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很坏
温莱轻叹：“周思慧你就不能放过自己吗？”
其实这些年周思慧好了很多, 刚分手那会儿才是真的疯了，虽说分手是她提的，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宋康。
是以那段时间里, 周思慧被思念折磨的很不成样子。
白天还好，一切如常，看着没什么不同, 晚上就不行了，思念这种东西没有体会过的人不知道它有伤人。
怕影响温莱她们休息, 她哭都是躲到天台上去哭，雪落肩头，她就那样一动不动, 看着漫天飞雪飘进眼睛里, 与眼底的泪混到一起。
温莱还记得找到她时，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说：“我没哭, 是雪浸湿了眼。”
周思慧知道温莱担心她, 扯了扯她袖子, “真不是因为宋祁。”
温莱转头不去看她，摆明是不相信她说的话。
周思慧晃着她手继续说：“真的。”
说着说着还咳嗽了两声。
温莱拉长声音说：“你呀。”
她抿了下唇, “行了, 别说了, 你快睡会儿。”
周思慧折腾了一晚, 还真的困了，闭上眼后便沉沉睡去，梦境起起伏伏，她又回到了那年的大雪日。
被他堵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口, 风吹在身上极冷, 眼前的男人一脸阴戾, 捏着她手腕问：“周思慧，这就是你跟我分手的原因。”
周思慧看到了那条朋友圈，是她发的，里面是张合照，看不到脸，只有两道身影，一男一女，站姿亲密。
她极少发朋友圈，那两天却连发了两条，都是这种“甜蜜”的合照。
周思慧凝视着，想起了昨天清晨的那通电话，“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为了宋祁你什么都能做。”
“他还是不能忘记你，你想个办法让他快点忘掉，美国那边的学校我已经帮他安排好了，但因为你他迟迟不愿意去。”
“我看这样吧，只有你再谈恋爱他才能死心，想个办法告诉他，你有了新恋情。”
“哦，对了，有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你，别想和宋祁说什么，有些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那天宋康还说了很多，周思慧听着，心一抽一抽的疼。
那之后便有了这两条朋友圈。
周思慧迎上他的眸光，定定说：“是。”
捏住她手腕的手倏然松开，宋祁冷哼，“原来如此。”
梦中，周思慧看着他踉跄转身，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身体的力量好像被抽走了般，无力的顺着墙面滑倒在地上。
“十六床，该量体温了。”周思慧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吵醒，试图睁开眼，可不知怎么回事，眼睛就是睁不开。
“十六床醒醒，醒醒。”有人在拍打她的肩膀。
周思慧像是被一团白雾笼罩着，她在白雾里穿行，始终找不到出口，她用力呐喊，我在这，我在这。
声音回荡，却无人应答。
“十六床，十六床。”呼唤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思慧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入目的是一身护士服的年轻护士，护士把温度计递上，“来，量□□温。”
周思慧接过，放进腋下。
护士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心不舒服算不算？
周思慧摇头：“没有。”
护士：“胃呢？”
周思慧另一只手覆上，“好多了。”
护士给她量完血压推着仪器走出去。
温莱拎着早餐回来，“护士来干什么？”
周思慧说：“例行检查。”
温莱把早餐放下，“我买了小米粥，你吃点。”
周思慧一点都不饿，但她不想辜负温莱的心意，点头：“好。”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温莱递过来，周思慧接过，接通：“喂，苏总。”
“今天？我今天有些事。”
“一定要吗？”
“那行，我知道了。”
“我会准时到的。”
温莱等周思慧挂断电话，问：“苏总说什么？”
周思慧：“要我九点去公司。”
“昨晚我用你的手机请假了啊。”
“他说事情紧急，没办法。”
“可是你身体……”
“没事，不疼了。”
“到底什么紧急的事？”温莱问。
