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国产种子
这年月, 国家很多产业都被老外“卡着脖子”,烟草如是,西兰花也如是。
后世的西兰花, 已是大宗蔬菜,而在这个时候,却依然是特菜之一, 夏居雪当初在给蔬菜队找拳头产品时,也曾考虑过它, 但因种子问题, 最终只能放弃。
潘永升和陈书松在信里所言, 意思都差不多。
“本土西兰花, 品种单一, 退化问题严重, 产量低, 品质差,规模种植风险较大, 而进口的种子价格昂贵,国外的种子公司为了让我们每次种植时,都要从他们那里进口,卖给我们的种子都是雄性杂交一代株,种了之后不能结种子,这就使得我们不能拿他们的良种自行培育……”
所谓“好种出好苗, 良种产量高”,对于这种无奈的境况, 夏居雪也只能叹气, 再次感慨父亲在她下乡前说过的那句话可谓至理名言:“田地里的知识,要用一辈子去钻研”。
而他们这次在路上偶遇到的菜农挑的这批西兰花, 品质却是很不错,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据对方所言,这是国内单位自己繁殖的种子,且,既然对方能种好,夏居雪相信他们也可以!
听到夏居雪说起凤凰公社,宋明诚语气肯定地道:“是四平大队吧?”
夏居雪点头,一脸好奇:“对,就是凤凰公社四平大队的,舅舅也知道他们大队吗?”
宋明诚笑了:“附近几个公社,对得上你说的菜农的,也就是四平大队了,不过,他们也不是专门的蔬菜队,主要种的还是粮食,但他们大队有一大片的沙壤土,不适合种粮食,就种了萝卜和空心菜,倒是长得特别好,在县里也是出名的,但我却是不知道,他们大队什么时候还种了西兰花这种细菜。”
夏居雪笑着解释:“难怪舅舅你不知道,据他们说,这批西兰花是他们大队今年七月暴雨后补种的,种子是大队长千方百计弄回来的外省品种,但具体是哪个省哪个单位的,他们自己也记不清楚,所以,我才想着明天去找他们大队长问问,对了,他们听说我们是来探亲的,知道舅舅舅妈你们是医疗援助队的,态度可热情了。”
其中那几个会说普通话,能跟他们进行沟通交流的小年轻,还用他们带着浓浓本地口音的普通话,热情洋溢地向夏居雪他们夸起医疗援助队来。
“哎呀,你们是宋医生的亲戚啊,宋医生,我们都知道啊,我们公社卫生院没有分到援助队的医生,所以,好些人病得比较重的,都会去古篷公社卫生院找援助队的医生看,宋医生大家都知道,不但医术好,对病人也很关爱,有耐心,大家都非常感谢和敬重他们!”
“对,我家阿弟之前上山砍柴摔断了腿,也是援助队的医生们给治好的,他们的医术,是这个!”小青年边说边向夏居雪他们竖起大拇指。
回想起社员们谈及舅舅他们这些医疗援助队的人员时,那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夏居雪同样为舅舅感到骄傲,而听到外甥女的转述,宋明诚和方敏茹也不由由衷地露出了开心的笑颜。
离开故乡,离开大城市,来到这片贫穷的地方进行医疗援助,虽然条件很苦,困难也很多,但社员们的肯定,就是他们最大的成功和欣慰!
*
第二天,宋明诚特意请了假,并借了两辆自行车,陪夏居雪去四平大队,至于邵振洲这个做丈夫的,自然也是跟随。
四平大队的大队长姓黄,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个子不算高,为人却是极为热情,而且也是认得宋明诚的,一番落坐寒暄后,他就操着一口同样带着浓浓地方口音的普通话,爽朗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昨天就听队里的那几个臭小子回来后说了,你们是对我们大队的西兰花感兴趣吧?昨天,我还把那几个臭小子骂了一顿呢,平时看起来也是猴精猴精的,但真遇到事就一个个又笨又蠢,连几句话都记得不清不楚,一帮木脑壳,看看,还要麻烦宋医生你们跑一趟!”
夏居雪:“……不麻烦,其实,除了种子问题以外,我主要也想过来,跟大队长您咨询一些种植方面的事情,昨天,我看了你们种的这批西兰花菜,无论是颜色、重量,还是花球、叶片,品质都非常不错……”
夏居雪顺势向对方介绍了一番他们五七蔬菜队,随即又表明了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果然,黄大队长一听完,又看了一眼夏居雪身边一身军装的邵振洲后,嗓门更大了,笑容也更真挚热情了。
“领袖说,军民团结一家亲,鼓励我们广大革命群众,千百倍地巩固和发展军民、军政之间的战斗团结,军属和人民解放军一样,同样值得我们尊敬,也是我们战斗团结的对象,能帮上你们军属蔬菜队的忙,是我们四平大队的荣幸,说起来,我们大队这批菜种,得来也是挺巧的……”
众所周知,南方多雨。
今年七月,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让整个新林县的好多地都受了淹,雨后又持续高温,好多时令菜便遭了殃,腐烂、裂果、早衰、枯萎,只能提前上市,四平大队的那片沙土菜地也不例外,而等到社员们把烂菜都摘了,打算补种时,问题来了,种子不够啊!
