我绝对开口。”
贺知野笑：“行。”想了想，又十分认真地建议他，“比如以后，需要学区房什么的。”
赵维佳一懵：“……？”
赵维佳：“…………”
不愧是做爸爸的人，果然想得长远。
散了场站在火锅店一侧垃圾桶旁边抽烟，始终没走的简星疏看见他俩和赵维佳道了别经过，故意咳了两声。
岑枳一下听见，循着声音开心道：“小叔叔！”
简星疏立刻扫了眼周遭，拧眉叫她：“小点儿声！”
“……”岑枳抿了抿嘴，一下蔫巴下去。
站在她身侧的贺知野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抬手，跟她勾勾手指安慰他一样，隔着外套，轻轻捏了捏她胳膊。
岑枳微愣了下，唇角弧度一下子抿上去。
“？？”简星疏眯了眯眼睛，从台阶上跳下来，“你俩又在干嘛呢？！还没完了是吧？”
“？”岑枳眨眨眼，“怎么没完啦？”
岑枳其实就想问问他“何出此言”，但这样的问法听在简星疏耳朵里，就跟踩到了他的河豚尾巴一样。
气急败坏地站到岑枳面前，简星疏压着声儿凶巴巴地问她：“你俩刚刚在里面是不是牵手了？！”
妈哒。他那个让他过了个愉快周末的小弟，弯腰捡筷子看见这俩货竟然偷偷摸摸在桌子底下拉小手！
结果为了让他好好吃顿晚饭，那二货又是饭局结束了才和他说！
他怎么不等这俩学区房都买好了才告诉他呢？！
贺知野微顿，不露声色地侧到岑枳前面，把人半挡在后面开口：“小叔……”
简星疏：“？？你丫的给我……”
“？”岑枳眼见着简星疏又要炸刺，赶紧打断他们两个，“我主动的！”
虽然她本来只是想给予她同桌一个无声的鼓励。没想到后来拉拉扯扯……咳咳，纹丝不动，居然勾了那么久。
还被人发现了！
“？？”出息！！简星疏终于体会到那些古早爱情剧里的岳父，看见女主维护傻逼男主的时候为什么要气成表情包了！
深深深呼吸，简星疏黑着脸，对上贺知野克制又荡漾的视线，在炸与不炸的边缘反复横跳，最终还是偏了偏下巴，硬邦邦地叫他：“你，过来！”
岑枳眨眨眼，放心地让贺知野跟着简星疏去了一边。不知道俩人要说什么。
但反正小叔叔也打不过他同桌。
行人道树干边，简星疏皱着眉，直截了当地跟贺知野说：“简于佑大概率是快办后事了。”
贺知野微顿：“嗯？”
“……”
简星疏无语，瞥了一眼站在原地，乖乖等他们的小姑娘。
知道贺知野这货对不上心的角色永远人和名字对不上，干脆解释：“我哥儿子。就高一那会儿有个女生追你，被他骗去差点……还好你那天真往那儿走了，就那男的。”
贺知野听完没多大反应，垂眼微点头，“哦”了声，表示自己记得。
“杜雪珍最近天天在家发疯呢——就简于佑他妈。”简星疏拧眉，总有隐隐的心绪不宁，但这事儿要交给贺知野，他又很他妈烦躁，于是语气不太好地交代他，“反正你俩最近上学放学，尽量一块儿走。要是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要接她走，你给我打电话。”
就杜雪珍那个逮着谁都想让人给她儿子下去作伴似的疯劲，就算法治社会，也能把人折腾得够呛。
贺知野敛睫，眉心蹙了下：“好。”
片刻后，又突然沉声问，“枳枳会被接回来，也是那人不知道为什么要死了？”
岑枳站在原地，歪了歪脑袋，看看半个身子隐在树干后面的简星疏。
看见小叔叔没有炸毛，只是正常和贺知野说话，为他放下心来。
两个人也没聊多久，贺知野侧转身，和简星疏一块儿过来。
脸上也都看不出什么情绪。岑枳莫名觉得他俩调整过面部表情一样。
不过还是挺庆幸这回俩人没闹起来的，于是笑眯眯地问他们：“你们聊什么了呀？”
简星疏看着她，扯着唇角冷呵一声，半回避半认真道：“警告你俩差不多一点儿，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岑枳抿着嘴：“……”她就多余问。
结果简星疏还是要继续说：“尤其是好好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待着。”少年眯了眯眼睛，已经开始为自己脑补的情节血压飙升，咬字都重起来，“别他妈惦记着上下串门！”