周思慧掀被子的手指一顿，起身的动作也跟着停住，缓缓抬眸，“宋祁要我带着资料去他律所。”
-
温莱在路上还在抱怨，“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应该不会。”周思慧说，“他在圈内评价很高，不至于故意。”
“不是故意的干嘛说昨天的资料都不能用，还要重新整理。”温莱眼睛瞪大，“再说了，咱公司有法务部门，这些事交给他们去做就行，你一个设计组的根本不需要管这些。”
“苏总说事情紧急，要我去做。”周思慧抿了下唇，“你也知道，当初多亏苏总我才能在公司上班，这份情谊我不能不还。”
“是，我知道多亏苏总。”温莱说，“可你这些年没日没夜的工作也算是报答了啊。”
“不行，我要跟苏总说，你身体不舒服，让他另派人去。”
“莱莱，”周思慧按住温莱的手，“我真没事，胃一点都不疼了。”
温莱握住周思慧的手，试探说：“会会，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要不，你还是把当年分手的真正原因告诉给宋祁吧，我总觉得他这次来者不善，保不齐他会做身对你不利的事。”
“不行。”周思慧敛去眼底的笑意，义正言辞道，“莱莱，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对任何人讲，包括宋祁，你一定要做到。”
温莱见她坚持，点头：“好，我知道了，不讲。”
-
奇汇律所。
赵达坐在沙发上，随意翻着文件，突然想起什么，把文件放茶几上，起身关好门，走到办公桌前，侧身，一屁股坐办公桌上，抬手敲敲桌面。
“欸，老大，昨天太忙也没顾上问你，见到小会会感觉怎么样？她人是不是比以前更漂亮了？你们谈了些什么？她有没有说什么？”
“哎，你别发愣不说话啊，快告诉我，哥们好奇着呢。”
宋祁视线从文件里移出落到赵达脸上，见他一脸兴致高昂的模样，轻扯了的一下的唇角，文件一扔，淡声说：“我昨天见到温莱了。”
一句话赵达脸上的笑瞬间没了，他从桌子上坐起，“老大，你非要在我伤口上撒盐是不是？”
宋祁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边把玩边说：“是。”
赵达：“……”
“行，我不问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赵达临出门前又停下，“不过啊，怎么说咱们也是铁哥们，该帮的忙我是一定要帮的。”
宋祁听着赵达的话，眉梢不自觉皱起，问：“你做什么了？”
“哦，也没做什么，”赵达嘿笑一声，“就是把你朝思暮想的人送到你眼前来了。”
宋祁指尖微颤，“什么？”
“周思慧啊。”赵达低头看了眼腕表，“应该到了。”
话音刚落，有人来敲门，小陈说：“祁哥，周小姐来了。”
赵达笑得一脸坏，“老大，别太感动啊。”
说完，转身就跑，他怕宋祁抽他。
远远的，对着前方的俏丽身影摆了下手，“欸，周思慧。”
周思慧走近，停住步子，脸上有着疏离，“赵达，好久不见。”
赵达含笑睨着她，“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说着挑眉看过去，“就你自己？”
“不是。”周思慧说，“温莱也来了。”
赵达脸色顷刻间发生了变化，时间像是刻意拉长了，他敛去笑意，“她也来了。”
“是，我也来了。”温莱走近，淡然出声，“不是你们要我们来的吗。”
赵达：“……”
他是想见她，但没想在这种情况下见。
“在哪谈？”周思慧问。
赵达指了指旁边的会议室，“你们先跟小陈过去，我一会儿到。”
高伟全程跟谈的，毕竟这个案子是他全权负责，快结束的时候，会议室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裹挟着光，一身银色西装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宽肩窄腰，他比当年还帅气逼人。
除了帅气外还多了几分高贵感，举手投足间皆是矜持有度，再也不是昔日那个痞笑着勾着周思慧下巴叫她宝贝的人。
不知为什么，周思慧看到他，胃又开始疼起来，办桌下，她手覆上了肚子。
温莱见状侧身问她：“还好吗？”
她放下手，点点头，“嗯，没事。”
说完，她站起身，伸手，“宋律你好。”
来之前她便想好了，她是为了案子，为了苏总的知遇之恩，为了公司，不管宋祁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能接受。
宋祁眼睑半垂，看着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唇角很淡的扯了下，看着不像是笑，倒有几分嘲讽的感觉。