之前的菜种早就用完了,而原本打算留种的菜又遭了殃,要补种,只能去种子站买,但种子站它存货也不多啊,买的人又多,这一下就基本被搬空了,就剩下一些看起来瘪瘪的,也不知道留了多久,还能不能种出来的劣质种……
四平大队把能买到手的种子种完,菜地还剩下一小半呢,黄大队长虽然不满意那些劣质种,但也没办法,就想着实在不行,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所幸剩下的空地也不是很多,可巧,他那个当年嫁到隔壁省的小姑和姑老表回来走亲戚了!
“我这个姑表弟,以前也是个当兵的,从部队回来后,被安排进了当地的一家大农场,他们这个农场,说大那是真的大,除了种粮食,人家还有甘蔗田,罗汉果园,菜园,这西兰花就是上面安排给他们农场种的,说是专门供应一些涉外的高档饭店,光荣啊……”
说起别人家的农场,黄大队长啧啧有声,满脸羡慕,可见真的是又羡慕又嫉妒了。
随后,又具体说起这批种子来:“说是从津市农科院蔬菜研究所引进的什么早熟矮脚品种,和他们农场自己的品种定向培育成的,反正我们大队这次种感觉质量是蛮好的,价格也不贵,不过人家也说了,这个种子退化严重,今年种过一次,明年继续要种,只能向他们买种子,自己留的种子是不成的……”
黄大队长一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待到夏居雪他们离开时,他还特意拿了张纸条,把自家姑表弟的名字和所在农场的联系方式写给了夏居雪。
“过后,我会跟我家老表打个招呼,到时,你开好单位的介绍信,再跟他联系就成。”黄大队长最后道。
对此,夏居雪点头表示明白,这年月,虽然菜种比不上粮食种子金贵,但同样是国家管控物资,个人是不能自行买卖的,必须以集体名义购买,否则很容易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的。
夏居雪他们走了,而黄大队长看着他们留下的那一包好烟,笑了老半天的一张嘴,不由又咧了起来,这城里人啊,就是客气,嘿嘿!
探亲假有限,故而,夏居雪他们只在宋明诚这里逗留了两天,就在两人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踏上了回程路,并在又一轮翻山越岭的颠簸后,回到了月湾队。
金秋十月,田畴广袤。
北方的小麦,已经收割完毕,南方的稻菽,却正是成熟飘香时,而如今的月湾队,除了有稻花香,还有满山的烤烟忙,等收完这最后一茬烤烟,再送进烟炉里烘烤完,今年的烤房就能“休息”了。
“也不知道振国那个臭小子什么时候才舍得回来。”
“你操心他个逑,说不定他现在在振洲哥家,安逸得很咧!”
“张三儿你个瓜娃子,世平哪里是操心振国了,分明是眼红他……”
“嘁,大哥不笑二哥,刘天贵你难道没有眼红振国么?前两天你还说,振国都去振洲哥那里两回了,连囍娃那么小,都去见过世面了,你连专区都还没去过一回呢!”
村子后山的烟田里,陆世平他们正淌着汗,一边忙碌地采摘烟叶,一边不忘念叨邵振国,这也是这段时间来他们的日常了。
几人正互相你啄我我啄你呢,陆朝民的大儿子陆文升,噔噔噔地从山下跑了上来,跑得满头大汗的,远远地就朝他们这边兴奋地喊了起来。
“世平叔,快点回去嘞,振洲叔他们一家子都回来了,振国哥也回来了——”
陆世平几人:!!!
邵长弓家,今晚热闹得堪比过年,除了邵振洲他们一家以及邵长弓一家外,队里一些有威望的老人,以及陆朝民等跟邵振洲关系好的年轻人,都过来喝酒了,男人们一大桌,女人小孩一桌,你言我语,热闹异常。
大家先是欢欢喜喜地祝贺邵振洲当上了营长,然后,又高兴地说起队里这几年的大变化来:“托振洲你媳妇儿的福,去年,队里年底分红,每家每户平均都分到了一百多块钱呢,这么多分红,以前哪里敢想哟!”
又一番感慨和开怀大笑。
夏居南年纪小,喝不了酒,快快地吃完饭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找囍娃儿去了,囍娃儿初中毕业后没有继续升学,而是回到队里务农,就邵长弓作为“培养对象”之一,安排在生产队养猪场当“猪倌”,今天夏居南刚回到月湾队,两个多年未见的好伙伴就说好了,这段时间都要“一铺睡”。
而且,他还顺道把邵淮勋小朋友以及邵振军的大儿子——因为吃到了邵淮勋几颗甜滋滋的糖今晚便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转的邵淮海,一块儿打包走了!
对此,邵振军和王春梅一点不介意,还喜闻乐见得很:“走走走,要是他不听话乱折腾,千万别手软,该锤锤!”
彼时的夏居雪:……
待到席散,夏居雪扶着喝得有些高的邵振洲回到他们那幢久违的小院时,时针已经指向了21点的位置,只是,令夏居雪没想到的是,今晚少说也喝了半斤的男人,刚回到家,就把她掀到了床上,那灼亮的眼神,那稳健的动作,哪里有半分醉态?
夏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