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原先安静的办公室里, 女孩的声音带着说不清的活力，令沉闷且压抑的环境顿时明亮了起来。
耳边是女孩的斥责，不知为何, 听在耳朵里竟意外地舒心。
“抱歉，手机放在书桌上, 没听见。”缪云琛用视线示意了一下放在书桌上的手机, 钱妮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那手机果真是安安静静地扣在桌面上, 还是以倒扣的形式。
“……”钱妮有些无语，这会儿一肚子闷气不知道该何处发泄。
缪云琛似是察觉到钱妮的情绪，于是赔罪似的勾了勾嘴角, 再次诚恳地道歉：“是我错了, 没有下次。”
两人四目相对，这萦绕在四周的氛围是站在不远处的祝成阳想插也插不进的。
祝成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对小情侣, 倒是对自家缪总的态度和反应有种大跌眼镜的既视感……好家伙，原来谈恋爱后的缪总是这样的？
温柔的都有些让人怀疑是不是被掉包了。
不是……现在是公司的危难当头啊！怎么还开始谈恋爱起来了, 股票大跌了喂缪总！清醒清醒啊缪总！
心里焦急地不像话，可祝成阳到底还是什么话都不敢说，只能默默地站在原地当个闪亮的电灯泡。
“我刚刚语气也有点重了……主要是你没接电话，我真的很担心你。”
钱妮听到缪云琛的道歉之后, 语气也放软了好些，此时像是这才想起办公室里还有个祝成阳, 随即转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祝特助, 紧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祝特助, 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工作了？”
祝成阳回以一个职业微笑, 心里平静地回了一句：那当然是。
然而嘴上还是笑着否认：“没有的, 钱小姐不必在意。”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后知后觉的钱妮也感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是有些冲动了。
只是，微博上的那些热搜属实是过分，她即使不点开来看，心里也明白评论区里必定不会太平。
‘杀人犯的儿子’，这样的头衔太具有指向性和偏见性了，或许那些网友根本不会去在意这背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故事，在事情被曝光的那一刻，或许缪云琛就已经被冠上了一个罪名，一个同等‘杀人’的罪名。
尽管他什么都没有做，尽管他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你上来找我，不怕部门那边有人怀疑吗？”
缪云琛开口，打断了钱妮越陷越深的担忧。
愣了两秒后，钱妮抬眉看向眼前的缪云琛，只见他的神情似乎和往常无异，此时依旧用那双柔和的眼睛看着自己，仿佛外面不管发生什么大风大浪，都不会影响他分毫。
“怕什么？他们现在聊八卦都来不及呢。”钱妮说着，此时微微抿嘴，又小声地跟了一句，“反正今天是最后一天，年后也就剩一个星期的实习时间了，被发现也没什么。”
祝成阳：好家伙，这是打算直接公开了？
站在吃瓜第一线，祝成阳虽是低着头装作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但实际上耳朵却是直接竖了起来，像是生怕漏下一个字似的。
“你先别管我了，倒是你，我看微博上闹得这么凶，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祝成阳：影响？那影响可是大大滴嘞！
“没什么影响，你别担心。”缪云琛开口，风轻云淡的语气好像当真是这么回事罢了。
祝成阳不由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哎对对对！是没什么影响，也就是市值蒸发了千把亿而已。
“你别骗我了，我又不是傻子。”钱妮知道，缪云琛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心里也明白，在这个时候，自己压根就做不了什么，只能像现在这样，干着急。
祝成阳：你也知道他是在骗你啊。
一来一回间，祝成阳将两人的互动纷纷吐槽了个遍，而就在这时，紧闭的办公室大门被再次敲响，下一刻，穿着制服的总裁办专员急冲冲地推开大门报告道：“缪总，董事会的人联名打电话回来说是要开董事大会。”
祝成阳：嘚，这是准备来落井下石了。
钱妮能猜到，这个董事大会怕是准备来追问缪云琛的事儿，或许到那时当真是受千人指的境地。
“让他们半个小时后到公司开会。”缪云琛的口吻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专员得到指令后当即转身退下，在走之前视线还是没忍住偷瞄了一眼站在缪总身前的女人，在繁忙间隙还忍不住八卦了一下这个女孩究竟是谁。
“缪云琛，你……”
钱妮想做些什么，可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的存在就成了一种摆设。
不像那时，当导师突发疾病，她在外地急得焦头烂额时，缪云琛会沉稳地给她出决策，给她钱，再急匆匆地跑来陪着自己，他的存在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
可现在，是缪云琛处于麻烦之中，她给不了他建议，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唯一能给的陪伴就像是一只花，中看不中用。
“我真没事，你别太担心，相信我。”
缪云琛抬手，干燥温暖的掌心落在女孩的头上，让人心安无比，“你先回自己的工位上，如果真有什么事儿，我会和你说的。”
钱妮盯着缪云琛看了片刻，最终淡淡地点了点头，出声道：“好。”
匆匆忙忙地赶了上来，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下去，直至钱妮消失在办公室里，缪云琛脸上仅有的那些温柔骤然消散，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
空荡的办公室里，气压陡然降低，站在一旁的祝成阳不禁心弦紧绷，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缪总。
“准备会议，把公关部和法务都叫上。”男人冷声道。
祝成阳明白，这一次开会绝不是几十分钟就能结束的。
“好的缪总，董事会成员提出要开会，怕是因为城东项目的事……”
敛在镜片底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暗光，缪云琛没说话，心里却是再清楚不过那些董事的想法。
……
“缪总，距离事发到现在，咱们Mshine的股价掉几个点了你也知道，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解决方案出来吗？”