他抄在口袋里的手连伸出来交握的意思都没有，眼睑垂下又抬起，淡声说：“抱歉，不跟不认识的人握手。”
周思慧讪讪收回手，他的性情她早就知道，记仇的很，昨天她当着高伟的面说不认识他，八成气坏了。
温莱看到宋祁这副样子就想骂人，想的时候也确实做了，她站起，“有的人啊，不管过去多少年，眼睛都这么瞎。”
宋祁眸光落到温莱身上，冷声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温莱刚要说什么，被周思慧扯住胳膊拦住，“温莱。”
温莱瞪眼，“会会你别拦我，你要我说，他就是……”
话没说完，高伟打圆场，“都渴了吧，我让小陈给大家送咖啡，那个，你们都喝什么口味的？”
随后他发现，根本没人理会他，他给赵达发了微信。
[赵哥，快来救场，会议室。]
赵达回了个：[操。]
急匆匆赶来，气喘吁吁说：“我订了餐厅，中午咱们一起吃饭啊。”
温莱回他：“谁跟你们吃。”
拉上周思慧的手便往外走，“会会，走。”
赵达拦住，“别啊，还没谈完呢。”
“谈个屁。”温莱脾气还是那样火爆。
赵达给了宋祁一个眼色，让他跟着一起劝，宋祁眼底有什么悄然逝去，随后恢复如常，“你们要是有意见可以跟苏总去讲，在我这里，我说了算。”
“不想吃饭可以，继续谈吧。”
话落，他转身离开，眼角余光里似乎看到周思慧伸手按住了腹部。
后来午饭是在律所解决的，周思慧起身去卫生间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话。
“欸，老大今天看着不太正常啊，请大家吃这么好的，鲍鱼都请了。”
“你见老大什么时候小气过，哪次请咱们吃饭不是吃好的。”
“这次不一样啊，你看那个鲍鱼没，我可问了，是城东那家老店的招牌菜，贵的要死。”
“那兴许老大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吧？”
“什么开心的事这么大手笔啊，这顿饭得花不少呢。”
“行了，让你吃还这么多话。”
接着说话的声音小了些，“欸，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那两个女人啊？”
“关她们什么事？”
“你没看出来吗，老大和赵哥看她们的眼神很不对劲，我猜啊，没准发生过什么呢。”
“发生什么？”
“谁知道，兴许是初恋呗。”
“……”
聊天声还在继续，周思慧没再停下去，甩甩手上的水珠朝前走去，进会议室前无意中瞟到了墙上的照片栏。
像极了上学时期的荣誉栏。
宋祁的照片在第一个，细碎的短发，深邃的眼眸，精致的五官，似乎他永远都是这样耀眼。
许是被灯光晃到，周思慧眼睛下意识眯了下，转身时发现她眼角有些湿漉漉的。
她抬手擦拭，手放下时和几步外的男人对视上，宋祁手指落在打火机盖子上，正要去按，动作就那么顿住了。
周思慧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干脆不见，她收回视线，伸手去推门。
下一秒，被他拦住，“躲我？”
周思慧后退两步，拉开彼此的距离，收敛起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公事公办道：“宋律说笑了，我为什么要躲你。”
“不躲我……”宋祁顿住，眸光落在她扶着门把手的手指上，指尖颤动的很厉害，他身体前倾，靠近，薄荷香气扑面而来。
周思慧心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唇也有些抖，意识正混乱时，听到他说：“不躲我，那你藏什么。”
“难不成，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周思慧抬眸去看他，眼睫忽闪着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情绪就这么跑了出来。
不加掩饰的呈现在宋祁面前。
周思慧怕被他看穿什么，什么也没说，转身便朝相反的方向走，所幸，他手机突然响起，忙着接电话并没有追上来。
那天的谈话就到那时为止，之后周思慧没再看见宋祁，听说他是有急事当天下午出国了。
周思慧听后，只觉得提着的心缓缓放下，暗地里，她长吁一口气，随后，心里又涌出莫名的失落感。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
那晚，刘峰再次联系了她，这么频繁连温莱都发现了不对劲，“这个刘峰怕不是有别的心思吧，我看你还是跟他说清楚的好，省的到时候出乱子。”
