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私情
林溪走进别墅, 意外见到许久不见的李嫂。
李嫂赶往玄关，见是林溪，忙说：“太太回来啦？快进来。”
林溪问：“他呢？”
“霍先生么？霍先生刚走，说是有事。”李嫂回答, “太太请进来, 先生从来不在外过夜, 今天是一定会回来的。”
林溪感到巨大的失落, 失落之后还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之前在车上, 霍青桐说霍斯冬只在林溪出现的地方出现，是她的粉丝, 林溪差点儿就信了,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林溪忽然想到李嫂之前许久不见, 问：“好久不见李嫂了，您儿子婚事还顺利吗？”
林溪本来对这种事情毫不关心，但是李嫂在她住在老宅的时候全程消失。照理说，李嫂看到林溪, 不该用“回来”这两个字。
“是啊, 我总想着回来，先生说让我好好休假, 说您在家里, 用不着我。我儿子没结婚啊, 我倒是盼着呢。”李嫂笑着答道。
林溪印证了心中猜想, 霍斯冬是故意让李嫂在那段时间离开老宅的。
.
林溪走出大门，见霍青桐吊儿郎当地靠在车边，胳膊向后搭着车窗, 一条腿伸出, 显然是在等她。
霍青桐看到林溪出来, 便收了腿，打开车门，让林溪上车。
林溪心中一直想着霍斯冬的事，也没在意霍青桐为什么等她。
“小叔叔不在？”霍青桐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
“嗯。”林溪回答。
“这可真是奇怪了，小叔叔竟然没在家等小婶婶回来。”霍青桐说。
林溪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小时候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吗？”
“哎哟，小婶婶这是关心我呢？还是关心我小叔叔啊？”霍青桐不答反问。
林溪觉得这人总是每个正经的时候，不打算再理他。
“我小叔叔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劲儿，我能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林溪不理他了，霍青桐反倒回答，“小叔叔是在老宅长大的，我小时候都没见过他。”
“他为什么不和父母住一起？”
“本来是住在一起的，小叔叔出生之后，因为……因为一些原因，他们就带着我妈和我搬了出来。”
霍青桐说话少见地打了个磕绊，被林溪捕捉到了。
林溪联想到上次取霍父霍母家，在走廊中无意听到的对话。想来是因为霍斯冬出生“克死”了他的大哥，也就是霍青桐的父亲，这才被独自留在老宅。
林溪摇摇头，封建迷信实在要不得，同时心里也更想见到霍斯冬了。
“小叔叔从小就是神童，家里的事十几岁就接手。我就不行了，游手好闲，做个花花公子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
把不思进取说得这样理直气壮，林溪觉得霍青桐倒也算一种别样的坦荡。
“他小时候，有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一直在老宅？不上学吗？”林溪问。
“小婶婶，你就是嘴硬，还说不是关心小叔叔。以我多年的经验告诉你，一旦你对哪个男人有了兴趣，那你就离喜欢上他不远了——”
霍青桐忽然想到：“不对啊，小婶婶，你对小叔叔这么不了解，你们是怎么结婚的？”
“闪婚。”林溪面不变色地说。
“闪婚要不得，还是像我这样好，只要不走进婚姻那座坟墓，就可以即享受恋爱的乐趣，又不用负婚姻的责任。说到哪来着？”
“上学。”林溪提醒。
“哦，小叔叔当然上过学，还是重点中学呢，市一中。”
“市一中？”林溪惊讶，霍斯冬竟然和她在同一个学校读过书。
“对，这可不是花钱就能进去的，要考试的。我这种学渣可考不上。”
林溪当然知道要考试，她的学生时代，都是在市一中度过的。
市一中有附属小学，初中部，高中部，从小学开始就实行考试制度，只有成绩合格，才能被录取。
林溪连着读了小学初中，所有人都觉得她未来一定会考一个不错的大学，没想到她初中毕业之后，就远赴海外训练。最后竟然在国内以选秀第一名身份出道。
“他除了上学，一直在老宅呆着，哪儿都不去？”
林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执着于问这个问题，但她隐隐感觉，这很重要。
“是啊。”霍青桐回，“大概他们这种能成大事的人，都特别耐得住寂寞吧。”
林溪从来没有觉得去机场的时间这样快过。
她通过霍青桐的描述，努力拼凑出一个生而克兄、独自生活、学习不错、性情古怪，十几岁就接管家业的霍斯冬。
.
