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学校宿舍楼附近的小公园荒废多年, 平日里来这儿的人寥寥无几,唯有一些小情侣会在饭后溜来亲热。
但这个点,天虽说是暗了, 但还没有到晚的地步。
钱妮站在路灯下,和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隔着一米半的距离, 面无表情的脸上除了冷静之外, 还有两分警惕。
自从那日在公司门口, 她看见这两人鬼鬼祟祟的模样就知道其中必定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事后, 她将这件事告诉给了缪云琛,心下说没有好奇是假的,但如果缪云琛不想说, 她也断然不会有逼问的意思。
而眼前的两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刚刚的那番说辞也已然是将她和缪云琛的关系摸得一清二楚,如今又
是在马路上拦下了她, 若是没达成目的,必定是不会轻易放过她。
钱妮不想闹得太大, 有关缪云琛的事情,自己到底是没办法撇地一干二净,因此才来到了这儿。
“现在没人,你们想说什么?”钱妮开口, 冷峻的声音透着些许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缪远昌, 是缪云琛的叔叔, 而我旁边这位是我儿子,也是缪云琛的堂弟。”
“这位小姐, 现在缪云琛是大老板, 我们没什么机会接近他, 之前在车库里堵他过一次,想让他借着以往的恩情能出手帮助我们渡过一下难关,可不曾想到他竟是忘恩负义,矢口否认我们之间的关系。”缪远昌,条理清晰的语气不免让人心生信服。
到底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就算成绩一般,总是有基本的逻辑。
“我们今日找到你,也只是希望你帮我们带一句话,看在当年的恩情上,帮我们一把。“
中年男子说得很真诚,仿佛真有他口中所说的‘恩情’。
“首先,缪云琛的事情我没这个资格去管,其次,我刚刚也已经和你们说了,我和他正在闹分手,可能没两天就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最后,我压根就不知道你口中的恩情究竟是什么,你要我以什么身份去劝他?”
钱妮开口,看着眼前的父子,心下始终带着一分怀疑。
“当年缪云琛母亲病死,他父亲因为杀人入狱,是我们一家把他接过来养着的,不然他早就流落街头了!”就在这时,站在旁边的少年突然开口,语气略显激动。
钱妮听到这,不由得愣了一下。
‘母亲病死’、‘父亲杀人入狱’……
这些事情,缪云琛从未和她透露过分毫。
心脏像是被人用一只手狠狠拽住,连带着呼吸都带着抽痛。
女孩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缪远昌和缪其正相互对视一眼,还以为是他们的话让钱妮对缪云琛产生了排斥,于是又继续开口道:“当年他还小,不过上初中的年纪,我们一家的经济状况也一般,他们家里出事之后,我们毅然决然将他接了过来,好吃好喝地供着,尽管后来他说要独自在外打拼许久不曾和我们联系,我们也时常记挂着他。”
缪远昌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落寞,到真像是一个情深义重的人。
“原本我也不愿去麻烦他的,但最近我这边的生意失败,资金实在周转不来,无意见得知缪云琛成了大老板,所以才舔着这张老脸想要去找他看在当年的人情上资助我们一点,但没想到……他居然概不认账。”
“你想找缪云琛要钱?”
钱妮开口,略显冰冷和直白的话语直接戳穿了两人话中遮遮掩掩的东西,令缪远昌和缪其正同时僵了脸。
“我们只是……想寻求缪云琛的帮助。”
缪远昌没有将话说得太满,对于眼前的女孩来说,他们要做的是得到她的同情和支持。
但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对方虽然年纪小,但很明显不好糊弄。
钱妮当然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类型,在她的记忆里,缪云琛似乎是过苦日子长大的,梦里的那个少年瞧着也不过是极为稚嫩的年纪,但沉闷且冰冷的性子一眼就知道是饱经风霜的结果。
如果眼前这两人说的话是真的,缪云琛自小母亲病逝,父亲入狱,他有这样的性情似乎也正常。只是……那时的缪云琛穷得响叮当,要眼前这对父子真对缪云琛负责,也断然不会仍由缪云琛在外面过这种苦日子。
梦里的那个少年明明连买本书都是奢侈,怎么可能像是有人关照着的模样?分明就像是一个被全世界所抛弃的人。
想到这里,钱妮眉头微皱,看着眼前二人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相信缪云琛是他们口中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恕我无能为力,我与他之间的关系还远不及我说一句话他就会掏出钱来给你们的程度,更何况,他不是你们嘴里说的那种人,如果事实要真是你们说的如此,你们所提出的要求若是不过分,他自然会出手帮你们。”
钱妮说完,转身便准备离开。
然而,没达成预设目标的缪远昌和缪其正当然不可能安心如此竹篮打水一场空,缪其正更是没沉住气,直接上手想要去抓钱妮。
缪远昌站在原地并没有出手阻止的架势。
钱妮刚抬步没走出多远,手腕却是蓦地被人给拽住,由于男女天生力量上的差异,钱妮拼命想要挣脱却也无济于事。
手腕被拽得生疼,缪其正的力道不小,毫无半点绅士风度,此时面露厉色,瞪着眼前的钱妮令她不由得警铃大作。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钱妮强撑着自己冷静下来,没有表露出分毫害怕,因为她知道,自己越是胆怯,便越会加重他们的底气与信心。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你再仔细好好考虑考虑,要是我们被逼到什么绝境,难保做不出什么过激的事情!”缪其正开口,语气透露着浓浓的威胁,此时又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那张未施粉黛的脸若出水芙蓉,此时冷静的表情在他眼里愈发有种想要去征服的欲望。
眼神中隐约透出的欲望让钱妮感受到了些许侵犯,此时眉头微皱,心里条件反射地透露出些许紧张和不安。
“我劝你冷静一点,虽说这公园里没监控,但是从公园进来的那条马路上可是有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如果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事情,日后想要洗脱嫌疑是不可能的。更何况,现在还不算晚,我要真吼一嗓子,到时候闹到警察局里谁都不好看。”
钱妮条理清晰地警告着对方,此时手里也暗暗使劲,摆出一副拒不服从的架势。
“嘿,我要真把你……”
缪其正说到这儿,站在不远处的缪远昌则是突然开口制止道:“其正,你给我放手。”
男人到底是个长者,此话一出,及时缪其正心里有多不服气多不开心,也终究是放开了钱妮。
“哼,不过是缪云琛养的一个婊子罢了。”
男孩的嘴里极其不干净,而钱妮也只是冷着脸受着,没有再吭声,心里明白若是真激怒了他们两人,吃亏的只会是她这个弱女子。
至此钱妮是彻底明白,两人说的话怕是没几句真的,瞧着哪儿像是来寻求帮助的架势,分明是在缪云琛面前抢劫不到跑她这儿来寻求突破口了。
钱妮揉了揉自己发疼的手腕,此时没有过多停留,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公园,头也不回。
缪其正见状,咬牙切齿,心里是何等地不开心,“爸,你就真这么放了她?那女的好歹是缪云琛的女人,怎么着也能拿她来和缪云琛聊聊吧?”