周思慧也是这么打算的，要说清楚，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徐敏打来电话，听筒那端的她心情很好。
“你这孩子也是，什么都瞒着我。”
周思慧不解道：“怎么了？”
“小刘啊。”徐敏说，“不对，是小峰，小峰都跟我讲了。”
“他讲什么了？”
“你们交往的事啊。”
徐敏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你说你也是，这么重要的事干嘛瞒着我，早告诉我，我不就不给你介绍其他的相亲对象了吗。”
周思慧太阳穴突突跳两下，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她问：“你跟他在一起？”
徐敏：“是啊，在一起呢，今晚一起吃饭。”
周思慧捏捏眉心，“你把手机给他，我跟他说两句。”
“会会。”刘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递过来，那声会会让她无端不悦，“我正想跟你解释呢，正好碰到了阿姨，我就把咱们交往的事告诉给了她，你…不会怪我吧？”
他都说了，她怪有用吗。
“咱们那个是假的。”周思慧提醒，“你应该没忘记。”
“我知道。”显然刘峰并不想谈这件事，转移话题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思慧原本没打算回家吃饭的，但刘峰在那，她不回去不合适，再说她也不希望他乱说什么，“五点半下班。”
“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回去。”
温莱见她讲完电话心情似乎更不好的样子，问：“怎么了？”
周思慧说：“刘峰见到我妈了，现在人在我们家。”
温莱立马猜出什么，“你妈很喜欢他？”
周思慧点头：“应该是。”
温莱拍拍周思慧的肩，“这事啊，你还是早点处理清的好，省得以后麻烦。”
“嗯，我知道。”周思慧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束紧，不用以后，现在就很麻烦。
刘峰很健谈，饭间一直是在他陪徐敏聊，说的都是些国外的趣事，徐敏听了笑个不停。
“小峰这孩子就是幽默。”
“会会以后跟了你，我也就放心了。”
趁刘峰去卫生间洗手，徐敏悄声说：“这桌子菜都是刘峰做的，小伙子真不错。”
“妈呀，很喜欢他。”
周思慧没胃口吃饭，放下筷子，“妈，我们才刚开始谈，你别抱那么大希望，最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徐敏说，“我看小峰就他挺好的，跟你正合适。”
周思慧还想说什么，刘峰从卫生间走出来，“阿姨，您养得这些多肉长得真好。”
“喜欢吗？喜欢阿姨给你几盆。”
“谢谢阿姨。”
“不用谢。”
说着，徐敏和刘峰一起去了阳台上。
周思慧看着他们的背影，眉梢皱起，心情越发的不好。
温莱给她发来信息，问她怎么样？说清楚了吗？
周思慧回：[没有，没机会。]
温莱：[你妈是不是很喜欢他？]
周思慧：[嗯，是。]
温莱：[那就棘手了。]
谁知后面还有更棘手的。
第一天一大早，周思慧去了公司，接到电话说对方公司又提交了所谓的证据，也找了业界有名望的律师，看样子，这场侵权官司真的不好打了。
她有些担忧，先去了法务部了解情况，随后又联系了高伟，想听听他的看法。
高伟说：“昨晚我临时接了别的案子，你们公司的侵权案宋律负责。”
听到宋祁的名字，周思慧手指无意中缩了下，吞咽下口水，“宋律不是一向都接大案子吗，像我们公司这种侵权案应该不用麻烦他吧，你们律所没有其他合适的律师吗？”
“其他人都很忙，”高伟说，“每个人手上的案子都不少，宋律手上也有，只不过为了接你们的案子他给推了些。”
“怎么？你不想让宋律接？”
这话说的，周思慧要是回是，估计又要传出什么，她说：“不是。”
“那就好。”高伟声音轻快地说道，“宋律在律师界的可是数一数二的，这个案子交他手里，胜算很大，放心吧。”
“对了，你还有没宋律的联系方式吧，来，你记下。”
周思慧本想说，不用记，她知道他的手机号，重逢的那晚他给了她发了短信。
但话的嘴边又停住，“好，你说。”
高伟报了一串熟字，随后交代：“最好还是加下微信，这样方便传送文件什么的。”
当初周思慧删除宋祁的联系方式，那晚大醉了一场，用温莱的话说，险些要了半条命。
还加？
那估计剩下的命也要没了。
她应的极其不走心，“好。”
“就是手机号。”高伟提醒，“搜索添加就行。”
“嗯，好的。”周思慧先结束了通话，至于所谓的添加微信，她根本没想着去加。
她没想着，不代表宋祁不会。
通话结束没多久，微信提示音传来，她点开，通讯录那栏亮起，是宋祁，头像是夜空照。
无星无月，黑沉沉的，让人看了无端心悸。