岑枳眨巴眨巴眼，嘴唇抿得更紧了！
生怕把心理活动“没想到吧，他已经去过我家了哦”自言自语说出来。
贺知野眼皮一跳。
“要不叔叔你……”抬手挠了挠眼皮，贺知野严肃又正经地建议他，“您上我那儿睡？时刻监督一下？”
简星疏耷拉下眼皮：“……”
烦了。也累了。
岑枳抬着眼睫毛点起头：“好主意呀。”
简星疏：“？？”你俩爱咋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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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野是被周日一早杨垚的电话吵醒的。
起初按惯例，他认为会干这种事儿的一定是马嘉悦，还有点儿无语。但蹙眉半眯着眼睛看见是杨垚，却莫名清醒。
指节盖着眼接通，贺知野哑着声问他：“出什么事了？”
杨垚微顿，告诉他：“你下个我们学校的app，进论坛。”
眼皮在指节下面动了下，贺知野“嗯”了声，坐起来，电话没挂，开了免提，点进应用商店。
一中的app更像个宣传小程序，包含了个N年前还流行论坛那会儿，一中就自创的一个综合型论坛。
如果用网页版打开，界面复古得像免费代码自动生成的框架。大多是本校的学生在上面灌水八卦。
贺知野没下过，自然也没注册，但浏览还是可以的。
于是在看到那条已经飘着“HOT”的帖子标题时，眼睛微眯了瞬。
杨垚已经听见对面压着点儿什么的呼吸声，于是说：“这他妈学什么不好，跟无良狗仔学。爆料还要挑经纪公司和程序员休息的时候，生怕他们辟谣得快又去修服务器是吧？”杨垚好笑地嗤了声，“巧了，没想到程序员今天本来就加班。”
杨垚去年和学校几个同学参加的商赛，内容就是数字化技术方面的，实战做数据爬取。几个人拿了奖，学校自然就把app和学校官网的维护任务光荣交给了他们。
“在学校？”贺知野问。
“啊。”杨垚说，“在机房。”
贺知野已经下了床，侧耳夹着手机，单手扯掉睡衣换了件T恤，出卧室到卫生间：“等我十分钟。”
贺知野套了件卫衣出门，头发乱糟糟的，额发还缀着湿漉漉的水珠子。神色凉凉寡寡，眼皮因为困倦微耷着。
看着一副接近他三米之内，即刻便能拥有艾莎公主冰雪世界特效的样子。
连小区门口一大早就吵着要坐摇摇车的熊孩子，见了他大步经过都一秒站直闭紧了嘴。
贺知野微垂头，拇指指腹蹭了下凉飕飕的唇角。
那帖子光看标题，都能看见躲在后面那人拿腔作势的阴暗，和一种似乎料定了不会被人发现的自鸣得意。
——《谁能想到高二新晋年级第二，居然是位精神病患者呢》。
他压着火儿点进去，看见发帖人亮出来的心理辅导就诊记录。
名字和日期非常显眼。唯独把病因遮了。
贺知野即刻就想到是哪边的人会干这种事儿。
脑子却又在下一秒迅速被过往的一个个小小信息点塞满。
只了解字面意思。
所以当初他说：你坐。小姑娘就真的坐了。
不理解潜台词和复杂的表情，不敢和人对视。运动协调能力差，怕很大的噪音。
兴趣狭窄，会因为程序改变而沮丧。对不确定的事情有强烈的不安全感。
许多动作刻板而重复，就连打招呼的姿势和唇角翘起的角度都像是程序设定过。
用狭窄的特殊兴趣——刷数学题，制造愉悦感。会下意识把心理活动读出来，自言自语。不喜欢粗糙的衣服质感，所有衣服要剪掉标签。
轻微强迫症，过分注意细节——
就算是刚认识没多久，连他脸上粘了睫毛，都要替他拿掉。
很难做到和人商量，却又做不到撒谎。
……
贺知野没有特意关注过这个群体。
只是在偶尔看见关于孤独症的信息时，也有过了解。
但按照小姑娘目前的状态来说，大概率是从小就开始接受辅导的。
深秋的晨风刮得人眼睛有点儿不舒服，贺知野微偏头阖了阖眼睫毛。
并不是不愿意相信或不敢面对岑枳有那帖子标题说的情况，才觉得小姑娘的真实情况，应该是自闭症谱系障碍中的一种，倾向于高天赋孤独症的状态。
