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自虐
半山老宅的浴室内, 南青沅把水打开,任花洒里的水往外流,成串的水珠砸在地板上, 飞溅起来弹射在小腿和脚踝上,精致小巧的脚足尖轻轻点地, 樱桃唇里数着数字一二三...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数到十五时,浴室的门敲响。
“洗完了吗?”
是池焰的声音,他不放心时语调就是和现在一样,小心翼翼试探低语。
从学校他说完那些话开始, 她就一言不发, 之后回到老宅时, 就提出要去浴室里面洗漱, 池焰虽不放心,却也还是先遵从她的想法, 抱着她进了浴室。
可现在已经十多分钟过去, 水声没有断过, 池焰的心也越来越不安。
南青沅的脚尖再一次点地,她回眸,看着浴室磨砂玻璃门,柔声道:“我还在洗,别担心。”
过了会儿, 她支开池焰,“你去给我下个面吧,我想吃。”
池焰唯一会做的一道菜就是汤面。
也是南青沅第一次被他带回家时,他做的唯一一道菜。
难得她想吃, 池焰没多想,应承下来, 他离开浴室门前,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回头叮嘱道:“十分钟之后就下来吃。”
南青沅淡淡的嗯了声。
等听见脚步声走远,响起门打开关上的声音,南青沅确定池焰离开后,那双桃花眼才看向盥洗台上的玻璃杯,纤细白皙的藕臂伸出,她拿起玻璃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玻璃杯碎成几瓣,还有一些亮晶晶的碎渣子,她的血液好像随着浴室内的水蒸气开始沸腾。
她闭上眼,抬起脚踩上玻璃碎片。
玻璃碎片扎进肉里的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一道快感,她的脑海中浮现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她想到南雪最后的求饶,还有李兰的悔恨,心中一闪而过的快感,随着鲜血涌出。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整个浴室内。
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在这段阴影里自虐的快感,这种自残的快感会让她短暂忘记那段阴影,发泄心里的委屈和不甘。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把伤疤扯开来说,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嘴角微微扬起,把脚踩得更深,以疼痛来寻求真实感。
浴室外,池焰敲了第二次门,却没有任何的回应。他侧耳倾听,里面的水声陆陆续续没断,但池焰隐隐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浮现。
他面无表情拍打门发现无人回应,脸庞蓦然多了几分紧张,他开始拧动门把,却发现门被反锁。
池焰的眼眸瞬间猩红,他顾不得拍打门,而是直接用高大的身躯把门撞开。沉闷的撞击声在黑夜中显得尤为恐怖。
在不知第几次的撞击中,门终于被撞开。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鲜血,破碎的玻璃碎片,还有踩在玻璃碎片上的女人。
南青沅沉浸在自虐的快感中没有一丝察觉,直到门砰的一声响起,她才扭头回去看。
池焰站在门框处,双目死死的盯着她的小脚,眼底情绪翻涌,平时清隽儒雅的脸庞多了一丝不可置信。
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猩红一片。
几秒后,池焰往前一步想要抱她,男人的脸色阴鸷冷冽,吓得南青沅更用力的踩在玻璃碎片上,这一瞬间,神经像是终于感受到了疼痛,玻璃划破皮刺进肉里的刺痛感席卷而来,她的眼眶顿时盛满了雾气。
而这满是泪珠的眼眸吓得池焰脚步一顿,他误以为是南青沅抗拒他的靠近,喉结滚动眼眸死死的盯着她的脚,声线压低,刻意降低语调,低声轻哄道:“乖,别怕。”
“把手给我,好吗?”
浴室内的白炽灯打下来,灯光恰好落在他的身上,他身上还是今天的那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的纽扣松开,能清晰看见他滚动的喉结。
深邃的眼眸深深的注视着她,他伸出手递给她,这一瞬间,他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祗,她树底下想起他第一次出声救下被围堵的她时,他也和现在一样,孤傲、清冷、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她死死的抓住这一抹温暖,攀附他,依赖他、爱上他、又离开他。
就在南青沅失神的这一瞬间,池焰突然冲了上来将她抱起,玻璃碎片扎在肉里,刺痛着她,也不知是被吓到还是痛感所致,南青沅鼻子蓦然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她再也忍不住,呜咽呜咽的哭了起来。
她像是个孩子一样,埋首在他的怀里,哽咽抽泣,她单薄的后背轻轻覆盖上一双大手,温热的掌心隔着衣物递给她能量。
南青沅勾住池焰的脖颈,长长的指甲嵌入他的脖子,隐隐溢出鲜血,她哽咽道:“我好害怕,池焰,我好害怕...”