林溪在机场与秦姐汇合，坐上飞往海城的航班。
林溪走的VIP通道，没有遇到粉丝。
飞机上，秦姐问林溪取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林溪只好说：“耳机，我每次舞台都带着，习惯了。”
林溪知道她的队友尼尼对一副耳机比较喜欢，每次都要戴那副耳机，坏了也不扔，只是修修，修好了再用。林溪拿耳机当一个借口。
秦姐半信半疑，她不记得林溪有这个习惯。不过林溪的习惯，她自己如果不说，别人一般看不出来。
秦姐问林溪送她来的人是不是霍青桐，林溪默认。
秦姐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霍青桐是渣男，可能已经对劝分手不报希望了。
秦姐嘱咐：“一会儿到了海城，不要走VIP，去年粉丝等你半天没等到，今年和他们打下招呼。”
林溪点头。去年跨年，林溪爷爷又生病，林溪缺席了跨年演唱会，导致许多林溪的粉丝在机场等到了半夜。
不只是等到了半夜，她们还接错了人，把一个影视圈的演员，当成了林溪接机，闹出一个大乌龙。
下了飞机，林溪在秦姐和助理还有保镖的护送下，走出机场大厅。
大厅里有许多等待林溪的粉丝，她们穿着绿色的服装，领头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小个子姑娘。她们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拿着林溪的应援灯牌。
林溪看过去，几个小姑娘，每人手里拿着一块灯牌，站在林溪两侧，她们手中的灯牌拼成了一句话：“偶像林溪，重回舞台。”
林溪很少在粉丝面前流露出脆弱之感，她一直觉得偶像就是要给粉丝带来正向能量。
这是第一次，林溪眼中泛出晶莹的光。
林溪已经选择走了演员的道路，但是她的粉丝依旧爱她，支持她，喜欢作为偶像的，属于舞台的她。
林溪忽然觉得愧疚，她应该直接飞到海城准备跨年演唱会的彩排。
偶像，展在舞台上，被万众期待，享受着山呼海啸的簇拥，如同神明一般，是不该有私情的。
林溪分别对两侧的粉丝，深深地鞠了两个躬。
.
苹果卫视给林溪安排住进卫视大楼附近酒店，来参加演唱会的明星都住在这里，等在一楼拍明星的粉丝和代拍极多。
林溪在秦姐和助理的护送下到达酒店15层，进入房间。
秦姐给了林溪台本，告诉林溪，彩排安排在晚上十一点进行。
林溪有一首独唱《好梦成真》，为了给刚杀青的电视剧宣传造势，林溪和孟寒星还会唱一首老情歌《相思》。
秦姐走后，林溪洗了个澡，随后把全部心思花在记情歌歌词上。
虽然演唱会现场会有歌词提示，但是林溪有一种老派的坚持，她认为在唱歌的时候，把歌词记住，是一个艺人最基本的素养。
《好梦成真》她自然张口就来，《相思》她还不太熟，需要背一下。
林溪在专心安静地记歌词，她的另一侧房间，却在有些热闹。
霍斯冬和林溪一样，专心且安静地擦着相机摄像头。陆长安在房间内来回踱步：“霍老弟，你千里迢迢的让我开车送你来听演唱会？”
“你不想来，可以回去。”霍斯冬手上动作不停。
他今天换了一身装扮，没有穿标志性的灰色西装，而是一身黑色夹克，看起来和平时风格迥异，多了几分青春气息。
“为什么不坐飞机？”陆长安都要气笑了，“商务舱，实在不行，包下一个飞机。霍老弟，你可真是会使唤人，我这腰都快做不下去了！”
“吵。”霍斯冬说。
“你还嫌我吵？”
“我是说飞机吵。”霍斯冬擦完摄像头，把它安到相机上。
“霍老弟，你年轻，我可老了，我不奉陪了！”说着，作势要走。
“孟寒星。”霍斯冬缓缓说出这三个字，陆长安又停下了脚步。
陆长安因为不想和太太生二胎，已经东躲西藏小半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哄太太的办法。
陆太太最近迷恋上小鲜肉孟寒星，都不怎么找陆长安了，每天都给孟寒星微博签到、反黑，几乎把追星当成一向事业来做。
陆长安为了哄老婆，打算办一个明星生日晚宴。在太太生日这天，请众多明星前来给他太太贺生，这其中当然必须包括他太太最爱的孟寒星。
陆长安在娱乐圈也是大佬级别的人物，只是孟寒星的经纪约在优果，霍斯冬又是优果的投资人，攥着孟寒星的合约。
陆长安只好当车夫，开了一夜车，把霍斯冬送到海城。
“霍老弟，你这说话可要算数，我开车送你回槟城，你无论如何都要把孟寒星借给我用用！”
“嗯。”霍斯冬把相机装进相机盒。
“弟妹就在隔壁，霍老弟也是真忍得住。”陆长安说。
霍斯冬看了眼手表，离11点还有一段距离，他闭目养神，不再理陆长安。
.