毕竟就算有精神疾病，又怎么样。
……
机房门口，贺知野一口气微微滞顿在胸腔里，几秒钟后，又长长吁了出来。
推门进去。
“来了。”电脑屏幕后面的杨垚探出个脑袋，一副“莫慌问题不大”的样子，还乐了下，说，“别说，枳枳人缘是真不错。我都没怎么带节奏也没删楼呢，已经有不少人帮她说话了。”
贺知野平着嘴角，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不知道是缺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的躁意，还是半点儿没掩饰地浮着，淡道：“知道是谁发的帖子了。”
“嗯。”杨垚点头，招呼他过去，“发帖是匿名，但学校论坛注册都是要实名制的。是个女生，叫周赟。”
刚说完，杨垚又补充，“但我觉得不是她本人想发的。”
贺知野支腿，靠坐到旁边那张电脑桌沿儿上，看了他一眼。
“这女孩子脸上有一块很大的胎记，平常就很自卑内向。”杨垚说，“你也知道，别管男的女的，总有那么些傻逼会因为这个欺负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一个个垃圾分类都找不到桶的玩意儿，好意思嫌人小姑娘丑？”
贺知野微扬眉。
“挺可怜一小姑娘，成绩还不错，但总因为这个被人孤立。”杨垚再次分析确认，“和枳枳无冤无仇的，大概率是被人当枪使了。”
贺知野垂了下眼睫毛，几乎可以想象得出，如果被人知道这帖子是那个女生发的，那些欺负过她的，甚至只是“观众”的人，会做点儿什么。
杨垚下一秒就帮他总结好了心理活动：“要是被人知道这帖子是她发的，什么相由心生又丑又毒的说词，我都帮那帮垃圾想好了。”杨垚看了他一眼，“那女孩子能不能在一中待得下去都是问题。”
贺知野看着她，听不出情绪地说：“你还挺同情人家。”
杨垚“嘶”了声，偏开视线：“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一家人的幸福，才了解得这么清楚。”
贺知野没多说什么，只问：“几班的？”
“高一（3）班。”杨垚想了想，又补充，“就上回文艺汇演，说枳枳闲话正好被她听到的，那几个女生班上的。”
贺知野垂眼，点了点下颌，站直起身，走到他桌边，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下，说：“你这样……”
简明扼要地说完，杨垚乐：“你去做明星公关也挺合适的。”
贺知野似笑非笑地淡嗤了声，又强调：“等我和枳枳确认好了，你这边再动。”
杨垚抬手，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一切迅速安排好，贺知野困劲儿立马回来了，偏头抬手，捏了捏后脖颈。
杨垚笑他：“赶紧回去补个觉吧，就你现在这形象，也就是靠这张脸撑着。要那天你是这么出现在教室里，枳枳保不齐想不想做你同桌。”
“你怎么也叫她枳枳了。”贺知野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你他妈这都要倒半瓶醋？”杨垚都乐了，“我可不像马嘉悦那二逼，枳姐我叫不出口，你要不喜欢，我叫枳妹得了。”
贺知野：“……行吧。”
贺知野困顿地往外走，杨垚想了想，又叫住了他。贺知野回转身。
“阿野。”他说，“枳妹这情况，你真……一点不介意啊？就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以后……”
“嗯？”贺知野眯了眯眼睛，打断他，像是还在梦游，淡然道，“不生孩子不就行了。”
杨垚：“……？”
杨垚：“…………”那倒也，不用想得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