她终于将压抑了一天的心里话说出,委屈的话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什么都说,“大家都知道我学过狗叫,学过狗爬,那些我从来不敢去说,现在你也知道了,你也知道了,我怎么办,池焰...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池焰将她抱在床上,她坐在他的腿上。
她抽泣着,覆在她背上的手依旧温柔的替她顺气,安静的屋内只剩下南青沅的抽泣声,低低弱弱,像一只小奶猫,许久后,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你害怕谁知道,我、还是大家?”池焰问。
声音很低很温柔。
南青沅没应。
池焰沉吟片刻,将南青沅抱紧,单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吻了吻她的耳垂,嗓音低沉道:“如果是害怕大家知道,明天这些新闻都会全部封锁,绝对不会再有一点关于今天的消息,你大可放心。”
南青沅摇头。
既然不是害怕大家知道,那就是害怕他知道。
她更害怕他知道。
池焰将南青沅抱的更紧,他喉结滚动,靠在南青沅的耳畔边低语,“如果是害怕我知道,那就不要哭。”
池焰将她的身体往后推,
让她抬起头看他,当看见她那双眼眸红透时,他微微低头薄唇贴上她的眼眸,温柔的吻去了她的眼泪,之后才低声道:“是我没保护好你。”
“这些事情你应该是告诉我,而不是瞒着我,”他垂眸看着她,对她微微一笑,道:“不管你是学过什么,做过什么,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我的元元。”
池焰抓着南青沅的手盖在他的心脏处。
喉结滚动,嗓音低哑,“这里,永远为你而跳动,你在我心里,永存。”
“不要害怕我会怎么看你,你永远不知道,你在我心里,价值多重。”
“你是我的生命,是我的宝藏。”
她感受道他强有力的心跳。
带着她的心跳一起开始鲜活起来。
她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一刻,她像是和过往和解,她从来不敢告诉池焰自己曾被拍过这些照片,她以前只是告诉过池焰,她被她们欺负。
池焰出手后。
整个东城中学的人无人再敢惹南青沅,她天真的以为,南雪她们都把照片删了,可谁知道,那些腐烂、可恨的往事还是被翻出来,掀开糜烂的内里,带着恶臭献给众人看。
但是他不嫌弃这段腐烂的内里。
他说,她是他的生命,是他的宝藏。
池焰从不会说好话哄人。
南青沅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她如释重负,攀上他的肩膀,在他裸露出来的脖颈处,深深的咬了一口,留下了她小巧的牙印。
池焰没有制止。
而是拍着她的小脑袋,任由她在他身上发泄还未完的委屈。
半小时后。
南青沅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他轻手轻脚的将她放置在床上,拿起消毒水把她受伤的脚心消毒,目光一顿,他这才发现她的脚心处还有一块刚好不久的伤口。
眼眸一沉,他想起宿命杀青时,她反常的早睡和宅家。
温热的指腹抚上她的伤口,巴掌大的小脚,脚底心上却有数十道玻璃扎进去的伤口,有些已经长出粉色的肉,形成一条有些咯手的疤痕。
池焰满是心疼的看着她的脚心。
一个小时后,一辆超跑飞速从老宅中驶出,在黑夜中留下一道幻影,还有震耳欲聋发动机的声音。
车子在高速中飞速超车,池焰面无表情,任由风吹他的脸,他始终专注前方,超车、加速、换道、终于,一个小时的车程,被他十五分钟到达。
这里是东城最大的废旧仓库。
藏匿在茂密的树荫里,池焰从超跑上下来,董助恭敬上前道:“池总,人在里面。”
池焰脚踩枯叶黄沙,大步流星的走向了仓库里面。
董助看着池焰,心下一惊,他跟在池焰身边三年多,从未见过池总如此生气,董助看向仓库,深知里面的女人这一次是彻底惹怒了池总。
神来了都劝不了生气的池焰。
池焰走向废弃的仓库,栓在门口的看门犬都被强大的气场吓得低声轻吠,一阵风吹来,他走进仓库,门吱呀一声关上。
仓库内上方只悬挂了一盏白色灯泡。
微弱的光洒下来,照在被绑在凳子上的南雪身上,她正在扭动挣扎,嘴上贴了黑色胶布,当听见脚步声时,南雪停下挣扎的身躯,慢慢的抬起头看向来人。
池焰面色阴鸷,眼神凌厉,目光看向她。
南雪的心一沉,她猛的摇头,想开口,但是嘴巴却被黑色胶布贴着,以至于她只能唔唔唔的摇头,眼神惊恐的看着池焰。
池焰沉声道:“撕开。”
仓库内的人立刻上前一把撕开南雪嘴上的胶布,胶布用力一扯,疼痛使南雪尖叫出声,几秒后,尖叫声变成求饶声,“池总,你放了我,放了我好不好?”