周思慧凝视着头像，指尖缩着，久久没有反应，整个人像是陷入到了沉思中。
那些年，每每他们关系发生变化，他都会更换一次头像，从空白照到牵手照，再到空白照。
最后那天删除他的时候，她记得，他的照片从空白照变成了双人照。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宋祁是不是又谈恋爱了？
这次女生的穿着看着更符合他的审美，很性感。
周思慧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眼泪倾泻而下，她对自己说，这不就是你要看到的结果吗。
如今如愿了，哭什么。
那天，她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不是拉黑，是再也不联系。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沉思，她接通，高伟的声音传来，“周小姐，宋律加你微信了，你通过一下。”
周思慧怎么想也没想到，宋祁会让高伟打这通电话，她反应迅速道：“哦，我在外面，没看到，等下我加他。”
“别等下了，现在加吧。”高伟说，“我看你也挺忙的，一会儿再给忘了，这样你先别电话，加了告诉我一声，宋律说给你传东西。”
周思慧好久没这么被动了，最后赶鸭子上架只能同意，添加成功，那张夜空照到了她微信聊天界面的最顶端。
她说：“好了，加上了。”
高伟：“好，再见。”
看出来了，他这通电话，就是要她来加微信的。
怎么说现在也是合作关系，既然加了，周思慧便不能再删除，至少现在不能删除，她想，她可以不予理会的。
但她忽略了一点，宋祁从来不是那个会按照别人的话去做事的人。
她不理，他理不就行了。
第一条微信是宋祁发来的，很公式化的口吻。
[按照上面的列表把资料准备好。]
周思慧戳开列表，险些猝了心，列表有多长呢，需要翻页，上面准备的资料有多多呢，她一个人准备的话估计要几天。
下意识的她反问：[确定需要这么多？]
S：[你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周思慧：[不是，就是觉得东西太多，我可能段时间内准备不好。]
S：[没让你一天准备好。]
S：[你可以分批发给我。]
分批发给他？
意味着就要不停的跟他联系。
周思慧不太想。
她提议：[要不还是让法务部门跟你联系吧，这些的东西他们准备起来会很方便。]
S：[那你去跟苏总讲。]
周思慧还真跟苏总去讲了，奈何苏总还是之前的意思，让周思慧委屈一下，等这件案子解决了会立马办理她升职的事。
还有她许久没休假了，可以给她放个长假。
另外，以后薪资方面也会相应提高。
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更何况周思慧还要养徐敏，她考虑再三只得同意。
周思慧给宋祁发微信前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点进微信，退出，退出点进，反复了十几次，才打下一行字。
周思慧：[那有劳宋律了，以后我会按照宋律的要求去做。]
宋律？
宋祁眼睛微眯，神情越发变得暗沉，侧颜线条弧线清冷，一看就知道心情很不好。
可偏偏有人还往枪口上撞。
宋祁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宋康的声音。
“在哪呢？”
宋祁声音没什么温度道：“出差。”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其实他已经从美国回来了。
“你好久没回家了，抽个空回家一趟。”
“看情况。”
“你这孩子，让你回趟家怎么就这么难，你都四年没回来了。”
“回家？那只是你的家，跟我没关系。”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这里是你的家！”随后，听筒那端传来咳嗽声，然后是说话声。
“你别急啊，你急他也不能回来，你好好跟小祁说。”
“好好说，我哪次不是好好说，你看他说话的态度，是个儿子对老子的态度吗。”
宋祁打断，“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挂什么挂，宋祁你给我听着，这周必须回家一趟。”宋康说道，“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为了她你到底要气我到什么时候。”
本来宋祁不想提的，但宋康提起，他脸色瞬间沉下来，声音像是冻住一般，“你还没认识到错误？”