苹果卫视大楼，林溪在化妆间化妆，尼尼彩排完毕，来找林溪聊天。
因为是彩排，林溪只化了淡妆，棕色长卷发垂下，一双鹿一样的眼睛布满水雾，是她自然的状态。
尼尼倚在化妆桌上。
化妆师离开，秦姐被电视台的对接人员叫走，助理小秋去买夜宵，房间只剩下她们二人，尼尼说：“溪溪，你老实交待，解散演唱会之后你去哪了？”
“在爷爷家。”林溪说道。
尼尼摘下耳机，摇摇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这话你就骗骗秦姐，我可不信，出道之前当时我们可是上下铺，你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尼尼凑近林溪，小声说：“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恋爱了？”
“没有。”林溪立刻否认。
“钢笔他喜欢吗？”尼尼问。
“还行。”林溪回答完，才知道进了尼尼的陷阱了。
真不愧是随时无缝衔接男朋友的尼尼，好一个情场高手。
尼尼也没化浓妆，那张娃娃脸笑得人畜无害：“嘿嘿，我都说了，逃不过我的眼睛！”
“真的没有，普通朋友。”林溪小声辩解。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一看就是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我告诉你，这种情况，通常不超两个月，就会变成‘我的爱人’！”
林溪摇摇头：“不会的，偶像不能谈恋爱。”
尼尼呆住了，好半天，她才说：“溪溪，你没和我开玩笑？”
“没有。”林溪认真摇头。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你看看我，别说现在组合早就解散了，就是没解散的时候，我也照样谈呀。”
“你不一样，你的人设本来就是‘坏女孩’，你越坏坏的，粉丝越爱，她们就喜欢你身上的叛逆。”
尼尼不理解：“可是我们都解散了……”
“我本来也这么想。但是今天，我发现，即使我们解散了，在我们没有新的代表作之前，我们的粉丝，还有大部分观众，都只把我们当爱豆。”林溪回答。
尼尼不理解林溪的执拗，但是她佩服林溪的坚持，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能像林溪一样保持偶像初心的人，实在是不多。
助理小秋带着夜宵回来，尼尼为了保持身材不吃，和林溪打了招呼，随手拿起桌上的耳机走了。
林溪的彩排十分顺利，和孟寒星搭档合唱也出乎预料的默契。
她早就知道孟寒星的舞台台风十分稳健，今天第一次和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林溪罕见地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以孟寒星的舞台水平，被雪藏大半年，实在是可惜了。
彩排完毕，林溪回化妆间卸妆，发现桌上的耳机是尼尼落下的，想必尼尼拿错了耳机。她给尼尼发微信，尼尼没回，林溪就先把耳机收好。
林溪卸妆的时候，打开微博。
她不知道迭迷香是不是还会继续拍她的彩排视频，毕竟她已经有四个月的时间，没有舞台，粉丝脱粉也很正常。
刚一登录小号，迭迷香的视频就弹了出来，林溪感觉到一种旧友重逢的欣喜。
她并不认识这位迭迷香，但是迭迷香还在，让林溪感觉到一丝温暖。
.