“你急什么?”缪远昌瞪了一眼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照片我已经拍了,缪云琛要真宝贝这个女人,拿着照片就能去找他说事儿,要真同她所说的没什么感情,你就算把她给办了也没什么用,还得被逮进去做个十多年牢,是觉得日子活腻了是不是?”
缪远昌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里拍得照片,确实是将钱妮的脸拍得一清二楚,连带着那一闪而过的恐惧都被恰好捕捉在镜头里。
……
次日晚,地下停车场。
工作完的缪云琛走至自己往常的专属停车位,这个点还停在车库里的车不多,年近春节,公司需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因而这两天多是会在公司里多呆一会儿。
然而,等他走近时却发现,原先驾驶座的车窗玻璃上却是贴着一个照片,缪云琛微微皱眉,快步走至车边,在看到照片上的画面时脸色骤然变得极其冰冷,连带着捏着照片的手都用力到指尖发白,仔细看那拿着照片的手竟是还微微发颤。
镜片下,男人的瞳孔微颤,紧跟着陡然布满戾气,眼中闪烁的更像是杀意。
画面里,女孩的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此时正被人被拽着手腕,脸上流露着些许的厌恶与害怕。
照片并没有露出拽着钱妮的人的脸,但缪云琛一眼便认出,那是缪其正的手。
缪家这两父子虽都是败类,但抓人软肋倒是一把好手。
他们真该死……
缪云琛狠狠地将贴在车窗上的照片给扯了下来,果不其然,照片的背面写着字,是一串电话号码。
他太明白,缪远昌和缪其正打的是什么算盘,从最理智的角度来看,以他们的目的为导向,这个时候他直接忽略不计,像个没事人一样和往常照旧才是最好的选择,等到他们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之后,自然不会再去骚扰钱妮,毕竟铤而走险干吃牢饭的活对于他们来说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但缪云琛承认,自己是真的怕了,在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震怒远不及恐惧和不安。
钱妮是他的底线。
眼神不断变得阴沉,缪云琛掏出手机,拨出照片背面的那串电话号码。
连线声响了三下被接通,几乎是电话刚连上的那一刻,缪云琛便开口道:“缪远昌,半个小时之后,蓝雨会所的A13包厢,我没有什么耐心,你知道的。”
接到电话的缪远昌轻笑了一下,像是挑衅成功了似的,“缪云琛,你怕了。”
男人将那张照片慢条斯理地放进自己的西装口袋,“我说了,我没什么耐心。”
说完,缪云琛便直接挂断了电话,动作利落地上车不过片刻,黑色的汽车便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
蓝雨会所。
缪远昌和缪其正匆匆赶来的时候,恰是卡着电话结束的半个小时。
他们租在偏远的地方,市中心附近的房子根本交不起房租费,因此在缪云琛挂完电话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蓝雨会所是A市数一数二的娱乐会所,集各种娱乐为一体,据说进场都必须是得要会员身份才可以,而入会费则是需要交整整一万块钱。
一万并不算多少钱,但足以筛选一大批顾客。
缪远昌和缪其正虽说听说过这个地方却也从未踏足,此时两人穿着旧衣裳站在门口,除了有些许不自在之外,心下更多是对缪云琛的嫉妒,对金钱对权利的渴望。
两人一走进蓝雨会所的大门,便有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上前来接应,明显是缪云琛事先打过招呼的。
一路被带到了A13包厢,西装男打开门,缪远昌和缪其正刚走近,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缪云琛。
偌大的包厢空无一人,昏暗的灯光令缪云琛的神情有些晦暗不明,此时两人走近包厢,即使缪云琛什么都没说,这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也令父子二人开始心生警惕。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包厢彻底成了密闭的空间。
缪云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与失控,此时也只是微微抬眉,看着缪远昌和缪其正,用极其冰冷且冷静的口吻出声道:“说说你们的条件。”
两人被吓得恍了神,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作,和坐在中间的缪云琛搁着好几米的距离。
直至大半分钟之后,缪远昌率先反应过来,知道这是他妥协的证明,于是也渐渐有了底气道:
“一千万。”
此话一出,安静空旷的包厢里,讥讽的冷笑响起——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