“我做错？我做错什么了？”宋康大声说。
宋祁凝视着远方，眼神像是要吃人，“你做错什么了？问的好，那年要不是你给学校送举报信，她会毕不了业？”
“要不是你给学校施压，她会那样狼狈离校。”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是为了你，”宋康狡辩，“再说了，最后她不是毕业了吗。”
“毕业？”宋祁提醒他，“是延毕，要不是我无意中知道这件事，替她周旋，她永远不会拿到毕业证。”
“所以你这四年是在跟我赌气？”宋康说，“就是为了她？”
宋祁：“是，我说过，那个家，我不会再回去。”
话音刚落，更剧烈的咳嗽声隔着听筒传来。
宋祁冷冷的挂断了电话。
赵达目睹了全程，抿抿唇，“宋叔？”
宋祁：“嗯。”
“听说宋叔去年做了心脏手术。”赵达说，“好像这一年多半的时间都在医院里。”
宋祁对宋康无感，小时候挨得打，伤疤现在还在，一寸长，在大腿上，是宋康用皮带打的。
“那是他应的的。”宋祁说。
“你还不打算原谅宋叔啊？”赵达剐了下鼻尖，“我上个月见过他一次，老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脾气也小不少。”
“没什么可原谅的。”在宋康这件事上，宋祁很坚持，“反正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我知道了，你不是气他对你怎么样，”赵达一针见血，“是气他对周思慧出手是不是？”
宋祁的心思很容易被“周思慧”三个字带走，脑海中浮现出那年她站天台哭的样子。
身上都是雪，眼睛又红又肿，不敢大声哭，用力咬着唇。
后来他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宋康做了手脚，让她无法顺利毕业。
他见了校长，请了客，那晚差点把自己喝出胃出血，终于办好了这件事，离开前他又去看了她一眼。
还是大雪日，她仰头看着雪浅笑，他无意识的迈出脚，刚走两步，发现有人走过来，站定在她身旁，把伞举到了她头顶上。
“别淋雪，会感冒。”
是个男人。
宋祁说不清当时什么感觉，那夜的雪像是下在了他心上，心痛到不能呼吸。
看吧，没了他，她照样会很好。
“别扯周思慧。”宋祁顿了下，说，“那是我家里的事，跟她没关系。”
“老大你可能不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去摸口袋。”这是摸烟的动作。
无意识的，恐怕连宋祁自己都没发现。
“行了，我懂。”赵达说，“不过我得提醒你啊，机会呢，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勇敢去追，我可不希望哪天再送你去医院抢救。”
“说我？你呢？”都是半斤八两，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我怎么了？”
“温莱。”
“……”当年赵达和温莱分手才算戏剧性，就因为赵达给宋祁说了些好话，温莱不干了，和赵达吵起来，吵着吵着，最后一赌气说出了分手两个字。
然后，就真的分了。
“还喜欢的话就去追。”宋祁拍拍赵达的肩膀，“我给你问了，温莱现在还没男朋友，但以后会不会有就不知道了，你最好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赵达被宋祁的话说的蠢蠢欲动，“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和小会会。”
宋祁眸色一暗，转身再次看向窗外，天色微暗，云层很低，树枝随着风晃动，铺陈的积雪慢慢掉落下来，被风卷起，飘向更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好像浸润在了风声里，听得不是那么真切。
“你说，若是有一天周思慧知道一切都是因为我爸才害她那么辛苦，她会原谅我吗？”
-
周思慧忙到很晚才从公司出来，边走边接电话，“不确定，最近有些忙。”
云城白天和夜晚温差很大，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变得通红，“我只能说尽量。”
“到时候有时间就去，抽不出时间就真没办法了。”
电话是王可打来的，也是问她去不去校友会的事。
周思慧柔声应着，“这样吧，我安排下，可以的话我一定去。”
那端传来王可的笑声，“这还差不多。”
又有一阵冷风吹来，周思慧冻得牙齿打颤，“王可不跟你说了，太冷，我去打车回家。”
周思慧刚把手机放口袋里，便听到有人在叫她，“会会。”
公司旁边新开了家冷饮店，正在做活动，音响放的很大声，那声“会会”在风声里变了味。