苹果卫视的跨年演唱会直播，历来都是收视率最高的，请的也都是一些顶流明星。
林溪的独唱被安排在九点多钟，是直播的黄金时间；和孟寒星的合唱被安排在十一点多，算是压轴前的歌曲，分量很重，给足了两位顶流的面子。
苹果卫视宣传的时候，直接用“时代双子星”称呼他们。
林溪的第一首歌《好梦成真》完成度非常高，这并不是一首广为流传的歌曲，非常小众，甚至百度都查不出来，但是还是创造了该时段的收视高峰。
林溪一身“M”品牌的白色莲蓬公主裙，像极了在舞台上肆意演唱的精灵。
舞台布景空灵曼妙，几处雕像矗立，更加了庄严和肃穆。
林溪眼中含光，时而像一个精灵，时而又像一个赐福众生的神明。
第二首和孟寒星的合唱，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相思》。
林溪换上了香家优雅经典的格子裙，头发复古盘起，和孟寒星并肩完成了这首歌的演唱。
唱道“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的时候，林溪的眼中，闪现出了霍斯冬那修长神秘的身影。
李嫂说他从不在外过夜，想必现在已经回到老宅，孤独而寂寞地，迎接新年的到来。
外面新年更始，喧嚣热闹，都和他无关。
林溪好像看到霍斯冬孤身一人，坐在老宅书房，冷白的手拿着墨绿色的钢笔，签写文件。窗外是烟花烂漫，窗内是冰冷如水的死寂。
“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唱到这句的时候，林溪忽然在心里笑了一下。
林溪不觉得她和霍斯冬的感情是“爱”，但是如果不是“爱”，大可以坦荡，她既然不想霍斯冬孤独地度过新年，为什么不去看他？
一曲终了，林溪走向后台，秦姐在入口处等她。
林溪问秦姐还有没有别的安排，秦姐说没有了，一会儿有一个庆功会，如果想参加可以参加，不想参加她就给林溪推掉，让林溪回酒店好好休息。
林溪：“秦姐，我想快点回槟城，把机票改签成最近一班飞机。”
“这么急？”秦姐问。
“嗯。”林溪卸妆之后，直奔机场而去。
代拍拍到林溪一路小跑的背影。
.
霍氏赞助了苹果卫视的跨年演唱会，台里领导亲自来请霍斯冬，没想到还真请到了。
霍斯冬在酒店换下黑色夹克，换上灰色西装，和陆长安一起去参加苹果卫视的庆功宴。
庆功宴在零点=点过后开始，台里领导讲话，感谢各方支持。
霍斯冬的目光在一桌一桌之间扫过，没有发现林溪的身影。
霍斯冬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打开微博，迭迷香首页，关注的代拍发了一条视频：林溪回槟城去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急[视频]
霍斯冬豁然起身：“走。”
陆长安也起身跟上。
路灯照耀的公路上，一辆黑色迈巴赫驶过。
陆长安坐在驾驶位，神情是少见的严肃，他专心开车，车速已经到达高速的最高标准。
霍斯冬坐在后面，睁着灰色的眸子，不知道在看哪。
“开车回去至少要10个小时，飞机只有2个小时，真的不坐飞机吗？”陆长安问。
霍斯冬对着车内后视镜摇了摇头：“快些开。”
凌晨时分，落起了轻雪。
.
因为天气原因，林溪的飞机延误六个小时。在元旦这天早上，林溪终于登上飞机。
秦姐抱怨：“早知道天气恶劣，我们就不改签了，白白在机场耗了这么久。”
林溪摇摇头，她是真的很想见到霍斯冬，哪怕是回酒店，也是睡不好的。
林溪在上飞机之前联系了霍青桐，秦姐已经认定了林溪和霍青桐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林溪也就不再避讳。
飞机落地槟城之后，林溪被霍青桐接走，秦姐只是叹道：“唉，喜欢谁不好，喜欢一个渣男，还为他连夜飞回来。”
去霍家老宅路上，林溪看着窗外的树变得银白。
林溪在长安影视城拍戏三个多月，这是她入冬以来见到的第一场雪。
到了老宅，林溪打开车门，一路踩着细雪走到别墅门口。
她知道李嫂在家，便不再直接开门，而是按了门铃。
门打开，李嫂看到林溪一个人，略带惊讶：“太太没和先生一起回来吗？”
林溪知道了，霍斯冬还没回来。
也许是她想多了，霍斯冬并没有她想像中的那样孤独脆弱，说不定他出去正在和别人过元旦。
林溪低声说：“打扰了。”
她转身，走下覆雪的台阶，北风吹过，林溪这才觉得冷，裹紧了栗色大衣。
一阵汽车轰鸣声传来，林溪以为是霍青桐把车开进了老宅。
她没在意，眼睛一直看着脚下，鞋底并不防滑，她有点怕滑倒。
关车门声音响起，林溪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了男人一身灰色西装，站在她面前。
风雪吹过，那人肩上，卷发上，都落了轻雪，和发红的眼睛形成鲜明对比。
一片万籁俱寂，只能听到雪落声中，霍斯冬率先开口：“林溪，新年快乐。”