池焰的眼神依旧凌厉阴鸷,面目表情的看着南雪。
“我问你答,”池焰没有给南雪点头的机会,冷声问道:“南青沅出国的事情,你有没有插手?”
南雪一愣。
瞳孔一震,她嘴唇颤抖,想说话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池焰怒斥,“说!”
南雪吓得一抖,牙齿在打颤,道:“有...有关。”
池焰沉默的看着南雪,后者会意,继续往下说:“她出国的确是我安排人的...我买通了校长和辅导员说有交换生的名额,让她出国。”
池焰会想到这一层,也是因为南青沅一直以来都是温室里养大的花朵,她天真单纯,一个人绝对做不出出走异国他乡的事,但是她身边的朋友,每一个他都知道,也做过调查,没问题才让她接触。
但是他这几天思考了一会儿,发现错漏了南青沅的敌人。
她的敌人是不会让她在国内过滋润日子的。
巴不得南青沅过得不好的人,非南雪莫属。
所以池焰才想起问她。
南青沅成绩一向很好,能得到交换生的名额不难,但是他们就读的东城大学里面非富即贵,学校从建校以来就没有交换生这一说,因为没人看得上。
南青沅的条件不好,她那段时间是大四,正处于迷茫的时候,校长和辅导员同时告诉她有百年难得一遇的交换生名额,向来不认命的南青沅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池焰虽然清楚知道南青沅就算不出国,也可能会选择和他分手,但是至少,他不用忍受三年的相思和分别,他不是恨她的分手,而是恨她的不告而别和蓄谋已久,属实伤透了他的心。
所以这三年里,他也心狠没有给她打过一通电话。
池焰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的缠在他手心处。
“池总,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南雪挣扎,哀求的眼神看向池焰,“我绝对不会再去打扰南青沅,如果再打扰,我——啊!”
南雪还在说话的功夫,池焰颤着纸巾的大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吸不了气,呼不出来。
南雪瞪大双眼,脸色慢慢涨红。
惊恐的瞳孔内映出池焰阴鸷的脸庞,他面无表情仿佛是一个恶魔,收紧掐着她脖子的手,沉声道:“你应该庆幸,今天是法救了你。”
南雪知道池焰想了断她。
因为他眼里的狠厉,不是正常人的表情。
就在南雪要断掉呼吸的瞬间,池焰手一松。
得到缓冲的南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惊险的捡回一条命。
池焰转身离开。
驱车回到了老宅内。
池焰褪去身上的白色家居服换了一件黑色的,进了浴室洗了手后,掀开被子上床将南青沅搂入怀里。
她乖巧的往他怀里钻,
夜色静谧,春风扰人心。
南青沅一夜睡到第二天中午。
她是被梦吓醒的,梦里全都是她被欺凌的照片,传遍了微博,几乎人手一张,还有人打趣她的照片,拿她的身材说事。
南青沅立刻拿起手机查看。
果然有她的热搜。
#南青沅校园霸凌#
南青沅的手一抖,心瞬间沉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