莫名的，周思慧想到了宋祁，在一起后，私下里，他很喜欢叫她会会。
亲吻的时候叫，做那件事的时候也叫。
每每她的名字从他口中溢出，她都觉得很幸福，胸腔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她寻着声音去看，光影里，男人拿着一束花缓缓走近。
对面有车驶来，车灯很亮，周思慧条件反射般眯了下眼，待光闪过她睁开眼时，失望贯穿眼底。
不是他。
也对，怎么可能是他。
他明明还在气着她呢。
“你怎么来了？”周思慧藏起脸上其他的情绪。
刘峰笑笑：“我来接你一起吃晚饭。”
“不好意思，我太累了，”周思慧婉拒，“只想回家休息，哪里都不想去。”
“那我送你回去。”刘峰说，“这个时间点不好打车。”
周思慧又要拒绝，他又说：“是阿姨让我来的。”
周思慧问：“车在哪？”
刘峰指了指东边方向，“那。”
周思慧跟着他朝车子走去，他在前，她在后，落在地上的影子很绵长。
可惜，不是她朝思暮想的那道。
-
上车后两人便都没怎么说话，周思慧是情绪不佳不想开口，刘峰是不知道说什么，后来他打开了音乐。
很凑巧，里面正在播放着那首《不认输》。
也不能说是凑巧，是上次周思慧坐刘峰车回去，刘峰见她喜欢听这首，专门下载来听的。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不是周思慧喜欢听，是另外一个人喜欢听，所以她才会喜欢听。
周思慧的思绪被歌声带走，眼前浮现出男人的绰绰身姿，不知是思念太过强烈，还是产生了幻觉，下车后，她竟然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他。
宋祁。
她有些不太相信，借着整理发丝之际闭了下眼，睁开再去看，路灯下，倚着车门站立的那道身影还真是他。
他穿了件黑色风衣，内搭白色高领套头毛衣，鼻梁上还戴着眼镜，整个人显得文质彬彬。
这还是周思慧第一次见他戴眼镜，一时愣住。
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缀进眸底深处她才回过神，抿抿唇，“你怎么在这？”
宋祁眸光越过她，停在刚开走的汽车上，没回答问题，反而问道：“那是你男朋友？”
周思慧手指捏着提包带子，声音很轻，“是。”
“也不怎么样嘛。”宋祁说。
周思慧没心情和他讨论刘峰怎么样，又问了一次，“你找我有事？”
不知宋祁是被刘峰刺激到了还是怎么回事，说话语气有些不善，“没事不能找你？”
没事找她做什么。
周思慧扯了下被风吹起的衣服，一副不想跟他多交谈的样子，“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可能是发烧了。
“等等，”宋祁见她走，伸手攥住她手腕，轻轻一扯把人拉到身前，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她清瘦的让人心疼。
“我还有话没说完。”他说。
周思慧眸光落在手腕上，挣扎说：“你先松手。”
她扭动的幅度很大，宋祁怕伤到她，缓缓松开了手，但身体还挡着，没放行的意思。
今夜的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格外的多。
开口前，宋祁挪了挪身子，挡住了风口，他身量高，正好把周思慧圈在了自己的范围内。
风都吹不到。
黑色风衣发出啪啪的拍打声，周思慧问他：“你有什么事？”
生疏的语气让人很有挫败感。
但宋祁习惯了，他单手抄进口袋里，“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还没，”周思慧谈起工作像是变了一个人，冷静了很多，“最迟明天上午能准备好。”
“那你下午给我送过来。”宋祁说，“我要用。”
“下午要交设计稿，我不太确定能不能去。”周思慧淡声说，“我要是不能去，会安排其他人送过去。”
“资料是你准备的，就是交接也应该你来。”宋祁眉梢淡挑，“其他人我不放心。”
周思慧把这当成他在难为她，心情就这么变得不好了，压了多年的委屈像是被针戳破了一样，翻腾着滚上来。
“宋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
对面男人脸色变了又变，漆黑的瞳仁里泛出红血丝，眼眶都是红的，看上去更委屈。
放过你，谁放过我。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周末愉快。
掐指一算，这本大概月底正文完结，么么哒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