“说实话，你的家庭情况应该一早就交代给我们董事会成员，至少有个心里准备，现在突然被人给爆出来，这算什么？”
“是啊，看看现在网上都被说成什么样子了！公关部都是白吃的吗？还不赶紧撤热搜！”
……
偌大的会议室里，吵闹不断，大部分董事成员都失去了以往的镇定，此时甚至连做在椅子上的耐心都不复存在，拍案叫嚣着要缪云琛一个回复，唯有几个少数的，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地观察着眼前的局势。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并未说话，脸上的表情令人看不出他的情绪，明明是这场风波的主人公，受到影响最大的也是他，可这一圈看下来，倒是比场内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显得更加镇定。
许是被董事会成员的几个老古董给喷了，公关部的负责人也没忍住脾气，开口解释道：“这种程度的新闻，不是撤热搜可以解决的，事后还会掀起更大的舆论风波。”
“怎么不能解决？做好舆情监管，但凡有话题就给撤！有发言就给我删！那些喋喋不休的人就全封号处理，我就不信这样都处理不好！”
公关部负责人听到这话，气得脑瓜子嗡嗡疼，“这只能治标不治本，迟早会闹得更大，而且这样的行为，无疑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做贼心虚！”
“呵！做贼心虚！我们现在不就是贼！”
此话一出，偌大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缪云琛，连带着那个冲动出口的人也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表情难看地观察着缪云琛的反应。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聪明人，谁都清楚，这句话究竟是在内涵什么。
站在缪云琛身边的祝成阳脸色漆黑，心中不爽的情绪在听到这番话之后到达了极点，此时表情冷漠地看着闹事最盛的那个男人，用严肃的语气警告道：“李董，注意你的措辞，我们临时开董事大会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你用来发泄私人情绪的地方。”
此话一出，被称之为李董的中年男子的表情也变得愈发不好看，许是心里还有些不服气，因此轻声跟了一句：“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大家心里都清楚。”
“李董，不管发生什么，咱们缪总是独立的个体，从法律上来讲，缪总父亲所犯下的事情与缪总本人毫无关系。”就在这时，法务也出声道。
“你们和我说有什么用？那群网友会那么认为吗？股民会那么认为吗？他们只会觉得，Mshine的总裁就是个杀人犯的儿子！”
许是从没见过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公关部的负责人和法务两人也都是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终于发话道：“说够了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办公室里原先喧闹的氛围陡然安静了下来，那种无端的压迫感令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就连闹得最凶的李董都条件反射地内心‘咯噔’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缪云琛缓缓开口，“但这件事很快会处理干净，不会影响到公司的经营。”
“你能拿什么保证？股市马上就要关盘了，过年期间会发生什么大家都不敢确定，如果这件事没处理好，一开盘只会跌得更凶！这会影响到我们明年城东的项目！”
这话确实不假。
一旦城东项目有所偏差，Mshine有极大的可能会走向崩溃的边缘。城东项目是公司倾尽心血拿下来的，能望得到的潜力很大，但所需要承担的压力也不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情无疑是在走钢丝，稍有差错，不论是谁都会跌得很惨。
提起这件事，会议室里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极其凝重。
就在这时，一直没出声的董事也开口道：“缪总，李董说的不假，城东项目是我们全公司人的心血，不容有闪失。”
祝成阳就知道，董事会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就在大伙都沉默的时候，原先紧闭的会议室突然被人从外推开，一个熟悉的面孔缓缓走入会议室，穿着一身唐装，此时正和颜悦色地开口道：“抱歉，我来晚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突然出现的老人，而原先闹得最凶的李董在看见对方时心下也不免有些惊讶，“王董事长，您怎么来了？”
王永明直径走向会议室里的空位，随后不疾不徐地坐下。
“我也是Mshine的董事，我为什么不能来？”
王永明，恒源集团的董事长。
都说当年缪云琛是靠王永明才得以机会发家，这话不算全对。其实王永明一早就看出了缪云琛经商的天赋，在他公司稍有起色的阶段就已然以合资人的身份入了Mshine，这点董事会的人都清楚。
但是王永明所持的股份不算多，每次董事会也都概不现身，因此大部分董事都认为，今日王永明也会像之前一样束手旁观。
更何况，现在Mshine和恒源集团的关系很微妙，恒源一直都想和Mshine合作城东的项目，可Mshine自然不想与他人分羹，但王永明又是Mshine的董事，关系极其尴尬。
“我知道在座的诸位都很紧张城东项目的事情，目前网络上的言论，我相信缪总自己会处理干净，但以现在的情况，Mshine想要完全吃下城东的项目应该还是非常冒险的，所以各位是不是也应该考虑考虑，找人合作了？”
王永明依旧是笑嘻嘻地开口，其野心也是昭然若知。
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好看，知道王永明这是逼到他们家门口，让他们投降。
然而王永明却没将其余人放在眼里，耷拉下眼皮的目光则是始终都落在一言不发的缪云琛身上。
在Mshine，缪云琛有着绝对的控股权，其他人，都不过是耍把戏的配角罢了。
王永明眼中的笑意不减，见缪云琛迟迟没出声，于是又淡淡地笑道：“还有一个选择，只要缪总同意与我孙女订婚，我就以个人名义，资助Mshine完成城东项目的资金，项目我不插手。”
此话一出，所有人哗然，连带着祝成阳都傻了。
一阵轻笑响起，缪云琛的手落在桌面上，手指富有节奏地轻打着，镜片下闪过一丝暗光，随即淡淡地出声道：
“王董事，您这是豪门偶像剧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